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鬥戰勝境之中，李北塵的修行迅速推進著，然而幾番往復之後，他逐漸意識到，之前極境狀態之下，他已將自己所能做到的全部做到了最好。
重複數次之後，便只是將那些感悟徹底沉澱，再難從中榨取出更多新東西來。
李北塵微微搖頭，淡淡道。
「這姬發的修為終究還是太低了一些。憑藉量劫之力堪堪成就准聖，連一屍都未能斬去，算得上最弱一檔的准聖。對現在的我而言，提升便也只有這麼多了。」
他收回心神，不再將注意力停留在方才那一戰之中。
不過李北塵沒有急著離開東皇鍾。他在鍾內世界仍有數百年修行時間，這點光陰對於大羅境界而言不值一提，但用來做意識層面的戰鬥覆盤與感悟沉澱，倒也足夠了。
他抬手一翻，將那枚姬發隕落後遺留的黑色玉珏取出，置於掌中端詳。
玉珏通體暗沉，隱約有鳳凰紋路流轉於表面，彷佛仍有極淡的道韻在其中遊走。
這東西微微引起了李北塵的興趣。
玄鳥興商，鳳鳴西岐。
他曾去過殷墟，知道那玄鳥很可能便是傳說中祖鳳的化身之一。
而西岐鳳鳴……同為洪荒鳳凰一脈，卻選擇站在對立的一方。
李北塵想知道，為何同為天地間的古老存在，前後選擇卻截然不同。
他將力量灌入玉珏之中，卻發現毫無反應，玉珏如同無動於衷的頑石，對他的試探沒有半分回應。
李北塵淡淡一笑，沒有再多試，直接催動天罡地煞一百零八變，身形一晃，已化作姬發的模樣。
他成就大羅之時便以變化之道證道，又親手將姬發斬殺，將其大半力量鎮壓於東皇鍾內，對其氣機本源的掌握已然極為熟稔。
變化成姬發之後，那枚玉珏果然立刻有了感應，表面浮起一層微光，彷佛終於認出了對應之人。
下一刻，一道涅槃之力從玉珏之中激發而出。
但李北塵並不急於深入探究，他注意到玉珏深處還有另一層更隱蔽的資訊。
那是一扇門戶的印記，或者說是一處錨定的座標，指向一片他並不陌生的所在……虛無之地。
「姬發在虛無之地之中，藏了什麼？」
李北塵眉頭微挑，而後身形一晃，再度出現在姬發所在的囚籠之中。
姬發此刻正盤坐於虛空之內，感應到他的氣息，抬眼冷冷道。
「你又來作甚？」
李北塵沒有繞彎子，將那枚黑色玉珏取出，掌中攤開，淡淡笑道。
「這東西是什麼？」
姬發目光落在玉珏之上，面色不變，語氣平淡。
「這是我隨身配玉。落在你手中，也算一件好寶物了。」
李北塵沒有接話，只是看了他片刻，然後將玉珏往前遞了遞。
「這玉珏之中，有一股涅槃之力。更關鍵的是，其中還有一扇門戶，通往虛無之地。」
話音落下的瞬間，姬發豁然起身，他周身殘餘的氣機驟然紊亂了一瞬，那雙一直努力維持平靜的眼眸之中，終於露出了真正的震動。
「怎麼可能？你怎麼知道？」
他死死盯著李北塵，語氣之中帶著難以置信，
「這不可能！！！這玉珏……只有我能開啟。」
聽到姬發這話，李北塵微微一笑。
「確實是只有你的力量能開啟……不過恰好，我便擁有這樣的力量。」
他收起玉珏，語氣淡淡，
「告訴我，那裡面你放了什麼？」
姬發盯著他看了半晌，最終冷笑一聲。
「你大可以自己去看看，那扇門後便是東皇太一的沉睡之地。你一旦踏入其中，憑你身上東皇鐘的氣息，必當死無葬身之地。」
李北塵聞言，面上露出淡淡的嘲弄之色。
