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對楊戩的囑託，李北塵點了點頭。
「師尊放心，逐日弓與射日箭在手，再加上肉身之道與速度之道，即便不能取勝，也足以與之周旋，不會有太大危險。」
楊戩沒有再叮囑，只是微微嘆了口氣，彷佛在回望一段很長的路。
「昔日姬發心懷百姓，最初也曾想為天下開太平，只是走著走著，便走到了如今這一步。「
他的目光望向遠處仍然翻湧不息的陰氣之海。
「姬發意氣風發，推翻成湯，一步步登臨天子之位，去沒想到修行受阻，無緣永生。」
「昔日心懷百姓，雖借天道之手讓人道失格，但最初的初心卻是為天下百姓行事。」
「但一步一步，沒想到竟走到如今這般地步。「
李北塵沉默了一瞬，緩聲道。
「當年天道布局，聖人布局，師尊你當時修為尚淺，難以知曉全貌，人心易變，那些曾經的人與事，在量劫之中早已不再是當初的模樣。」
楊戩微微點頭，而後收回目光，帶著李北塵折返陽關……
三日之期轉瞬即至。
陽關之上，李北塵與張首並肩而立。
而他們二人身旁還多了一道挺拔如松的身影，正是托塔天王李靖。
三人組成了一支臨時小隊，接下來共同鎮守一段關牆。
張首是在兩日前從陰氣之海深處返回的，比李北塵預料中早了不少。
他回到陽關第二日，那些尚在外探索的陽世高手也紛紛撤回，整座雄關之上的防線在短時間內重新收緊。
很顯然，是楊戩帶回的訊息起到了作用，緊急通知所有人。
避免了若是鯤鵬與冥河老祖真的大舉來犯，關外那些孤懸的小隊陷入孤立無援的境地。
不過短短數年未見，李北塵卻發現張首身上的變化頗大。
他眉宇之間多了幾道細長的舊痕，舉手投足間帶著一種沉甸甸的殺伐之氣。
那些在陰氣之海中歷經的搏殺，顯然已在他身上留下了一層肉眼可見的質地。
而身側的托塔天王李靖更是氣息沉凝如山，那尊玲瓏寶塔雖未祭出，卻自有一股肅殺之氣縈繞周身。
李北塵感應了一下，李靖距准聖之境，也不過一步之遙。
昔年奔赴陽關的天庭人物，能戰鬥到今日仍留於世的，無疑都已被歲月與戰火淬鍊得與從前截然不同。
李北塵所在這一片陽關防區，坐鎮的准聖是王靈官，昔日天庭之中戰力最強的一位靈官，氣息剛猛如鐵，立於關牆高處，如同一座無言的界碑。
眾人的站位看似隨意，實則氣機凝而不發，若申公豹的情報無誤，今日他們便將迎來又一場硬仗。
這時，張首偏過頭，看了李北塵一眼，嘴角帶著一絲笑意。
「北塵道友，初次來陽關，感受如何？「
李北塵也回望了他一眼，語氣平靜。
「倒也沒什麼特別的感受，只是覺得這牆上的風，比別處都涼一些。「
他頓了頓。
「等會兒打起來，正好和張首道友並肩橫擊這些陰世存在。「
張首笑了一聲，沒再多說。
一旁的李靖身為三人小隊隊長，目光落向關外那片正在翻湧的暗潮。
「待會若真有大戰，注意陣型，關鍵時刻退至我身後，以我寶塔護身。「
他頓了一下，又特意補了一句。
「我知道你們二人都是天驕之輩，正因如此，更要小心。」
「活到未來，成就准聖，方能做更多的事。「
說到此處，李靖的聲音微微沉了幾分。
關於這位托塔李天王，李北塵也知其一段舊事。
昔年古天庭量劫之時，三壇海會大神哪吒在那些准聖級存在意圖顛覆古天庭之際，第一個搏殺而出，李靖緊隨其後，幾乎未曾落後半步。
然而他的修為終究落後於彼時的哪吒太多，被一位準聖級陰世存在壓製得毫無還手之力。
危急之際，哪吒正一人獨斗三位準聖，仍是催動混天綾，橫跨戰場將他救了回來。
