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王!!」
姬發身隕,那些大周舊臣聲嘶力竭地呼喊,卻再無人回應,尋遍天地也再無其氣機。
他們親眼目睹了那一幕,卻仍不願相信,這位雄心勃勃,寄託了他們全部復興希望的准聖,已然徹底消散於這片戰場之上。
遠處,半昏迷狀態的張首微微睜眼,看到李北塵終於將姬發徹底斬殺,嘴角浮起一絲淺淡的笑意,隨即不再強撐,沉沉地闔上了眼。
最近的幾位準聖之中,王靈官眉頭一挑,望著李北塵收弓而立的身影,語氣之中帶著不加掩飾的讚嘆。
「好一個司法天神,竟然真的活生生將一位準聖磨殺。」
更遠處,楊戩一擊震退共工,餘光落向李北塵所在的方向,露出笑容。
「大羅斬准聖,不愧是吾之徒兒,不愧是我和猴子共同選擇的傳人。」
他看的分明,李北塵此番能夠成功斬殺姬發,絕不僅僅是因為傳承了他的諸般神通,更是因為李北塵體內那股戰天鬥地,唯求勝利的鬥戰意志,支撐著李北塵超越修為極限,迸發出遠超境界的力量。
而此刻,李北塵並未收手,他略微平復氣機,下一刻便身形一縱,持弓爆射縱橫於戰場之中。
逐日弓與射日箭的威能在他手中被催發到極致。
李北塵一人勝過千軍萬馬,他憑藉極致的機動性朝著陰世大軍密集處持續壓制。
萬千金色箭光從他手中傾瀉而出,鋪天蓋地地籠罩整片戰場。
其中大部分只是逐日弓所凝聚的普通光箭只能殺傷大羅,無法威脅准聖,但其中夾雜著那三支完整的射日箭,化作三道流轉不息的虹光,在戰場上方交錯穿行。
這一波箭雨來得突然且猛烈,直接改變了區域性戰場的走向,就連正在與王靈官纏鬥的那幾位陰世准聖,也遭到射日箭的餘波覆蓋。
其中一位措手不及,被一道虹光洞穿肩甲,准聖之血飛濺而出,身形踉蹌後退。
剎那之間,陰世一方損失極為慘重,數十位大羅被射落,數位準聖身上帶傷,原本緊密的陣線在連綿不絕的箭雨之下開始出現肉眼可見的鬆動。
見此一幕,陽世一方氣勢如虹,備受振奮,在李北塵鋪天蓋地箭雨的掩護之下,眾高手爆發出遠超之前的力量,層層推進,將陰世一方的陣線撕開一道又一道缺口。
原本整個戰場便因李北塵與姬發之間的搏殺而連成一片,此刻這點被打破之後,李北塵騰出手來向外擴充套件,如同連鎖反應一般,陽世一方的優勢迅速從一點擴散到全域性。
那些原本正在與陽世高手糾纏的陰世高手,在連綿不絕的箭雨之下紛紛被射落,剩餘的也陷入頹勢,不得不收縮防線。
而即便是與王靈官等准聖交手的陰世准聖,在面對射日箭的威脅時也不得不分心防備,攻勢為之一滯,陣型開始出現明顯的鬆動。
陽世准聖們抓住這一戰機,繼續往前推進,層層遞進之間,竟讓三霄之中的碧霄仙子得以騰出手來,空出一位頂級准聖戰力,能夠遠遠地支援楊戩,斗姆元君與鎮元大仙所在的中央戰場。
中央戰場之上,陰世一方的鯤鵬,冥河,共工幾位頂級存在,頓時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壓力。
雖然一時片刻之間還不至於遭受重創,但若時間拖長,陽世一方優勢繼續擴大,便極有可能出現准聖級的存在隕落於這片戰場之上。
鯤鵬與冥河老祖相視一眼,下一刻幾乎同時做出決斷。
鳴金收兵,結束這場由他們主動掀起的戰鬥。
號令一出,陰世大軍當即如潮水般向後收縮,陣型雖未徹底潰散,卻已明顯失去了此前的銳氣。
然而陽世一方又豈會放過如此良機。
乘勝追擊,擴大戰果,才是應有之道。
緊緊咬住陰世大軍的後陣,一路追殺出不知多少萬里。
見此情形,鯤鵬與冥河老祖冷冷下令。