「連妖師鯤鵬都不清楚東皇太一將在何處歸來，你一個昔日的太乙，也能知曉東皇太一在虛無之地中的具體方位？你這般說法，無非就是不想讓我去罷了。」
他頓了頓。
「看來你是在裡面藏了什麼好東西……正好，讓我去看看，究竟有什麼。」
話音落下，他帶著笑意從這片囚籠之中離開，身形消散於虛空盡頭。
李北塵走後，姬發麵色鐵青地站在原地，周身氣息沉凝如鐵。
周幽王小心翼翼地靠攏過來，忍不住低聲問道。
「先祖，那李北塵所說的那扇門戶裡面……究竟有什麼？」
姬發沉默了片刻，才冷硬地開口，一字一句道。
「那裡，是我們大周朝昔日保留的全部積累。」
聽到這話，周幽王頓時怔住，片刻之後，慘澹開口。
「這李北塵……為何總是有這等機緣？加上我大周朝昔日無數年的積累，這人怕是能夠快速成就准聖吧？」
話音落下，他面上浮現出一種近乎絕望的灰敗。
姬發卻冷冷呵斥道。
「你乃我姬族最後一任天子，怎可如此喪失鬥志？」
他目光如鐵。
「這李北塵雖然堪稱天命加身，但他所得天命，能有我昔日天命眷顧之隆嗎？這等天命之人，未來下場都極為慘澹。」
「天道只是以其為推手，從來都不曾讓天命人得以善終。」
「封神量劫，我如此……西遊量劫，那金蟬子同樣如此。」
「今日這李北塵，我不信當東皇太一真正歸來之時，他還能有什麼方式在東皇太一手下逃出生天。」
他微微一頓，聲音沉了幾分。
「只要你我堅持到那一日，等到東皇太一重新奪回東皇鍾，你我便有重見天日之時。陰世量劫，乃是天道真正輪轉，我等順應天道，必定能擁有捲土重來之機。」
周幽王沉默許久，最終沒有再說什麼，只是低低應了一聲。
……
而與此同時，李北塵一躍出了東皇鍾，身形一縱，直接出現在楊戩的洞府之前。
他站定身形，沉聲開口。
「師尊……弟子有一事相稟。」
話音落下，楊戩的身影便出現在他面前。
李北塵沒有耽擱，將那枚黑色玉珏取出，遞上前去。
「弟子斬殺姬發之時，最後從其手中得到了這枚玉珏。我以變化之道化作姬發形態，成功將其啟用，發現其中有一扇門戶，赫然通向虛無之地。」
「弟子猜測，裡面或許藏有一些資源，對陽關都會有用。」
楊戩接過玉珏，以神念探入其中，略作感應，微微點頭。
「姬發乃大周朝開國之君，也是西周一十二任天子之中修行歸來最強的一人。他留下的積累，說不得還真有些東西。徒兒，你這是想讓我隨你同去？」
李北塵沒有繞彎子，直接道。
「弟子正有此意，想請師尊一同前往。」
李北塵雖然敢肯定那扇門戶之後並非東皇太一的歸來之地，但其中是否有其他兇險，他一時還拿不準。
他如今雖能與最弱一檔的准聖一戰，但也僅限於那些未曾斬屍的准聖。
一旦遇到真正走上斬屍之路，觸及創道之力的准聖，他心知自己目前還奈何不了。
因此，要前往那片虛無之地探索，最穩妥的辦法便是直接搖人。
有資源，有後台，自然要用上。
他行事雖勇，卻從不冒無謂之險。
能有楊戩同行，即便姬發留下的那扇門戶之後真有風險，也足以如履平地，探囊取物。
不過為了確保萬無一失，也為了防備門戶之後有什麼可能影響陽關安全的東西，楊戩沒有在陽關之內開啟通道，而是先將李北塵帶離關牆，來到了陰氣之海邊緣的一片相對穩定的虛空之中。
站定之後，楊戩開口。
「徒兒，開啟這扇門戶吧。」
