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旁的楊戩對李北塵輕聲開口道。
「徒兒，你既已功成，便隨為師去一趟灌江口，為師有些事情要囑咐於你。「
李北塵點頭應下，隨即與楊戩一道化作虹光，朝著二十七重天的方向掠去。
以他如今的速度之道，穿行於二十七重天那片混亂的地風水火之中已如履平地。
大羅之軀堅如後天至寶，足以硬抗任何一處險境，無需再像當年那般步步為營。
楊戩微微頷首，目光落在前方那片被流光分開的渾沌氣流之上，語氣平淡卻帶著審慎。
「憑藉你如今所執掌的速度之道，縱然遇上一兩位普通准聖，也足以在速度上與之一較高下。若能再進一步煉化逐日弓與射日箭，將其推至新的層次，即便面對準聖，也將擁有一戰之力。「
他頓了頓，話語中帶上了幾分實戰的推演。
「不過准聖級別的高手，一支射日箭不夠。至少需要三支輪番交替，方能在戰力上與之抗衡。「
說到這，楊戩看著李北塵，淡淡笑道。
「這一點，想必你也有所體會。「
李北塵點頭。
「確實……我出一箭，這一箭之力足以對抗一位大羅，但若想以之抗衡准聖，全然不夠。一箭才出，下一箭還未來得及搭弦，准聖之力便已殺至身前。那種強悍的碾壓之勢，非大羅所能企及。「
楊戩微微頷首。
「今日你突破大羅，為師便送你一份獨特的禮物……替你補全另外兩支射日箭。「
李北塵聞言，眼眸之中閃過一抹明顯的驚喜之色。但他隨即又微微一凝。
「這先天靈寶已被妖帝帝俊折斷，還能補全麼？「
楊戩負手立於桃林之中，語氣平淡。
「若能參透變化，領悟玄機，成就造化之道，先天靈寶也可隨手補全。「
李北塵連忙問道。
「難道師尊已領悟了造化之道？「
楊戩搖了搖頭。
「若我能夠領悟造化之道，甚至說能有其他准聖能夠領悟此道，這場陰世量劫，對我們陽世而言，也不會艱難至此了。「
楊戩微微一嘆，目光望向桃林之外那片天外天。
「造化之道，唯有女媧聖人所能執掌。後世之人，再無一人能夠領悟。昔年女媧造人，鼎立人族，乃是道祖之後第一位成聖的存在。」
「她留下的息壤，曾有一塊漂浮於天外天深處，上次為師僥倖尋得。雖然不多，無法將你手中的那九支斷箭盡數補全，但若只是補齊其中兩支，已然堪堪足夠。「
李北塵鄭重抱拳。
「師尊造化，弟子銘記於心。「
楊戩擺擺手，語氣平淡。
「我為師尊，上界之中能誕生更多如你這般天驕的後輩，如此方能有希望結束這場陰世量劫。」
「你以九鼎補天，終結次生量劫，對上界有大益。這一點息壤又算得了什麼？更何況你是我之徒兒，這東西於我無用，於你卻是恰到好處。「
雖然楊戩說得輕描淡寫，李北塵心中卻不敢有半分懈怠。
自他弱小之時起，這位師尊便從始至終地關注著他，傳授各方頂級神通，引領他走上肉身之道，一步步將他推到今日這般境地。
如今更是在天外天陰氣之海深處，替他尋來了女媧遺留的息壤。
種種般般，李北塵都一一銘記於心。
不多時，師徒二人回到灌江口道場。
山後桃花林中，落英繽紛，靈光無聲流轉，溪水自石間潺潺而過。
李北塵取出兩支斷箭，雙手托舉，恭敬地交於楊戩面前。
而楊戩接過斷箭，從袖口取出那團息壤，隨意分作兩份，如同捏合陶土一般，將息壤分別附著於斷口之處，手法從容粗獷，彷佛只是在修補一件尋常器物。
做完這一切後，楊戩眉心那第三隻天眼倏忽而開，銀色神光如瀑般掃過箭身。
神奇的一幕隨之發生。
這團息壤中所蘊含的造化之力被成功激發，斷口之處竟開始生出細密的金色紋路，如同重新生長的脈絡一般，將斷裂的箭身與箭頭重新連線。
