趙天山坐在自家客廳的沙發上，臉上的表情從怒不可遏變成了有氣沒處撒。
又從有氣沒處撒變成了我居然覺得他說得有點道理。
他張了張嘴，想再罵兩句，但發現那些罵人的話到了嘴邊，都被邵陽那通彩虹屁堵了回去。
「我不管！」老趙的聲音雖然還是硬的，但明顯軟了幾分，像是被太陽曬過的巧克力。
「反正我問我妹妹了，我妹妹死活不肯打，你說這事怎麼辦吧？」
邵陽聽到這話，幾乎沒有任何猶豫，語氣篤定得像在法庭上宣判，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擲地有聲。
「那肯定不能打啊！」
「生下來我來養！」
「你放心，趙哥，我邵陽雖然不是什麼大富大貴，但養個孩子還是養得起的。」
「奶粉買最好的，尿不濕買最軟的，幼兒園上最貴的……」
老趙估計也被他這套安排得明明白白的說辭給整無語了。
但他心裡真正擔心的根本不是孩子能不能生，能不能養的問題。
他沉默了片刻，然後再次破口大罵，聲音比剛才還大。
「你養個屁啊你養！」
「我說的是孩子的問題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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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說的是娜娜！」
他的聲音突然低了下來，帶著一種做哥哥的，深沉的心疼和擔憂。
「我可告訴你，娜娜可是我們家唯一的女孩，從小到大沒人敢欺負她。」
「你要是敢對她不好，你可別怪我對你不客氣！」
邵陽聽著這熟悉的狠話模式。
當初婉瑜父親，林父也是這麼說的。
只不過林父說的是你要是敢欺負我女兒。
老趙說的是你要是敢欺負我妹妹。
句式一樣，語氣一樣，連威脅時咬牙切齒的角度都差不多。
邵陽一陣頭疼，伸手揉了揉太陽穴，感覺自己這輩子可能要面對很多個這樣的老丈人和大舅子。
但他很快就調整好了心態，嘴角慢慢翹起一個你放心的笑，聲音放得很輕很穩，像是在哄一個炸了毛的貓。
「放心吧老哥！」
「老弟什麼人你還不清楚嗎？」
「雖然我確實有點不要臉，有點好色，有點無恥，但對自己人，我從來沒虧待過誰。」
他頓了頓。
「這樣，我這段時間在京都還有些事要忙，等我忙完這一陣，回到魔都立馬去你們家聊這件事。」
「親自上門，帶禮物，帶誠意，帶態度！」
「絕對不讓你妹妹受半點委屈。」
老趙也知道邵陽來京都有事。
去之前他就跟自己說過，要談影視合作，和手機方面的事情。
所以他也知道現在讓邵陽回魔都不現實。
他嘆了口氣，那聲嘆息里有一股算了我認了的無奈。
「行吧，那就這樣。」
「不過我告訴你啊！」他的語氣又硬了起來，像是在做最後的警告。
「我可不管你女朋友是什麼林氏國際銀行的千金，還是鷹國總統的女人，你要是敢欺負娜娜，我饒不了你！」
「我說到做到！」
邵陽聽到這熟悉的威脅，忍不住笑了，那笑聲里沒有嘲諷，只有一種我知道了的乖巧和幾分你儘管放心的篤定。
「放心吧老哥！」
「先掛了，我跟娜娜打個電話。」
「懷孕了也不跟我說一聲，估計心裡也不舒服！」
老趙聞言，輕哼一聲，那聲「哼」從鼻子裡噴出來，帶著幾分算你小子還有點良心的認可。
「嗯！這還差不多。」
電話掛斷了。
邵陽掛斷老趙的電話後，沒有急著回房間。
他站在樓梯間的窗前，又點了一根煙，深深地吸了一口，讓尼古丁在肺里轉了一圈，再緩緩地吐出去。
煙霧在風中散開，像他此刻怎麼也理不清的思緒。
他等了許久，久到腳下的菸蒂堆了三根，才終於拿起手機，翻到娜娜的號碼，撥了過去。
電話響了一聲就接了。
快得不像是巧合，倒像是她一直握著手機在等。
但接通之後，兩個人誰都沒有開口。
聽筒里只有彼此的呼吸聲，一輕一重，一快一慢，像是在進行一場無聲的對峙。
娜娜不知道邵陽的態度，所以沒敢開口說話。
她怕聽到對不起，怕聽到我們不合適，怕聽到這個孩子還是別要了……
而邵陽則是一時之間不知道該說什麼。
他平時嘴欠得很，貧起來能把死人給氣活了，但此刻所有的俏皮話都堵在嗓子眼，怎麼也出不來。
最終還是邵陽先開了口。
他清了清嗓子，故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輕鬆一些，帶著一絲調侃，像是在跟一個老朋友開玩笑，好像他們討論的不是一個孩子的去留，而是今天晚飯吃什麼。
「娜娜，沒想到這麼久不見，你竟然背著我給我準備了這麼一份大禮啊？」
「這禮物的分量，是不是有點太足了？」
娜娜那邊，在聽到這股久違的，賤兮兮的，讓她又愛又恨的聲音之後，整個人像是被什麼東西從水裡撈了出來。
她輕笑了一聲，聲音裡帶著幾分釋然和幾分你還是老樣子的無奈，也放下了包袱，順著他的話頭往下接，語氣里多了幾分嬌嗔和試探。
「那你喜歡不喜歡這份禮物呢？」
「或者說……你願不願意接受這份禮物呢？」
這話問得小心翼翼，像是一個在懸崖邊行走的人，在試探腳下的石頭是否穩固。
每一個字都是軟的，但合在一起，重得像千斤。
邵陽沒有絲毫猶豫。
他知道，懷孕的女人一般都會比平常敏感許多，想得多，睡不好，容易哭，也容易鑽牛角尖。
這種時候，回答一定不能有一絲遲疑，哪怕零點一秒的停頓，都可能被她解讀出一萬種不好的意思。
他的語氣篤定得像在宣誓，聲音里甚至還帶著幾分你這不是廢話嗎的理所當然。
「當然喜歡了！」
「你忘了你陽哥啥人了？」
「送我東西，豈有不收之理？」
「別說一個了，十個八個我也照單全收。」
最後那句顯然是嘴欠，但娜娜沒理他，她只聽到了前半句。
電話那頭傳來一聲如釋重負的輕笑，娜娜的聲音明顯輕快了許多，像是卸下了什麼重擔，語氣裡帶著幾分小得意和幾分我就知道的安心。
「哼！我還以為你要和我哥，和我爸爸一樣，勸我把這份禮物扔掉呢。」
聽到這話，邵陽心裡大致明白了她父親對此事的態度。
老趙剛才在電話里那通咆哮，已經說明了趙家上下的反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