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首點了點頭。
「不過，玉帝所留遺澤就此耗盡，准聖之路還需我自行探索。我欲明日便起程前往陽關，在抗擊陰世的戰場上尋找突破准聖之機。「
李北塵聞言，神色微凝。
「道友已然決定好了？「
張首微微點頭。
「今日能與北塵道友交手一場，已了卻我在上界的最後心愿，下一段路，該去陽關了。」
「玉帝之恩，我難以為報，唯有以鎮守陽關，護衛上界。「
李北塵點了點頭。
「那道友可能要先行一步了，上界尚有收尾之事，我需等這些塵埃落定之後，才能前去陽關。屆時與道友並肩而戰。「
兩人相視一笑，就此在這第二十七重天分別。
君向陽關，吾向重天。
……
和張首分別之後，李北塵身向重天，化作一道極致的遁光，穿越重重天宇，不消多時便已回到了九州。
一路修行，一路奮進，若單論修行歲月，李北塵早已跨越數萬年，然而，除去那些修行記憶，真正與他有著深厚因果聯絡的地方，仍是九州。
他重生穿越而來的這片故土。
這一點，從李北塵突破大羅時，身上延伸出的那一條條因果之線便可見一斑。
其中絕大部分都與九州的故人相連，牽著他從微末之時一路走來的所有痕跡。
當然，那些因果之線都極淡。因為李北塵對九州的貢獻，乃至對整個陽世無數生靈的付出，都已遠遠超出了他自其中所得的回報。
現在是因果已償，牽絆未斷。
而他即將啟程前往陽關，與陰世強敵交戰，前路風險誰也無法預料。
所以他回到這裡，回到九州，想要與昔日的故人一一惜別。
這一次，李北塵第一個見的是雪白。
這頭小母象，從他還在九州微末之時便一直跟在身邊，陪他走過天山南北長河內外，也陪他從凡俗一路走到上界。
但自從他開始抗擊陰世，深入敵後，與准聖隔空交手之後，便再也沒帶上過雪白。
因為他每一次面臨的風險都太過沉重，稍有不慎，任何靠近他的人或物都會被捲入其中，雪白也不例外。
但整個九州之中，與李北塵因果最重，情分最深的，始終是這頭小母象。
即便他在外與准聖隔空鬥法，與陰世強者周旋，心裡始終留著它的位置。
李北塵給雪白留了足夠的資源。靈草，功法，丹藥，足夠一頭普通靈獸走上極遠的路。雪白也沒有辜負這些，如今已然成就玄境真仙，是一尊真正的真仙境仙獸。
它早就能夠化形，但始終維持著獸形，保持著那副陪伴李北塵走過無數風雨的小母象模樣。
當李北塵悄然出現在它面前時，雪白先是一怔，隨即歡呼雀躍，化作一道流光，一頭撞進他懷裡，象鼻捲住他的手臂，發出低沉而歡快的鳴聲，像極了當年在象谷之中第一次和他簽訂象珠之契時的模樣。
明明已是一尊真仙境界的仙獸，但見到李北塵的時候，卻依然是一副赤子之心，只有純粹的喜悅與親暱，彷佛那些歲月和修為都沒有改變它分毫。
李北塵滿是笑意，將這頭小母象攬入懷中，如同抱著一隻雪白的小獸。
「最近哥哥不在，雪白怎麼樣呀？「
雪白昂起腦袋，象鼻輕輕蹭了蹭他的手臂，發出低沉的鳴聲，彷佛在認真回話。
「昂昂……哥哥，雪白最近可認真修行啦，將來一定會變成很強大很強大的，雪白能夠保護哥哥。「
李北塵聞言，寵溺地笑了一聲。
「好啊，雪白認真修行，以後哥哥就靠雪白保護了。「
說話之間，他手掌輕撫雪白的脊背，大羅之力如絲如縷地探入其體內。他此行即將前往陽關，臨行之前，要給這頭小母象留下足夠的後手。
這看似隨意的撫摸之間，李北塵已以大羅之力為雪白重塑血脈，打破其血脈之中的先天限制，並將自身的法與道直接銘刻在它的根基深處。