李北塵能夠敏銳地感知到，這兩隻射日箭中斷的先天禁制正在一條條地被補全，重新連貫。
片刻之後，兩團息壤徹底融入箭身之中，再無痕跡。兩支射日箭恢復如初，通體光潤，鋒芒內斂，絲毫看不出曾經斷裂過的跡象。
楊戩收回天眼，指尖輕輕一點，那兩支箭便化作流光，穩穩地落到李北塵面前。
他淡淡開口，語氣中帶著一絲難得的輕快。
「試試看，這兩支射日箭如何。「
李北塵伸手接過，感應到箭身之內流轉的先天禁制已經完整如初，與那支從未折損過的射日箭氣息同源，並無二致。
他當即取出逐日弓，彎弓搭箭。
弓弦震動之間，那支射日箭化作一道撕裂地風水火的鋒芒神光，洞徹而出，如一道金色流星穿透桃林，進入第二十七重天的混亂亂流中。
他指尖不停，第二箭，第三箭緊隨其後，連珠而發，一箭方出，下一箭已然搭於弦上。
等到第三箭離弦之時，最初那一支射日箭已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自行折返，穩穩落回他掌中。
如此三箭在手，迴圈往復，連綿不絕，攻勢之間再無間隙。
楊戩負手立於桃林之中，目光落在那三道金色流光交織成的連綿箭幕之上，微微點頭，淡淡道。
「接下來便是將這逐日弓與射日箭進一步煉化先天禁制。之後以你之速度與戰力，准聖之下，除非對方同樣持有先天之寶，否則無人能是你之敵。而准聖之中，若無先天之寶護身，亦當可與之一戰。「
李北塵收弓而立，那三支射日箭懸於身側，鋒芒盡斂，靈光內收。
他轉身面向楊戩，躬身長拜。
「弟子多謝師尊。」
「待上界諸事了結，弟子請願隨師尊共赴陽關，並肩作戰，聯手驅敵。「
楊戩微微一笑，目光落在他身上，語氣平和卻帶著期許。
「此事不急。你先行煉化逐日弓與射日箭，有此寶護身，你才能在陽關之地真正嶄露頭角。「
他頓了頓，鄭重道。
「除了逐日弓與射日箭之外，為師也確實還有一些話要交代於你。」
李北塵聞言，當即傾耳聆聽。
只見楊戩開口，開始傳授於他大羅之後的修行關鍵。
「如今你已成就大羅，大道初成，下一步便是加深自身掌道的程度。」
「你在太乙階段的修行，更多的還是悟道而如今，你已能夠完全領悟這閻皇，變化，速度三道。」
「在大羅階段，你便能夠根據自身修為去隨意驅使，呼叫這些天地之道，一言一行皆成神通，甚至你本身便可以創造新的神通來闡述這些大道之理。「
李北塵聞言，露出思索之色，沉吟片刻後緩緩開口。
「請教師尊，一方大道何其浩瀚，我雖從悟道進入掌道階段，但要想完全執掌其中一條，幾乎難窮其盡，人力該如何抵達盡頭？「
楊戩負手而立，微微笑道。
「所謂掌道，並不是執掌控制，而是能夠掌握，使用一方大道。你在大羅階段，只是初步為之。要想真正將一門大道掌握到精深處，往往便涉及准聖階段的修行了。「
「就比如昔年十二祖巫，除了無與倫比的肉身之外，各自便執掌了一條完整的大道。但那大道並非他們所獨有，他人同樣可以掌道，只是其中以掌道的深淺而論高下。「
李北塵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隨即又問道。
「那聖人階段的成就，又是如何呢？「
楊戩聞言，微微一頓，語氣之中帶著幾分遙遠的追憶。
「聖人的修行，進入的是另一重全新的境界。每一尊聖人若想成就，必須重演地風水火，行創造之舉。可以說，每一位聖人的體內都有一整個上界，乃至大宇宙的力量。「
他沉默了一瞬，繼續道。
「其稱之為元，號稱一元之力。我昔年曾有幸聽過三清講道，聖人之間的高下，便以其所執掌的元之力大小而定。」
