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2章 陰世之底，虛無之地，殷墟所在！
李北塵一行人越過百死域，一層層深入陰世之底，當年那些曾讓他們步步謹慎的險地如今已如坦途。
而那位從陰世歸來的大羅一路遁逃，眼見李北塵等人也來到陰世，連頭都不敢回，直接掠入陰世極淵深處。
最終穿過那條橫亘於陰世之底的裂隙，搶先一步遁入了天外天的陰氣之海。
如同一尾鑽入深淵的魚，再無蹤跡。
一行人深入陰世，穿過重重陰世，墜落了不知多少層。
無數仙古之前的遺蹟，洪荒時代的殘留，在這裡都能隱約看到一些輪廓。
這陰世原本便是諸天輪迴之所，自無數量劫以來，歷次量劫推演之後，那些被時代淘汰的殘骸與遺蹟，都被封存於這片深淵之中。
甚至古天庭量劫之時，那第二十八重天到第三十三重天的部分遺骸，也散落於此。
只是如今它們盡數被陰氣侵蝕滲透，有些已演化出陰魂鬼物，有些則靜靜蟄伏在黑暗之中，成為這場次生量劫的根基之一。
隨著眾人繼續深入，那片虛無之地終於呈現在眼前。
李北塵曾在此處追蹤周幽王時墜落過一趟，但那時是從小世界急墜而下，倉促之間未能盡觀全貌。
如今以從容之姿親身踏足此地，才發現全然不同。
眼前的這片虛無之地並不是一團混沌，而是一道狹長如淵的裂隙，橫亘於虛空深處，仿佛天地被劈開一般。
若從更高處俯瞰，便能清晰地看到，這道裂隙如同一道天淵，貫穿了整個陰世的底層，順著其深處望去，隱約可見無盡陰冥之氣在裂隙深處翻湧升騰。
那正是陰氣之海。
所有湧入陽世的陰氣，正是經由這片陰氣之海，順著這道裂隙層層滲入，最終演化成了如今的層層陰世。
眾人立於裂隙邊緣，望著那道深不見底的黑暗，沉默了片刻。
即便在場都是經歷過無數廝殺的修士，面對這等橫跨無量量劫的遺痕，仍覺心頭微沉。
幾人的目光都有些慎重，他們能感知到虛無之中那些巨大的身影和其中蘊含的磅礴力量，更能感知到虛無最深處，有讓所有陽世生靈本能心悸的陰氣之海。
鯤鵬子的聲音帶著一絲震撼。
「那裡————便是演化這場量劫的存在所在嗎？」
李北塵望向那道裂隙的深處，搖了搖頭又點了點頭。
「我們這一場量劫，只能算作次生量劫。真正的無量量劫，早在覆滅古天庭之時便已開始，持續至今，愈演愈烈，從未停歇。」
「我們如今要做的，便是先將這次生量劫解決，將這條縫隙徹底封印，將那虛無之地排除在我們的世界之外。唯有後顧無憂，才能去面對真正的量劫。」
眾人聞言，皆是神色一震。
三清門徒沉默不語，南斗晴與北斗烈對視一眼，眼中皆帶著驚駭之色，顯然未曾想到整件事背後還有如此龐大的縱深。
唯有張首神色如常，顯然早已知曉其中關竅。
李北塵望向眾人，自光沉定。
「我邀請諸位與我同往殷墟。那裡封印著九鼎中的另外幾尊。我們要以九鼎之力，以人補天，將這條裂隙徹底封住。」
「以人補天，人定勝天。好強的氣魄。此事也唯有九鼎這等至寶方能承載。」
三清門徒之一感慨道。
「自從封神之戰以降，人道式微，天道高懸，人間便再難有這等改天換地的力量。唯有九鼎這等在人道巔峰時期鑄就的產物，才能匯聚如此磅礴的偉力。」
聽到眾人議論，張首忽然開口。
「若此次事成，人道之力匯聚到一定程度，或許能讓其重新升格————那也未必只是補天而已。」
李北塵心頭微微一動。
他望向張首，又想起此前在金闕神殿中師尊與天尊天帝的交談。
「或許補天是一條明線，而以九鼎為引，以人補天為表，除此之外還有一條更深層的脈絡。」
「趁此機會，借人道之力將人間重新抬升，讓人道擺脫天道多年以來的壓制與束縛。」
