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北塵站在鎮元子和斗姆元君面前，雖他已成就大羅，論修行歲月也有數萬年之久，但在這兩位古老大神面前，確實只能算得上完完全全的後輩。
他們存世的年月已無法以年來計數，而是以量劫作為刻度。
李北塵未曾想到，這般古老強大的存在，竟都守在陽關之上。
但他很快便也明白，需要這等存在親自坐鎮的地方，所面對的敵手，又該強大到何種地步。
在見過斗姆元君與鎮元大仙之後，楊戩又引著李北塵見了陽關之上幾位坐鎮的關鍵人物。
天庭一方，還有王靈官赫然在列，同樣為準聖之境，長年鎮守於雄關一側，氣息剛猛如火。
托塔天王李靖亦在關內，手中寶塔靈光流轉，雖未祭出，卻已透出鎮壓一方的厚重之勢。
還有數位古老星君之主，各自分管一段防線。
李北塵甚至還遙遙見到了嫦娥。
這位傳說中居於月宮的仙子，此刻同樣為大羅之境，立於陽關一處烽火台前，氣息清冷凝鍊。
極樂法界一方，未來彌勒佛坐鎮於其中一片區域，統領十方諸佛與菩薩，守衛一大片陽關區域。
三清門徒所出身的道門，亦有諸多高手齊聚於此。
三霄仙子，雲霄，瓊霄，碧霄，三位準聖位列其中，各自執掌一方陣勢。
細細數來，陽關之上常駐的大羅高手約千餘人，准聖級存在亦有百餘位。
然而其中如楊戩一般已斬卻三屍，站在准聖至強層次的人物，不足一掌之數。
李北塵將此番所見一一收入心中，他沒有急著詢問戰事細節，只是將這些面孔與氣息逐一記住，知道這些人便是日後與他並肩而立的同袍。
而後李北塵問起張首，楊戩答他。
「已隨一位準聖前往陰氣之海深處探索，暫時不在這邊。「
最後楊戩將李北塵引至陽關深處一座石台前。
台面平整，邊緣有幾道深深刻入石質的劃痕，像是兵器或爪牙留下的印記。
楊戩在石台前駐足片刻，開口道。
「這裡便是當年孫悟空西出陽關，打入陰氣之海的地方。「
他語氣平淡，卻帶著一種追憶。
「那時陽關尚未築成，陰世之中無數高手正在復甦，天庭遭受重創，九天盪魔真君，哪吒都已經身隕，他帶了一群人，趁著那些存在還未完全醒來，主動深入海內，意圖將其鎮壓。」
「就算不成，也要為陽關的修築爭取時間。此戰之後，上界之中，再沒有人見過那隻猴子的身影。「
李北塵目光落在石台邊緣那幾道舊痕之上，沉默了一會兒，方才開口。
「那悟空師尊……就此隕落了嗎？「
楊戩目光望向關外那片翻湧的陰氣之海，緩緩道。
「曾幾何時，我也有這樣的想法。「
他停了一下。
「但最近，我得到了他的訊息。「
他側身看向李北塵。
「走，我帶你出陽關去看看，看看這場前所未有的無量量劫之中，他的生死究竟如何。「
李北塵沒有多問，只是點了點頭。兩道身影一前一後，從陽關城牆之上縱身躍下，朝著翻湧的陰氣之海深處墜去。
陽關上燧人氏的烽火在他們身後漸次縮小，最後化作一道模糊的光線，消失在瀰漫的陰氣之中。
前方是無邊無際的暗色海潮，彷佛整片天地都已經被翻湧的陰氣吞沒。
二人一路深入，李北塵逐漸感知到，這陰氣之海中的陰氣遠比上界陰世之中的陰氣更為精純厚重，帶著一種強烈的侵蝕性。
他此前穿越地風水火，劈開混沌亂流，皆如破紙，但在這陰氣之海之中，卻明顯感受到了更大的阻力。
那些翻湧的陰氣彷佛有重量一般，層層疊疊地壓在周身，尋常太乙金仙若在此處久留，道基便會逐漸被侵蝕腐朽，連不朽之性也可能被剝離。
他心中暗道。
「怪不得只有成就大羅之後才能前往陽關，太乙級的高手若駐留太久，不僅損傷道基，斷絕突破大羅的希望，甚至還有境界跌落的風險。」