「此事皆因姬發而起,就由他那一方的勢力為我們斷後。」
兩位準聖幾乎在第一時間便做出了最為冷酷也最為高效的決策。
那些大周舊部無奈之下只能留下阻截,即便明知這是死路一條,也無從選擇。
他們之中不少人甚至與楊戩,李靖乃至諸多陽世大佬曾是舊識,昔日或許也曾同朝為官,甚至共同伐商,然而此刻雙方之間已無半句舊情可敘。
道路既然已經選擇,便是兩界生死之爭,沒有迴轉的餘地。
這場追擊持續了數日,直到陽關的輪廓在眾人身後逐漸模糊,幾乎快要消失在翻湧的陰氣之海盡頭,幾位頂級准聖方才止步。
若再繼續深入,便會踏入陰氣之海深層的磨滅區域,屆時非但無法擴大戰果,反而可能使自身陷入被動。
楊戩,鎮元子,彌勒佛等人幾乎同時下令收兵,及時制止了追擊之勢。
帶著一場罕見的大勝,陽世高手們依次撤回陽關之內。
而李北塵身形一縱,重新回到他和李靖,張首三人的小隊當中。
李靖迎上來,神色之中帶著幾分慚愧,開口便道。
「北塵仙君,此戰之前是我坐井觀天了。原想著將你護在寶塔身後,卻沒料到你一人便能打出這等局面。」
李北塵擺了擺手。
「李天王也是一番拳拳之心,更何況那姬發也是我們三人攜手才能將其斬殺。」
李靖聞言連連搖頭,誠懇道。
「要說這斬聖之功,我那一份助力聊勝於無,絕對的主力還是北塵仙君。」
「當然,張首道友那一道准聖神光也起到了關鍵作用,若非他那一步鎖死了姬發的退路,只怕沒那麼容易收局。」
這時,張首也從力竭的昏迷之中醒轉過來,氣息仍有些虛浮,但神情之中卻掩不住興奮。
他看了李北塵一眼,聲音帶著些許沙啞。
「沒想到!你真的將那姬發斬了!!!」
李北塵微微一笑。
「若不是張首道友那極盡爆發的一擊替我控制住了姬發的位置,我也無法將他那一擊重創。」
幾人正說著,王靈官的身影也落在近旁。
他打量著李北塵和張首二人,目光之中帶著不加掩飾的認可。
「江山代有才人出,有你們這些新興力量源源不斷地湧現,這量劫才有真正勝利的一天。」
王靈官頓了頓,語氣沉了幾分。
「你們二人,當早日突破准聖,成長到絕巔,屆時會有更大的作為。」
李北塵與張首微微頷首,一行人便這般一邊交談著戰後的得失與修行的方向,一邊緩緩向陽關深處走去。
對於陽關的眾人而言,一場勝利並不意味著可以歡慶。
這裡不像是人仙界解決次生量劫時那般,戰後可以有統一的安排與長時間的慶賀,陰世的攻擊隨時可能捲土重來,因此即便心中振奮,也必須保持足夠的冷靜與戒備。
但回到陽關之後,李北塵還是能感覺到周圍多出了一些快活的氣氛。
顯然,前一場大勝帶來的振奮是真實的,只是沒有人因此懈怠。
不久,李北塵被楊戩召去,與陽世的高手們正式見面。
他再次見到了斗姆元君,鎮元大仙,以及三霄仙子,極樂世界的彌勒佛等頂級准聖。
而這一次,這些頂級大佬看向他的眼神與初見時已明顯不同。
大羅斬准聖的戰績擺在眼前,在他們心中李北塵已然不再是單純的後輩,而是一尊擁有準聖級戰力的同路人。
寒暄並未持續太久,眾人各自散去,回歸各自的防區與職責,彷佛方才那場大勝不過是漫長戰事中的一段平常插曲。
楊戩在李北塵身邊站了片刻,開口道。
「好好去將方才一戰的所得梳理清楚,一次接一次這樣打下去,准聖之路便不知不覺在眼前了。」
「是,師尊!」
李北塵點點頭,而後與楊戩分別,回到了他在陽關的居所。
在陽關之上,每一位駐守於此的大羅或准聖都有自己特定的石室,嵌入城牆內側,與整座陽關的防線氣機相連。
任何風吹草動,敵襲變動,都會第一時間傳入此處,無需刻意感知便能時刻掌握關外動態。
