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邵陽這話，坐在斜對面的一位長輩放下酒杯，笑著搖了搖頭。
他是林振華的表叔，早年投資過晶片研發，在家族裡說話一向有分量，頭髮花白，戴著一副金絲眼鏡，說話慢條斯理，但每一個字都像是經過了反覆推敲。
「小陽，不得不說，你的這個想法確實很大膽。」
「但是，別說十年後，就是三十年後的科技水平，也支持不了這麼大的計算量吧？」
「你剛才說的那個什麼大模型，要處理全世界的知識，那得需要多大的算力？」
「你跟我說十年後機器能聽懂人話，能回答問題，還能寫代碼？」
「這步子邁得是不是太大了？」
他的話不重，但分量不輕。
在座幾位長輩微微點頭，顯然跟他的看法一致。
不是他們不相信邵陽，而是這個跨度確實太大了。
從按鍵手機到人工智慧，中間隔著好幾代技術疊代，不是靠一腔熱血就能跨越的。
邵陽聞言，嘴角慢慢翹起一個神秘的弧度，那種我知道你們不信，但我馬上就讓你信的自信。
他沒有急著反駁，也沒有再解釋什麼大道理，而是轉頭看向美嘉，語氣隨意得像在說幫我把水杯拿過來。
「美嘉，幫我把電腦拿過來。」
美嘉雖然也有些懵，但還是立刻起身，走到之前休息區的沙發上，從邵陽的背包里取出那台黑色的筆記本電腦，雙手捧著走回來，遞到邵陽面前。
她的動作乾脆利落，沒有多問一個字。
眾人對邵陽的舉動十分疑惑，但也沒有打斷。
幾十道目光落在那台電腦上，有好奇，有審視，有期待，還有幾分我倒要看看你能玩出什麼花的玩味。
林老爺子放下酒杯，身體微微前傾，太爺爺手裡的核桃又停了。
林振華靠在椅背上，雙手交叉放在胸前，嘴角掛著一個我看你怎麼圓的似笑非笑。
邵陽沒有急著打開電腦，而是又從西裝內袋裡掏出了一個手機。
這個手機和之前拿出的那款不同，之前那款是市面上能買到的智能機，屏幕不大，但功能齊全。
而這一款，外觀看起來就不一樣，機身更薄，屏幕更大，邊緣圓潤，沒有按鍵，通體漆黑，在燈光下泛著冷冽的光，像一塊打磨過的黑曜石。
有人皺了皺眉，有人伸長脖子想看清那是什麼牌子，但手機背面沒有任何Logo。
這是大黑仿照蘋果機製造出來的新版本，市面上還沒得賣，整個公司也就這麼幾台工程機。
邵陽把電腦放在桌上，開機，又把手機放在電腦旁邊，拿起一根數據線將兩者連接起來。
他的動作不緊不慢，像是在進行某種儀式，又像是在故意吊眾人的胃口。手指在鍵盤上敲了幾下，在觸摸板上劃了幾道，屏幕上彈出一個黑色的窗口，白色的光標一閃一閃的。
一邊操作，邵陽一邊開口，語氣平淡得像在念說明書，但話里的分量，在座的人都聽得出來。
「完整體，真正意義上的智能體，可能確實需要三十年，甚至更久。」
「但是……縮減版本，或者說基礎版本，卻比大家想像的簡簡
單得多。」
「不需要攻克什麼技術難關，不需要發明什麼新東西，現有的技術，拼在一起，就夠了。」
說話間，電腦屏幕上多了一個軟體圖標，是一個淺藍色的對話框，中間一個白色的光標在閃爍。
邵陽拿起那個黑色的手機，解鎖屏幕，點開了一個一模一樣的軟體！
同樣的淺藍色對話框，同樣的白色光標。
兩個設備，同一個系統，同步顯示。
邵陽把手機豎起來靠在電腦旁邊，讓屏幕對著自己，然後伸出手指，點了一下手機屏幕上的語音輸入按鈕。
那個按鈕是一個小小的麥克風圖標，在燈光下微微發亮。
他深吸一口氣，當著在場所有人的面，清晰地，一字一句地開口了。
聲音不大，但整個宴會廳都安靜了下來，連筷子碰碗碟的聲音都沒有了，只有他的聲音在空氣中迴蕩。
「幫我分析一下林氏國際銀行在國際上目前的形勢，以及未來可能的發展方向。「
「重點分析東南亞市場和歐美市場的競爭格局，給出三個最有可能的戰略方向。」
說完，他鬆開手指，將電腦屏幕旋轉。
整個人靠在椅背上，雙手交叉放在胸前，嘴角掛著一個好戲開場了的微笑。
宴會廳里安靜了整整三秒。
那三秒里，有人皺眉，有人搖頭，有人跟旁邊的人交換了一個這孩子是不是瘋了的眼神。
林振華的嘴角抽了抽，剛準備開口說點什麼。
「小陽，你這個……」
話說到一半，他的目光落在了電腦屏幕上。
他的話卡在了喉嚨里。
只見電腦屏幕上，那個淺藍色的對話框裡，文字正在飛速生成。
不是一行一行地跳出來，而是一段一段地湧現，速度快得像有人在打字機上瘋狂敲擊，又像是一條河流在屏幕上奔涌。
每一段文字都邏輯清楚，條理分明，從國際形勢分析到競爭對手評估到戰略方向建議，分門別類，層次分明，比他們公司董事會上的那些PPT還要專業。
林振華的眼睛猛地瞪大了。
他顧不上說話，伸手轉動桌上的轉盤，那個平時用來放轉盤菜的大理石圓盤，把電腦屏幕轉到了自己面前。
動作快得像在搶什麼東西，差點把桌上的酒杯帶倒。
他的臉幾乎貼到了屏幕上，眼鏡片後面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那些飛速出現的文字。
他的手微微發抖，不知道是因為激動還是因為震驚。
「這……」
他喃喃了一聲，沒有說下去。
眾人看到他這副表情，心裡跟貓抓似的癢。
有人忍不住開口詢問，聲音壓得很低，像是在怕驚動什麼。
「振華，上面寫的什麼？」
「你倒是說啊！」
「就是啊，姐夫，你給我們念念！」
「振華，別一個人看啊，大家都等著呢！」
林振華沒有開口。
他的表情從震驚變成了凝重，從凝重變成了認真，從認真變成了一種在場的人很少在他臉上見到過的表情——那是認可。
林老爺子見狀，連忙從口袋裡掏出老花鏡，戴上。
他側著頭湊過去，眯著眼看著電腦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文字。
看了幾行，他的眉頭皺了起來。
又看了幾行，他的眉頭舒展開了。
再看了幾行，他的嘴角慢慢翹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