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老爺子正端著酒杯跟旁邊的人說話，餘光瞥見邵陽的動作，微微一愣。
在商場上摸爬滾打了幾十年的林老爺子，很快讀懂了邵陽的暗示。
嘴角微微翹了一下，放下酒杯，清了清嗓子，那聲音不大，但威壓十足，整個桌子瞬間安靜了下來。
「好了好了！」
「你們光吹振華，也沒人吹吹我這個糟老頭子和我乖孫女！」
「那我們可要生氣了？」
「是不是不把我這個老頭子放在眼裡了？」
這話說得半真半假，語氣裡帶著幾分玩笑，幾分我不高興了的佯怒，活像一個在撒嬌的老小孩。
眾人聽到這話，哈哈一笑，氣氛瞬間從夸女婿模式切換成了哄老爺子模式。
「哪能啊老爺子！」
「您這一杯，我先干為敬！」
「老爺子您這不是折煞我們嗎？您可是咱林家的定海神針！」
「就是啊，老爺子，您跟婉瑜，一個老壽星，一個小福星，咱林家缺了誰也不能缺了您二位啊！」
眾人七嘴八舌地說著好話，笑得開懷。
但在場的人都是人精，心裡門兒清。
林老爺子這是有話要說，剛才那話不過是引子。
果然，林老爺子笑完了，擺了擺手，把話頭再次遞給了邵陽。
他不緊不慢地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喝了一口，放下，然後看著邵陽，目光里有讚許，有期待，還有一種你小子別藏著掖著了的催促。
「小陽啊！你剛才說的那些，我們也都仔細想過了。」
「電商，外賣，租房，打車，確實都是好方向，也都是未來的風口。」
「不過……」他頓了頓，手指在桌面上輕輕點了一下，發出「嗒」的一聲輕響。
「按照你說的邏輯往下推，那未來，誰能占據更多的用戶，誰就能在網際網路行業占據一席之地。」
「用戶越多，壁壘越高！」
「壁壘越高，後來者越難追趕。」
「到最後，贏家通吃，敗者退場！」
「是這個道理吧？」
林老爺子沒有用問句，而是用陳述句。
他不是在問邵陽對不對，而是在替邵陽把話說完。
邵陽看著林老爺子，心裡那叫一個舒坦。
這老爺子，太懂他了。
他順著老爺子的話頭往下接，腰板挺得更直了，目光掃過在座的每一位長輩，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像是用釘子釘進桌面里的。
邵陽聽到老爺子的詢問，微微一笑。
「這是當然！」
「不論什麼時候，用戶都是一個行業最為重要的。」
「得用戶者得天下，這句話放在哪個行業都適用，放在網際網路行業尤其如此。」
說到這，邵陽話鋒一轉，語氣從陳述變成了遞進，像是一個說書人突然拍了一下驚堂木。
「不過……」
聽到這兩個字，眾人剛鬆懈下來的神經又繃緊了，目光再次齊刷刷地落在邵陽身上。
林老爺子端著茶杯的手停在半空中，眼睛微微眯起，那眼神里有好奇，有期待，還有一種我倒要聽聽你還能說出什麼新花樣的玩味。
他想知道，邵陽讓自己給他遞話頭，到底還有什麼見解。
這小子，剛才那一番關於電商，外賣，租房，打車的論述已經讓在座的長輩們刮目相看了，現在又來了個不過，難道還有更驚人的東西？
「不過，在我看來，我所描述的網際網路藍圖，也並不是未來發展的最終形態。」
這話一出，眾人眉毛微微一簇。有人放下了筷子，有人把椅子往前挪了挪，有人跟旁邊的人對視了一眼！
那眼神里分明寫著這小子還有更猛的料？
他們本以為邵陽說的那些電商、外賣，租房，打車已經是全部了，沒想到他還有後手。
而且聽這語氣，後面的東西比前面的更超前，更顛覆。
林振華見狀，下意識地做了次捧哏。
他也不知道自己是出於什麼心理……
是父親對女婿的支持？
是長輩對晚輩的提攜？
還是單純的好奇？
他開口了，語氣裡帶著幾分我倒要聽聽的認真。
「哦……那小陽，你認為未來的形態會是什麼樣的？」
邵陽看著林父跟自己打配合，心裡一喜。
這老丈人，中午還恨不得把自己扔進緬國旅遊團，這會兒就開始當捧哏了？
他嘴角微微翹了一下，但沒有說話。
而是緩緩地、不緊不慢地站起身來，動作從容得像是在自家的客廳里站起來拿一杯水。
眾人見狀一臉驚訝！
剛才聊網際網路的時候他都是坐著說的，這會兒站起來，看來是真的要放大招了。
幾位長輩放下筷子，身體微微前傾，連太爺爺手裡的核桃都停住了轉動。
下一秒，邵陽從兜里掏出來一款手機。
就是一款普普通通的蘋果機，被他從西裝內袋裡拿出來，握在手裡，舉在胸前。
看到邵陽拿出手機，眾人也是一愣。
他們以為他要展示什麼數據，圖表，商業計劃書，結果就掏出來一個手機？
這玩意兒跟網際網路未來有什麼關係？
不過下一秒，眾人就跟看傻子一樣看著邵陽。
只見邵陽把手機舉到嘴邊，對著那熄滅的，黑漆漆的屏幕，用一種極其自然的，像是在跟一個真人說話的語氣開口了。
「幫我生成一個未來十年不會沒落的行業軟體。」
宴會廳里安靜了一瞬。
那安靜不是因為震撼，而是因為困惑。
像是一屋子人都在想同一個問題……
他是不是腦子進水了？
屏幕依舊黑著。
黑得像一面鏡子，映出邵陽自己的臉，也映出在座眾人那一張張寫滿了你在逗我的表情。
沒有聲音，沒有亮光，沒有任何反應。
別說生成軟體了，連個「你好」都沒回。
林振華看著那塊黑漆漆的屏幕，又看了看邵陽那張依舊掛著微笑的臉，嘴角抽了抽。
他忍住了沒說你是不是有病，而是用一種儘量平和，儘量不傷及年輕人自尊的語氣開口了，那語氣里三分疑惑三分好笑，還有四分我給你個台階你趕緊下的善意。
「小陽，你這是？」
邵陽不慌不忙地把手機放回桌上，屏幕朝下扣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