這種改造極為霸道，消耗也極大，唯有對雪白，他捨得這樣付出。
不僅如此，李北塵還在雪白體內埋下了數道一次性的爆發之力，若其遇到真正的危險，那些力量便會在關鍵時刻自行觸發，為其擋下致命一擊，或助其脫離險境。
雪白對這些渾然不覺，只覺得李北塵的掌心溫暖安穩，舒服得眯起眼睛，象鼻卷著他的衣角，發出懶洋洋的哼聲。
李北塵也沒有說破，只是多抱了一會兒，將那些力量全部安放妥當之後，才輕輕鬆開手，拍了拍它的腦袋。
「好啦，哥哥該走了，雪白要好好的。「
雪白昂起頭看他，似乎察覺到了什麼，但最終只是用鼻子碰了碰他的指尖，沒有攔著，目送他走出象谷。
和雪白分別之後，李北塵身形一躍，出現在巨象門山門甲原上空。
他氣息顯露的剎那，整座山門轟然震動。
所有巨象門人紛紛抬頭望天，隨即大喜過望，聲音如潮水般層層盪開。
「宗主！是宗主歸來了！「
剎那之間，無數流光從象丘八方，天南海北，秘境深處同時湧出，如群星歸位般朝著甲原方向疾掠而來。
李北塵立於高空，目光越過遠處那片洞庭煙波，卻早已將整個九州世界的所有動向盡納於念頭之中。
他清晰地感知到，那些昔日追隨他的故人，在聽到他歸來的訊息之後，各自放下手中事務，以最快的速度趕向這裡。
聞人中，雲無涯，夏侯驚雲，令狐無歸……那些熟悉的名字一一在他心神深處亮起。
他們之中有人仍在上人之境，有人已證道成仙，但無一例外，都還在。
甚至連李北塵最弱小之時，還在羊城武館修習的那些年。後續被他接到巨象門的張猛，啟蒙武師孟巨象，也都已突破至上人之境。
一人得道雞犬升天，他將他們帶入上界，又登入天仙界，那些機緣將他們的壽數推到了萬年之久，所以如今歸來，所有人都還在。
甲原之中，熱鬧非凡，恍如昔日。
這一刻，彷佛又回到了他初登巨象門門主之位，帶領宗門走入九州爭鋒的舊日時光。
令狐無歸，聞人中，雲無涯，作為巨象門中僅有的三尊真仙，是第一批出現在李北塵面前的人。
他們身形落定，各自拱手，聲音壓不住激動。
「宗主，您回來了！！！「
李北塵點點頭，目光從三人身上掃過，帶著幾分欣慰。
「你們沒有荒廢修行，這很不錯。雖然已然證道成仙，卻依舊刻苦修行，如此才能夠在修行路上繼續走下去。「
三人聞言，並無絲毫自滿，反而各自露出幾分慚愧之色。
大長老雲無涯低聲道。
「我等修為淺薄，無法為宗主分憂，反倒一直依賴宗主饋贈各種資源。這般情況，我等怎能不刻苦修行？「
聞人中亦接話道。
「唯願有朝一日，能再與宗主並肩作戰。「
李北塵沉默了一瞬，隨即點了點頭。
「好，我期待著那一天。「
不多時，巨象門人齊聚甲原，無數高手乘風而行，靈光層層鋪展，將整片山門映照得如同璀璨星河。
這份力量，比起當年他接手巨象門時，已強大了何止萬倍。
見此繁榮之景，李北塵望向所有弟子，聲音清晰地落在每一人耳中。
「我希望有朝一日，巨象門能夠萬仙列陣，仙君如雲，太乙如雨。不止是九州一界的第一宗門，而是整個上界的頂級大派，頂級大教。「
話音落下，他抬手之間，萬道神通種子如雨落入山門之中，大部分蘊含著速度與變化之道的碎片，亦有少部分陰世皇極之道的神通種。
「此後，凡巨象門人，若有機緣，皆有機會獲得其中一枚神通種子。雖然只是小神通，卻足以讓人從中窺見速度與變化的門徑，乃至觸及陰世皇極之道。」
「除此之外，我還在八百里洞庭與象丘八峰之中烙下了無數門傳承。不落文字，不顯玉簡，而是化作一段道，一段規則，融入這片山水之間，等待日後有緣人自行感應。」
此言一出，巨象門上下頓時沸騰。