「昔年封神之戰後，人道歸附於天道，從此式微，如今天道輪轉，陰世大興，若能重振人道，讓人間找回屬於自己的位置，那便不只是補上一條裂隙，而是從根本之上改變這場量劫的走向。」
想及此，李北塵抬眼看向張首，發現對方在說出那番話之後便微微一笑，閉口不再多言，仿佛方才只是有意無意地點醒他一句。
李北塵也沒有追問，只道。
「那便先去找尋九鼎，這才是一切的基礎。」
這時，一旁的極樂法界僧人問出了一個關鍵的問題。
「司法天神，如今可已找到殷墟的方位？那處遺蹟自上古之後便已隱沒於世間，若非有確切線索，恐怕難以尋覓。」
李北塵微微一笑。
「此事還要另靠他人，我一位故人此前已傳來消息，定位到了殷墟方位，如今正在趕來的路上。」
張首目光微動，似有所思。
「莫不是那殷墟的位置，便在這陰世之地，虛無之中？」
李北塵沒有否認，點了點頭。
「按照我那故人所感應的方位，確實在陰世深處。」
鯤鵬子聞言不禁感慨。
「原來如此。往往險地之中，正有破解險地的辦法。這場量劫的源頭在這裂隙深處，而解劫的關鍵，竟也在這裂隙之中。」
他頓了頓，聲音低了幾分。
「天道輪轉，劫中而來，劫中而去。應劫之人，往往也就是解劫之輩。」
就在眾人言談之間，一道人皇天子氣如帝星墜落陰世，直奔李北塵所在方位而來。
在場眾人皆有所感，紛紛抬目望去。
張首眉頭微挑，目光落在那道正在急速接近的氣息之上。
「皇道之氣，天子之威————竟還有修行皇道成就仙君之人。這條道，諸天之中已極少見。」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
「看來正是這位道友得了殷商部分傳承，方能感應到殷墟所在。」
李北塵微微點頭。
不多時，劉病虎身形落定，一身天子氣仍在周身流轉不歇，衣袍翻卷之間，仿佛仍有古老的人道餘韻環繞。
李北塵向在場眾人介紹道。
「此乃劉病虎，我九州故人，修行人皇天子一道，如今已證仙君之境。此番便是由他引路，帶我等尋找殷墟方位。」
劉病虎朝眾人拱手致意，眾人亦還禮。
他沒有多作寒暄，心神沉入體內那股冥冥之中的感應，朝著虛無之地方向望了一眼，隨即身形一縱，率先掠去。
李北塵與張首對視一眼，沒有多言，當即跟上。
身後三清門徒，鯤鵬子等人亦紛紛動身。
這一路之上，眾人路過道道虛影，清一色皆在太乙金仙之上，其中不乏大羅級別的氣息。
不過此刻它們都仍沉歸於虛無之間，尚未真正醒來。
但即便如此，眾人也並未放鬆警惕，只以最快速度穿過那片層層疊疊的虛影區域。
不知穿行了多少萬里，眼前的景色依舊是茫茫虛無，仿佛永無盡頭。
這等範圍已經遠遠超出了他們此前對這道裂隙的觀測估算。
甚至當眾人回望來路時，已然不見陰世的景象，仿佛他們已脫離了上界，進入了一片完全陌生的空間。
不過眾人皆是太乙金仙級別的強者，其中張首更是執掌河圖洛書這等推演至寶，自然不會失去方位感應。
李北塵望了一眼前方那片仍無邊際的虛無，開口道。
「看來這虛無之地，竟是另外一片獨立的空間。它並不局限於那道裂隙之內，而是蔓延於不可知的深處，將縫隙兩側都納入其中。」
張首聞言也點了點頭。
「此地乃是這場量劫的衍生之地。自洪荒以來的歷次量劫。封神，西遊，古天庭覆滅。每一場敗亡之方的殘響，最終都歸於此處。」
「那些在量劫之中落敗的存在，也在虛無之中等待時機，要重奪天道大勢。」
眾人一邊行進，一邊逐漸拼湊出這片虛無之地真正的面貌。
它本體應當是在陰天外天深處的陰氣之海之中，卻憑藉某種不可思議的法則連通諸天萬界。