可正是因少了這一件寶物的牽制，哪吒在那場搏殺之中壯烈犧牲。
李靖拖著殘軀奔赴陽關，至今已不知多少歲月。
那之後的每一天，他都在那場未能及時趕到的愧疚與沉默之中度過。
李北塵與張首各自微微頷首，都未多說。
只由李北塵開口道。
「放心，李天王，我二人不是魯莽之輩。「
李靖點了點頭，沒有再說話，只是像手中那尊寶塔一般沉默地立在陽關之上，目光望向關外那片正在翻湧的陰氣之海。
張首和李北塵也各自半闔眼眸，在即將壓來的黑雲之下，各自沉入了深層次的修行調息之中。
不多時，李北塵忽然感知到陰氣之海深處，有數道極為強大的力量正在急速接近。
那種壓迫感尚未完全鋪開，但他身側的逐日弓與射日箭已然同時發出一陣極輕的嗡鳴。
李北塵睜開半闔的眼眸，聲音清晰落在相鄰的兩人耳中。
「來了。「
幾乎在他開口的同一刻，負責這片陽關防區的王靈官也發出了同樣的警示，聲音沉如鐵石，傳遍整段城牆。
「所有人注意，準備接戰。「
一旁的張首看了李北塵一眼，嘴角帶起一點笑意。
「看來北塵道友修為又有精進了。「
李靖立於二人之間，手中寶塔微微抬起，聲音之中帶著一絲驚訝。
「不愧是終結了次生量劫的天命之人，竟然先於王靈官感應到這陰氣之海的動向，我方才甚至還未察覺到任何異樣。「
就在眾人屏氣凝神之際，陰氣之海深處驟然翻捲起萬里之高的巨浪，如同一座座聯綿無盡的神山從海面之下猛然隆起，以摧枯拉朽之勢朝著陽關拍擊而來，快得令人猝不及防。
就在這巨浪出現剎那，整座陽關驟然爆發出一層厚重的光輝。
關牆之上，那些燧人氏留下的烽火同時亮起，化作無數馳騁的火光烈馬，迎面撲向那道翻湧而來的陰氣之潮。
與此同時，屹立於陽關各段的准聖級高手也在第一時間同時出手，煌煌之力如天柱傾塌般接連轟擊而出。
雖然陽關是上界抵禦陰世無量量劫的最重要城堡，但它的守御之法並非一味固守。
正所謂久守必失，再堅固的大陣在接連衝擊之下也終有磨損之日。
因此，面對陰世那些古老強者的屢次侵犯，陽關的高手往往選擇主動出手，盡力將攻勢攔截在關牆之外，將損耗降到最低。
病榻同時在每一次交鋒之後不斷加固這座陽世有史以來最為宏偉的城關。
此刻，陽關一角，李靖的聲音穿過烽火與風聲，落在李北塵與張首耳中。
「準備好……等陰世這第一波衝擊散盡之後，便輪到我們出手了。「
他手持寶塔，目光鎖定前方那片正在翻湧的暗潮。
「我們的目標很簡單，瞄準大羅，太乙，乃至那些真仙級的陰世存在，避開准聖交戰的戰場。若遇異變，及時撤至我身後，以寶塔據守。「
李北塵與張首同時點頭。
「放心。「
而此時，在那一座萬里巨浪之後，鯤鵬老祖與冥河老祖並肩而立，身後還有數道沉凝如淵的身影。
鯤鵬老祖目光微沉，聲音響起。
「此番行動如此迅速，這陽世中人反應卻也不慢，倒像是早有準備一般。「
在他身後，一道魁梧如山的虛影踏前一步，水汽在周身翻湧如潮。
正是祖巫共工。
他沉聲開口，語氣之中帶著冷硬。
「早有準備也無妨，反應機敏也無事。在絕對的實力差距面前，這座城關終將破滅。「
他偏頭看向鯤鵬，話鋒一轉。
「聽說你們妖族一方，東皇太一即將歸來，倒是要恭喜你們了。「
鯤鵬淡淡一笑，沒有否認。
「你們巫族也不遑多讓。祖巫帝江，句芒，乃至那位最神秘的后土，不是也即將歸來了麼？「
共工聞言，發出一聲低沉的哼笑，目光望向遠方那道橫亘於陰氣之海盡頭的雄關輪廓。
「昔日巫妖大戰，雙族大劫，打得天翻地覆。今日卻要一同歸來，攜手破關。天道輪轉之變化，當真是唏噓不已。「