「然而，開闢一方大宇宙，成就聖人，成就一元之力，已是通天之舉。做到這般程度，聖人便已萬劫不滅，足以跨越量劫，獨善其身。「
李北塵靜靜聽完，沒有立刻接話。
桃林之中，落英依舊無聲翻飛，李北塵能聽出師尊這番話之中，既有對聖人境界的敬重，也有那種身為準聖，一路走到如今這一步的的複雜感觸。
沉默了片刻，李北塵緩緩開口。
「所以，大羅之流與聖人之間隔著的……是一整個大宇宙的距離。「
楊戩沒有回答，只是點了點頭。
李北塵又繼續問道。
「大羅與聖人之間差距無窮，那准聖又是如何定位？「
楊戩答道。
「准聖之所以帶一個聖字，便是在於這一階段已在步步探索那創道之力。」
「每斬去一屍，便意味著與當前天道相剝離一層，創道一分。」
「三屍斬盡，便能以己身衍生萬物，奠下成聖之基。」
「所以，准聖之間，斬沒斬屍，差距也極大。「
他微微一頓，目光落向桃林深處的溪水，繼續道。
「當然，這斬三屍成聖之法，只是其中最為主流的途徑。除此之外，亦有肉身成聖之法，在自身肉身之中開闢出唯我天地，獨立於天道之外，本質上走的也是創道之路。」
「待到自身演化完整的一元之力，便是成就了肉身成聖之尊。不過這條路，古往今來唯有創世之神盤古大神曾經走通，後來之人盡皆折戟沉沙，最多也只能將其作為輔修之路。「
李北塵聞言，緩緩點頭。
「原來如此。「
楊戩又道。
「大羅修行，便是儘可能去掌握自身所悟大道的更多層面，能夠撬動其更多的力量。以此奠定你准聖的根基。」
「修行到了這般境地，已然是大道法則的某種化身，若非無量量劫之下，尋常大小劫數都難以沾染。「
李北塵緩緩點頭，這番話已然將他心中許多關竅一一點透。
他抬眼看向楊戩，沉吟片刻。
「我等乃是陽世生靈，在陽世之中證就大羅，所悟的變化，神通，大道，都與陽世這一方天道的根基相連。覆巢之下安有完卵？量劫若來，陽世覆滅，我等便一榮俱榮，一損同損。「
他微微一頓，目光落在楊戩身上。
「但師尊你已然斬屍，開闢了創道之路，實則已可與陽世斷絕因果，隔離開來，不必被這場量劫直接波及。「
楊戩淡淡一笑，目光落在李北塵身上。
「徒兒，你可知古來成聖之路，需有天定聖位？每一尊聖人都是在計劃之中，在天道的規劃之內。」
「然而如今陰陽兩轉，所謂天命在陰，天地之間還剩下的聖位，盡在陰世。」
他目光幽幽，看著灌江口外。
「我等准聖雖然能暫時退走，可一旦讓那陰世之聖證道誕生，所有陽世生靈必遭劫難。即便遠走天外天，也無法獨善其身。」
「唯有逆天而行，改變天數，方才有一線生機。否則一切逃避，在我看來皆是妄想。「
李北塵聞言，心中帶著幾分凜然。
「所以在這場量劫之中，陽世生靈註定是要被覆滅的前塵麼？「
楊戩微微頷首。
「在我看來，確實如此。但這其中，我們也把握到了一方關鍵。若上界不破，聖人不出。只要我們堅守住上界，那尊陰世聖人便永無出世之日。」
「若能維繫這樣的局勢，一切或許還有變數。這也是我們一直以來所做之事。「
李北塵深吸一口氣，面容帶著幾分慎重。
這量劫之局勢，無異於一方註定覆滅的未來，只是那種未來現在被楊戩他們被無限期地延遲。
「師尊，未來雖然如此絕望，但人定勝天。」
「我等亦能在這不可能之中創造可能……若我們陽世一方率先誕生聖人，想必這場量劫便可以逆轉了。「
楊戩聞言，微微一笑，目光之中帶著幾分期許。
「若我們陽世率先誕生聖人，那便是奪了陰世聖人的氣數。有這一尊聖人壓制，上界便永不可破，陰世聖人自然永無誕生之日。那便相當於將大局逆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