緊接著直起身，轉頭看了邵陽一眼，那眼神里有驚訝，有不可思議，還有一種我活了大半輩子，今天是頭一回見到鬼的恍然。
婉瑜這邊，她沒有等父親和爺爺看完，直接伸手從桌上拿起了那部黑色的手機。
屏幕上顯示的內容和電腦完全同步，那個淺藍色的對話框裡已經密密麻麻地鋪滿了文字。
她低著頭，一行一行地往下看，手指在屏幕上慢慢滑動。
她的表情從好奇變成驚訝，從驚訝變成不可置信，從不可置信變成了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複雜。
看完之後，她抬起頭，看著邵陽。那雙眼睛裡寫滿了你到底還有多少事瞞著我的震驚。
邵陽卻依舊風輕雲淡，甚至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那動作從容得像是在自家陽台上喝茶賞月，仿佛剛才那一切不是他操作的，而是別人在表演。
桌上的氣氛已經徹底變了。
幾位長輩不知道屏幕上到底寫了什麼，但從林振華，林老爺子，婉瑜三人的反應來看，那絕對不是糊弄人的東西。
有人伸長脖子想偷看，但電腦屏幕被林振華擋得嚴嚴實實，手機又在婉瑜手裡，他們只能幹著急。
「到底寫了啥啊？你們倒是說句話啊！」
「就是啊，姐夫，你給我們念念唄！」
其餘人也都目光直直地盯著屏幕的背面，好像能透視似的。
太姥爺卻依舊眯著眼睛，對此沒有一絲好奇。
他年齡已經大了，也就是因為年齡和輩分所以才一直在主事的位置上坐著。
實際上的決策權都在林老爺子手上。
林振華沒有回答。
他看完最後一頁，緩緩直起身子，吐了口氣。
那動作很慢，慢到像是一個人在給自己爭取時間消化什麼東西。
他抬起頭，看著邵陽。
目光里有審視，有疑惑，有一種的茫然。
過了好幾秒，他才開口，聲音有些發緊，像是在沙漠裡走了很久的人終於看到了水。
「小陽！」
「這個軟體，你自己做的？」
邵陽微微一笑，那笑容里三分謙虛三分得意，還有四分雲淡風輕。
他放下茶杯，靠在椅背上，翹起二郎腿，那姿態悠閒得像是在自家客廳。
「嗯。」
「準確的說，我們公司自己開發的。」
「還在測試階段，很多功能不完善，將就能用。」
「剛才分析的這份報告，是根據了林氏銀行前十年的所有新聞以及商業行為進行的計算和分析，不能全信，將就能看！」
「但作為參考是夠了。」
「參考？」林振華的聲音拔高了半度。
「你知道我們公司那幫分析師，做一份這樣的報告要多久嗎？」
「一個團隊，一個月，出來的東西還不一定有這個詳細！」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語氣裡帶著一種你是不是在凡爾賽的幽怨。
「你還說將就能看？」
邵陽嘿嘿一笑，沒有接話，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
那表情，那姿態，活像一個考了滿分被老師表揚還說這次沒考好的學霸。
桌上的幾位長輩終於從林振華的話里聽出了端倪。
那個軟體，真的能回答問題，而且回答的質量還不低。
不僅不低，甚至比他們公司花大價錢請的分析師團隊做的報告還要好。
一時間，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邵陽身上，那眼神里有驚訝，有佩服，有好奇，還有幾個親戚已經計劃著讓家裡的晚輩待會兒找邵陽聯絡感情了。
林振華盯著屏幕看了許久，久到旁邊的林老爺子都忍不住咳嗽了一聲。
他終於緩過神來，伸手啪地一聲將電腦合上！
那動作乾脆利落得像是在拍板一項幾十億的收購案。
他抬起頭，目光直視邵陽，臉上的表情凝重而複雜，像是第一次認識這個年輕人。
「這個軟體，就是你所說的智能體？」
他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像是經過反覆掂量才放出來的。
邵陽聞言點了點頭，嘴角還掛著一個謙虛的微笑。
語氣不緊不慢，像是在解釋一個雖然複雜但並非不可理解的概念。
「不算完全體，只是一個最基礎版的。」
「簡單來說，只能根據我們預先投餵的知識庫來回答問題，做不了太複雜的推理，也生成不了太原創的內容。」
「跟電影裡的賈維斯比，差了十萬八千里……大概就是從算盤到計算機的差距吧。」
聽到這話，林振華和林老爺子對視一眼，兩個人同時深深嘆了口氣。
那聲嘆息里不是失望，而是一種我們真的老了的感慨。
林老爺子摘下老花鏡，用衣角慢慢地擦著鏡片，嘴角掛著一個後生可畏的笑。
「老咯，跟不上時代了。」
「我們那一套，怕是快要被淘汰了。」
他說這話的時候，語氣里沒有傷感，只有一種歷經滄桑後的坦然。
擦完眼鏡，重新戴上，那雙渾濁的眼睛裡忽然迸發出一道光。
他坐直了身子，剛才那個慈祥的，跟晚輩開玩笑的老人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個在商場上叱吒風雲幾十年的掌舵人。
一股上位者的氣息瞬間瀰漫開來，連旁邊的林振華都不自覺地挺直了腰板。
「從今天開始，我們林氏國際銀行，將會全力支持，並投資邵陽旗下所有行業！」
「包括但不限於電商，外賣，租房，打車等！」
「同時，全力開發智能體，不計成本，不設上限。」
「這個項目，我親自盯著。」
林老爺子這話說得極輕極穩，但每一個字都像是一顆釘子釘進了桌面。
不是商量，不是建議，是宣布。
在場的眾人紛紛一愣。
有人放下筷子，有人跟旁邊的人對視了一眼，有人端起酒杯不知道該不該喝。
但沒有人出聲反對，在座的雖然都是自家人，有的不解，有的疑惑，有的甚至覺得老爺子是不是太衝動了，但多年來對於林老爺子的信任，還是讓他們不約而同地選擇了支持。
老爺子這輩子做的決定，從來沒有錯過。
宣布完，林老爺子臉上的嚴肅瞬間化開，又變回了那個慈祥的長輩。
他好奇地看著邵陽，目光里滿是我老頭子想不明白的困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