李北塵在石室之上坐定,確認周身無虞之後,念頭一動,身形便已出現在東皇鍾內部世界之中。
這一次,他直接出現在姬發所在的虛空之內。
而此時,姬發正在其中盤坐調息,試圖以殘餘的准聖之力恢復自身。
李北塵剛剛出現,他便感應到李北塵的氣息,下一瞬猛然睜眼,便朝著李北塵全力出手。
然而姬發身形剛動,整片天地便如一座無形的山嶽驟然壓下,將他死死按在原地,連半步都踏不出去。
那種壓迫力遠超他全盛之時所能承受的極限,彷佛是一整個宇宙的重量將他釘在了虛空中。
他身形驟變,面色鐵青,一字一句地開口。
「元……這是元的力量。」
所謂元,便是聖人之力,一元之力便是一整個大宇宙的力量,這種力量層次超拔,遠超准聖。
姬發抬眼看向李北塵,眼神之中帶著難以掩飾的震動。
「你竟擁有一件先天至寶。是盤古幡?還是太極圖?還是東皇鍾?」
「三清離去,聖人不存,不可能將先天至寶留在此間。所以……」
姬發目光猛然一凝。
「是東皇鍾!!!你居然得到了東皇鍾!!!」
李北塵眉頭一挑,不過在東皇鍾之內,因果不沾,聖人難衍,他也不必刻意隱瞞。
「你倒是眼力不錯,不愧為昔日的天命之人,不妨告訴你,此處正是東皇鍾之內。」
姬發聞言,沉默了片刻,隨即發出一聲低沉的嘆息。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
「以我之實力,怎麼可能被一位大羅斬殺?原來你竟擁有一件先天至寶……我之失敗,非戰之罪。」
李北塵沒有接話,只是平靜地看著他,片刻之後,方才開口。
「勝就是勝,敗就是敗。一旦失敗便萬劫不復,對你而言結果都一樣,無論因為何種方式落敗,都沒有區別。」
姬發聞言冷冷道。
「就算你將我完全磨滅,終有一日我還會從陰世虛無之中歸來。」
李北塵淡淡一笑。
「確實有這種可能,除非聖人出手,磨滅你在大道之上的痕跡,方能夠將你徹底斬殺。」
「但你要想歸來,也得先隕落方可。如今你這大半真身都在東皇鍾之內,我若將你放逐囚禁於此,你如何歸來?」
姬發聞言,嘴角浮起一抹冷笑。
「你以為執掌了東皇鍾,就可以高枕無憂了?很快你將會迎來覆滅,這件寶物便是你的取死之道。」
李北塵沒有迴避,語氣如常。
「你是指那東皇太一即將從虛無之處歸來吧?」
這話一出口,姬發瞳孔驟然增大,聲音都不由拔高了兩分。
「此事乃是絕密,你怎麼知道?就算在陰世之中,也只有準聖層次的高手才知曉這些核心機密。」
他盯著李北塵,試圖從李北塵平靜的面孔之上找到任何一絲破綻,卻什麼也看不出來。
李北塵沒有再回答他的問題,身形淡淡一閃,便從這片虛空之中消失,只留下姬發一人坐在這片一無所有的虛空之中。
東皇鍾內部世界,穹天之上,李北塵屹立於虛空之中,周身氣機周流不息,彷佛與四合之力相融,納八方之勢於一身。
他眼眸之中,反覆閃動著之前與姬發極境一戰時的畫面。
擁有鬥戰勝境,即便是與准聖級別的搏殺,李北塵也能反覆進入鬥戰勝境復現,從中汲取戰鬥經驗,盡數沉澱為自身的積累。
至於姬發方才那番關於東皇太一的話,李北塵並非沒有在意。
若那位遠古神聖當真歸來,若他在東皇鍾內留有後手,這些確實都是懸而未決的隱憂。
但眼下他並無解法,也一時尋不到答案,因此他將這些都暫且擱置一旁。
正所謂棄我去者,昨日之日不可留,亂我心者,今日之日多煩憂。
他現在唯一能做的,便是摒棄雜念,全力修行。
唯有如此,才能開闢一線前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