陰世這一道裂隙出現之後，虛無之地便將一條觸角延伸進來，如同無形根系穿透岩層，在陽世的邊緣紮下了一處橋頭堡。
那些從陰氣之海中歸來的古老存在，便是順著這條觸角重新踏入陰世，進而執掌層層重天，最終意圖席捲陽世。
那些被李北塵逐一擊破的明尊，每一尊都是沿著這條路徑歸來的古老存在。
眾人沿著劉病虎所感應的方向穩步前行，而劉病虎則是被護在陣型正中，由張首與季北塵分列前後，三清門徒與鯤鵬子等人環繞四方。
雖然他如今已證仙君之境，但在場眾人皆是太乙以上的存在，在這片虛無之地中，任何一道虛影若是驟然復甦，都可能對他構成致命的威脅。
劉病虎也心知肚明，並不逞強，只將全部心神沉入【皇極經世書】所牽引的那道感應之中。
不知又行進了多久。
忽然李，北塵身上【閻皇經】也生出感應。
他睜開雙眼，望向極遠處，沉聲道。
「前方有皇道氣息遺留之地。」
片刻之後，張首也豁然抬頭。
只見在遙遠的虛無之中，竟出現了一大片恢弘如史詩般的建築虛影，巍峨城闕，殘破宮台，斷裂的石柱如林般聳立在虛空盡頭。
那種景象與他們此前所見截然不同。
再之前穿行過的那些虛影，皆是量劫之中隕落的高手的殘像，介于歸來與沉眠之間，如同被封存於琥珀之中的古老幻影。
而眼前這片建築群，卻是第一次呈現出一種非人的，帶有明確人造痕跡的宏偉輪廓。
隨著眾人逐漸接近，那片古建築群仿佛從畫卷之中層層凝實。
人皇之氣與紫微之氣從那些殘垣斷壁之中翻湧滲透而出，步步從虛無之中誕生出真實。
由無到有，盡顯瑰麗玄奧。
那些石柱之上隱約可見的古老紋路在紫金光芒之中一點點變得清晰，仿佛時間的塵埃正在被一隻無形的手緩緩拂去。
這時，劉病虎也睜開眼眸。
他停下腳步，帶著一絲震撼，望向那片正在凝實的宮城輪廓，聲音不高卻帶著確定。
「眼前便是殷墟所在。」
眾人落於那片古地之前，望著那些在紫氣之中逐漸甦醒的古老建築，一時皆未出聲。
難怪這無數量劫過後，殷墟始終未曾被人尋到。
原來它根本不在上界之中，而藏於這虛無之地的深處，唯有感應到【皇極經世書】的波動，才會顯形而出。
就算是從虛無之中走出的那些古老存在，若無此道感應，也無法讓殷墟現世。
眾人感慨不已，這失落了不知多少萬年的人族聖地，竟然真的被他們找到了。
這樣的經歷，即便在他們漫長的一生之中，也是最玄奇的一次探尋。
李北塵目光灼灼，望著殷墟之內那層正在翻湧的紫金之氣，翻手之間，將那尊已被他煉化的九鼎重新取出。
此鼎一出，鼎身微微一震，發出一道低沉而悠長的嗡鳴，仿佛與前方那片古建築深處某種同源之物產生了呼應。
人族九鼎原本便是一體，雖然後來失散天下，但彼此之間仍有一絲若有若無的聯繫。
李北塵相信，若殷墟之中真如周幽王所言藏有另外三尊九鼎，那麼他手中這一尊便是最好的引路之器。
李北塵看向在場眾人，沉聲道。
「此行第一要務是尋找九鼎。若找到九鼎之後，殷墟之中若有機緣，大家憑各自緣法取用便是。」
眾人聞言紛紛點頭。
他們心中皆清楚，殷墟之中除了那三尊九鼎之外，必定還藏有不少上古遺珍，甚至有些寶物對大羅乃至准聖都有妙用。
但九鼎事關量劫根本。若這次生量劫不被鎮壓，上界腹背受敵，終將被陰氣之海吞沒，所有陽世生靈都將陷於萬劫不復之地。
在這等大局面前，個人機緣皆可暫放一旁。
眾人行至殷墟之前，那片古建築群仍處於半虛半實的狀態，煌煌宮闕在虛無之中若隱若現。
那些古老的宮牆，石柱與殿宇輪廓如同從水底緩緩浮上來的倒影，逐漸凝實卻始終差著一層仿佛隔世的薄紗，還無法真正踏足其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