一路前行，李北塵注意到陰氣之海深處有不少游曳的巨大身影。
其實力參差不齊，但大部分都在真仙級別以上，其中金仙乃至太乙金仙級的存在也不時可見。
這些身影在暗潮之中緩緩穿梭，偶爾有存在掠過他們二人的方向。
但楊戩始終沒有停步，也未出手，只以一道神念示意李北塵不必動手，甚至施展大法力隱藏二人氣機。
李北塵按下法力，以極速之道緊緊跟在他身側，兩人一前一後，穿過層層暗潮，向下而行。
不知行駛了多久，前方陰氣翻湧之間，忽然迎面走來一位豹頭道人。
見到此人，李北塵眼神驟然一凝。
他曾在陰世之底的虛無之地中見過這位存在的虛影，當時九州鼎的氣息逸散，彷佛刺激得他即將歸來。
此刻，這道身影卻真實地立於他面前，氣息淵深，赫然已達准聖之境。
更令他在意的是，此人似乎與楊戩相識，而楊戩此行帶他深入陰氣之海，正是要見他。
這時楊戩也直接開口，朝那豹頭道人道。
「申公豹，不知你那一日的對賭，是否還作數？「
申公豹。
李北塵眉頭微挑，這個名字他並不陌生。
封神量劫之中試圖逆天而行，最終落敗的天命之人，沒想到竟也在此次陰世無量量劫之中成功歸來，並且已站在了准聖的位置上。
申公豹聞言，淡淡一笑。
「我若不遵守諾言，今日也不會來與你相見了。你們很不錯，竟真的能夠終結那次生量劫，將那道上界縫隙補全。「
他目光轉向李北塵。
「你身旁這位，想必便是你那位成功補天的徒兒了吧？竟然也已突破至大羅之境，真是江山代有才人出。「
這時，楊戩微微一笑。
「那你如今是想順應天道，還是逆天而行？「
申公豹發出桀桀的笑聲。
「既然你賭贏了，我願賭服輸，今後我會為你提供陰世的動向，亦會在關鍵時候出手相助。「
他頓了頓，目光微沉。
「今日我來，便是告訴你一個訊息，三日之後，鯤鵬與冥河老祖將會再組織一場戰鬥。」
楊戩聞言，深深看了申公豹一眼。
「你三日之後，鯤鵬與冥河老祖聯手犯關，不知你是否要來？「
申公豹擺擺手，語氣平淡卻帶著明確的態度。
「陰世豪傑何其之多，我只是其中一位散人，你放心，這場量劫我不會參與。「
「不過最近，有一位遠古時期最強大的存在，可能會從虛無深處歸來。「
「最強大的存在？「
楊戩眼神微凝。
申公豹點頭，聲音放低了幾分。
「比冥河老祖還要強大，這是一位真正極度強大的存在，巔峰之時敢與聖人叫板。「
他停下腳步，看向楊戩。
「他的名字，叫做東皇太一。「
這個名字響起的瞬間，楊戩周身的氣息驟然變得鋒利無比。
東皇太一，這個名字，足以讓任何人心神凜然。
若這等人物真正出現在陰世之中，陽世想要抵抗，將分外艱險。
李北塵聽到東皇太一四字的瞬間，心頭也是一沉。
他手中那口東皇鍾，便是昔日東皇太一的伴生至寶。
當年東皇太一憑此鍾敢與聖人叫板，以李北塵如今對修行境界的理解，便是那位存在能完整地催發其中的一元之力，恰好觸及了聖人的戰力下限。
他不知這位遠古神聖若是歸來，能否感應到東皇鍾已被他所持，又是否會以某種手段將其奪回。
見楊戩神情微凝，申公豹淡淡一笑。
「如何？壓力大否？「
楊戩沉默了一瞬，隨即開口，語氣平穩沒有任何動搖。
「東皇太一縱然威名赫赫，他終究不是聖人……聖人之下，我等也能與之相鬥。「
他隨即偏過頭。
「不知那妖帝帝俊，是否也會一同歸來？「
申公豹搖了搖頭。
「我得到的訊息，只提到東皇太一可能在近百年內歸來，具體何時，無人知曉。至於帝俊……沒有他的訊息。「
楊戩聞言微微頷首。
「多謝你的訊息，這一點對我們非常有價值。「