冥河老祖立於一旁，語氣平淡卻帶著一絲自嘲的意味。
「你們巫妖二族都有人歸來，倒顯得我冥河孤家寡人了。「
鯤鵬老祖擺擺手，語氣之中帶著幾分從容。
「老祖實力高深，一人便可屹立一方。」
「更何況，無論巫妖還是其他，我們都是過往量劫之中的失敗者。今日歸來，大家都站在同一條線上。「
這話冥河老祖倒是點頭認了。
他隨即話鋒一轉，淡淡道。
「據我所知，燭九陰也要歸來了。他很是惱怒，說要找一位陽世生靈，說他奪了自己的眼睛。「
鯤鵬老祖聞言，眉頭微動。
「燭九陰也要歸來麼？「
他隨即微微頷首。
「如此看來，按我們之前議定的方向，持續不斷進攻陽關，讓陽世疲於應對，無力發展，等到這些存在盡數歸來，大局便定。「
冥河老祖卻沒有立刻附和，只淡淡笑道。
「若東皇太一歸來，以他手中那口東皇鍾，哪怕隻身爆發，也足以打碎陽關。」
「無需等其他人歸來，他一人便足以做到此事。「
「話雖如此，可事情又怎會這般容易？「
鯤鵬老祖搖了搖頭，目光落在那道正在逐漸平息的巨浪殘影之上。
「誰知道陽世之中，又會不會應運而生出什麼人物或者力量來抗衡？「
他微微偏頭，看了冥河老祖一眼，語氣之中帶著一層隱晦的提醒。
「另外，據我所知，東皇太一隕落之前便已送出了東皇鍾，即便他成功歸來，要想尋回這件先天至寶，也不知要花多少時間。」
「並不是誰都像你冥河老祖一般，歸來不久便尋回了阿鼻，元屠兩劍，還找回了十二品業火紅蓮。「
冥河老祖淡淡一笑，語氣如常。
「這些寶物乃我伴生靈寶，即便隕落歸來，尋回它們也極為容易。東皇鍾是東皇太一的伴生靈寶，找回也不在話下。「
兩人言談之間，他們所掀起的第一波攻勢已然被陽關攔下，只剩下一些淺淺的餘波衝上城牆，在烽火的阻隔之下如薄霜般融化消散，未能對陽關造成任何實質性的損毀。
幾位大佬見狀，不再多言，只淡淡落下一句。
「出手吧。「
聲音不高，卻如石沉水底，層層盪開。
「壓制他們，就算不能打破陽關，也要讓他們疲於奔命，直到我陰世一方更多的高手歸來。「
話音落下，冥河老祖與鯤鵬老祖同時率先而出，直直朝著陽關方向壓去。
身後數十位準聖緊隨其後，密密麻麻的大羅與太乙級存在鋪展如潮，如同一片翻湧的黑色蝗群，自陰氣之海深處席捲而來。
見此場景，陽關之上，無數高手同時一躍而出。
他們的氣勢驚人，身上皆散發著獨屬於自身一道的力量。
風雨雷電，刀槍劍戟，甚至是五行陰陽，層出不窮，大道無盡。
李北塵身處其中，與張守，李靖三人組成小隊，直直切入席捲而來的陰潮之中。
三人皆為頂尖的大羅高手，而面前那些陰世歸來的存在雖多，但大部分人的實力皆不如他們幾人。
這些被陰世量劫強行超拔而歸的生靈，雖比生前有所提升，根基卻遠不如那些一生修行穩紮穩打的陽世高手。
唯有鯤鵬，冥河老祖這般人物，一生力量盡歸己身，即便隕落歸來，也能從容駕馭自身修為，不受量劫催拔的影響。
但除此之外的大多數歸來者，論同境戰力，遠遜於陽世同境之人。
不過他們的數量實在太多，鋪天蓋地的暗潮如同無數層疊的浪頭，一波壓著一波，硬是靠著人海之勢，將陽關之上的高手們層層壓制。
但這種局面，今日對李靖而言卻發生了改變。
只見李北塵取出逐日弓，甚至無需動用完整的射日箭，僅憑逐日弓憑空凝聚的光箭，便能一箭接著一箭將大羅級別的陰世存在當場射爆。
這種殺戮的效率極為恐怖，幾乎比得上一位準聖在面對低境界修行者時的壓制與屠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