這些弟子雖尚未完全理解道與規則的真正分量，卻能感受到整片甲原的靈機正在發生某種深刻的改變。
洞庭湖波光無風自盪，象丘八峰的山石之間隱約可見靈光流轉，彷佛整片山門都在李北塵話語落下的這一刻，發生了翻天覆地變化。
經此之後，巨象門的這片地域即便放在整個上界之中，也算得上最為頂尖的大派祖庭寶地，奠定了千秋萬世的基業。
不僅如此，李北塵繼續道。
「凡我巨象門人，修為達到上人者，可安排入各重天巡天府中進行實習歷練；凡突破真仙者，可進入天庭天兵天將序列之中歷練。」
「不過，我只會提供機會，能不能真正入得天庭，則要看你們自己的本事。「
隨著他一項又一項的安排宣布，整座巨象門徹底沸騰，弟子們眼中光芒灼灼，各路高手的氣機匯聚，足以激盪萬里浮雲。
然而，所有人的氣機波動都被李北塵以大法力大神通掩蓋在這一方天地之中，並未泄露半分。
對於九州界外的存在而言，這片世界一如往常，看不見任何異象。
安排好這些之後，李北塵並未立即離去，而是留在巨象門中為門人講道百日。
這一番講道與前番在司法天神殿中的開壇不同，那一次是針對仙君太乙層次的闡發，直指大道根源，尋常真仙也僅能勉強記下支離片爪。
而這一次，他從修行最細微處開始，為巨象門眾人逐層梳理道基，甚至以大羅之力直接點化其悟性，使得那些原本困於瓶頸多年的門人紛紛破境而出。
百日之後，李北塵將最後一句話說完，整個甲原的靈光隨之緩緩收斂，他環顧了一圈周圍那些尚沉浸於感悟之中的面孔，沒有驚動任何人，身形一縱，悄然消失在巨象門上空。
片刻之間，李北塵的身形已出現在南京城的上空。
下方宮闕如棋，坊市如織，靈光在城郭之間緩緩流轉，一切都透著一種他在上界星域之中少見的煙火氣。
他沒有隱匿行跡，穿過重門，進入奉天殿前。
這一夜，奉天殿之中燈火不熄。
李北塵和劉病虎諸葛陽明圍坐一桌，並無繁複的禮節，彷佛回到當年還在九州爭鋒時，夜談的舊時況味。
最後天色將明時，他將三枚玉符交到劉病虎手中。
「若有危及九州根基的變數，捏碎它。「
……
李北塵離開九州之後，身形一縱，穿過了天仙界層層星域，一路向下，再度回到了地仙界。
瞬息之間，李北塵便出現在了天命刀宗的刀林。
這刀林橫亘於群山之間，刀氣縱橫如林，千百年來未曾斷絕。
而此刻，在這片刀林深處，燕孤塵正盤坐於中央刀台之上，周身氣息翻湧如潮，顯然正在衝擊天境真仙的門檻。
李北塵沒有打擾，只是立在刀林邊緣看了一會兒，隨即彈指一點，一滴三光神水化作朦朧薄霧，無聲無息地籠罩在燕孤塵周身。
三光神水化作的薄霧如絲如縷，順著他的呼吸滲入經脈之中，在瞬息之間便將他推入了一層更為深沉的頓悟之境。
三光神水對於仙君而言，都稱得上無上妙品，對還在真仙之境的燕孤城而言，更是逆天機緣。
一點神水落下，原本仍在苦苦尋求突破的瓶頸便悄然消融。
片刻之後，燕孤塵周身氣息驟然一凝，隨即順暢地攀升至新境，天境真仙果位徹底穩固。他緩緩收功，睜開眼睛，第一時間便知道方才定然有人相助。
他循著感應抬眼望去，只見李北塵負手立於刀林邊緣，正含笑望著他，開口道。
「大哥，好久不見。「
燕孤塵微微一怔，隨即大喜過望，起身大步上前。
「二弟！「
李北塵抬手之間，身旁便憑空多了一張石桌，幾樣仙果靈酒依次落定，酒香在刀林瀰漫的鋒芒之中絲毫不減，反倒添了幾分醇厚。
他招呼燕孤塵坐下，語氣輕鬆道。
「你我兄弟二人已然多時未曾相聚，今日當歡聚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