申公豹微微一笑，負手立於翻湧的陰氣之中，語氣平淡卻透著幾分篤定。
「這可是陰世當中的絕密，唯有準聖層次才略知一二。希望你們好生準備，能在這量劫之中尋得應對之法。「
楊戩點了點頭，沒有在這個話題上多作停留，轉而問道。
「之前你說孫悟空，有人看到了他的蹤跡。不知他具體在何方？能否有更詳細的訊息？「
李北塵聞言，心神微動。
原來他這位悟空師尊尚在人世的訊息，便是自申公豹口中傳出的。
他凝神屏氣，緊緊盯著申公豹的身影，不錯過他接下來的任何一個字。
申公豹也沒有隱瞞，回答得乾脆利落。
「三年之前，在一個量劫尺度之外，有過他傳出的波動，那股戰天鬥地的意志，唯齊天大聖孫悟空一人所有，絕無第二人能與之相類。」
「但若你們想去尋他，則必須在這無盡的陰氣之海中跨越一整個量劫的距離，即便是准聖，也九死一生。「
他說著，抬手在虛空中劃出一幅極為粗略的星圖，標記著陰氣之海的部分範圍。
那一個量劫的距離，便是一位大羅要花費十二萬八千三百六十一年方能度過的路途。
縱李北塵以速度之道加持，本身的遁速已是普通大羅的十倍之上，堪比准聖。但即便如此，要跨越那般距離，也需耗費萬年之久。
普通准聖所需的時間相差無幾。
而一位陽世生靈，在由陰世量劫所成就的陰氣之海之中苦度萬年，即便准聖之身，也幾乎是送死。
途中將會遭遇無數陰世生靈的截殺，無窮無盡，更有整片陰氣之海本身的侵蝕，層層剝蝕道基，稍有不慎便是萬劫不復。
楊戩看著那份粗略的星圖，沉默了片刻，最終點了點頭。
「無妨，只要他活著就好，他一定在戰鬥。「
申公豹聞言也不由點點頭，發出一聲低沉的感慨。
「不愧是封神量劫的天命之人，看似被佛門吸納，實際上本色不改，是陽世之中目前最為強大的一批生靈，也給陰世量劫造成了很大的麻煩。「
最後，申公豹甚至總結道。
「確實若你們能再出十個孫悟空，這場陰世量劫或許真能被無限地拖延下去。「
「除此之外，我可以告訴你另外一條訊息，這條訊息對你這位徒兒很有用。「
他目光轉向李北塵。
「那姬發，在次生量劫之中被你落了臉面，連鳳凰道行都被奪去一半。他會在接下來的戰事中出手，甚至可能會專門針對你。「
李北塵聞言，只是淡淡一笑。
「准聖又如何？次生量劫之中能讓他無功而返，在這陽關之上，同樣能一人拒之。「
申公豹聽到這話，眉頭微微一挑。
「初成大羅，便敢直面准聖，楊戩師侄，你這位徒兒很了不起啊。「
楊戩淡淡一笑，沒有半分客套，只道了一句。
「我之徒兒，有朝一日必將青出於藍，超越我這個師傅，准聖也當一人拒之。「
申公豹聞言淡淡一笑。
「這位準聖當年可是你輔佐的姬發，讓這位武王奪了殷商天下，如今與他為敵，這感受如何？「
楊戩語氣平淡，帶著明確的界限。
「他既已為陰世生靈，便與昔年的武王全然不同。「
申公豹笑容不減。
「昔日武王乃順應天命，今日的武王也是順應天命。而你楊戩，今日卻要逆天命而行。走上的正是我當年走的那條路。且看一看，你們能否走到終點罷。「
話音未落，他已轉身遠去，沒入翻湧的陰氣之中，如同從未出現過一般。
楊戩也沒有再多留，帶著李北塵朝陽關方向折返。
兩人在翻湧的暗潮之中穿行，速度不快不慢，片刻之後，楊戩才開口道。
「三日之後，若那陰世一方真的大舉來犯，對上姬發，你還是要小心。你雖身負逐日弓與射日箭，但他畢竟是昔年的天命之人，根基深厚，手段非尋常准聖可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