李北塵點了點頭，當即催動天罡地煞一百零八變，將自身氣機與姬發變化得如出一轍，分毫不差。
而後，李北塵駢指成劍，輕輕一點，那枚黑色玉珏當即迎風便長，化作一扇三丈三高的黑色玉壁。
只聽吱嘎一聲，玉壁中間悄然裂開一道縫隙，虛無之地的氣息立即從中泄出。
楊戩負手而立，沒有猶豫，直接一步跨出，抬手推開了那扇門戶。
李北塵緊隨其後，兩道身影一前一後沒入門中。
入目之處，是一片茫茫的虛無之地，虛空中懸浮著十尊大羅級別頭戴平天冠的虛影，各自沉寂不動。
而在它們中央，則是一處類似於殷墟的秘境輪廓，只是並非像殷墟那般完全與虛無之地融為一體，而是後來嵌入其中的，彷佛被人以某種手段刻意巢狀於此。
楊戩眉心天眼驟然睜開，銀色光輝如瀑般灑落，將那整片秘境連同周圍的虛影一同照徹。
片刻之後，他收回目光，微微點頭。
「這秘境之中珍藏著不少寶物，應當是大周朝昔日的典藏。」
李北塵聞言，心中浮起一個念頭，當即開口道。
「那姬發想必是見殷墟，潛藏於虛無之地之中，數個量劫下來都未曾被人發現。他也效仿此道，將自己周王朝昔日的庫存也潛藏於此，同時讓這些尚未出世的歷代周天子虛影代為守護。」
楊戩點了點頭。
「很有道理，為師先研究一下，怎麼將這座秘境從虛無之地中整體移出。你先行去探索，方才我以天眼掃過，其中並無明顯兇險。」
他頓了頓，目光掃向那十尊沉寂的周天子虛影，
「至於這十位周天子，他們還未曾真正復甦，介於存在與不存在之間，此刻無法干涉陽世之事，你也不必擔心他們。」
李北塵聞言，沒有多言，當即抱拳道。
「那師尊，我先去了。」
話音落下，他身形一縱，便已落入那秘境入口之中。
直到此刻，他才真正體會到有人護道的爽處，無需處處提防暗中殺機，無需分心觀察整片空間的全域性動向，只需專注地獲取機緣，收取資源，便可全力向前推進。
等李北塵進入秘境之後，映入眼帘的是一片浩瀚的靈光海洋。
那姬發竟直接將無數資源分門別類地擺放於這方世界之中，寶物，靈材，丹藥，道藏，各自劃定區域，排列齊整。
更令人意外的是，他沒有在其中布置任何陷阱或殺陣，唯一設下的陣法種類也只是為了防止靈材過期失效。
李北塵環顧四周，不由低聲自語了一句。
「這姬發……當真是為我準備得妥帖至極。」
下一刻，李北塵身形一縱，在這片靈光海洋之中穿行而過。
李北塵心中非常清楚，對他而言，當前最有價值的寶物可分為三類。
其一，是能夠直接提升修為，助益感悟的靈物，但能對大羅至准聖這一層級的修行產生實質推動的，只有那寥寥數種傳說中的先天靈根。
而在如今這個時代，那些靈根早已成為最古老道經之中才有的傳聞，即便是楊戩手中也未見得存有。
其二，是能夠加速煉化東皇鐘的靈物。此前他在天庭寶庫之中獲得了三光神水，這類神水或同等級的神物，對他而言仍是最直接的補充。
若還能尋得類似的先天級靈材，那便算得上是意外之得。
其三，是時光宙道類的寶物。用來填補東皇鍾內的修行時間，讓自己能在更短的現實歲月之中完成更深的積累，這同樣是當前最切實的需求之一。
至於先天靈寶，他自然也想過。
但這類東西每一件幾乎都是有主之物，封神量劫之後，那些鼎鼎大名的先天靈寶大多已回歸各自的原主手中，流落於無主之地的機率微乎其微，他並不將希望寄託於此。
有著東皇鍾作為指引，李北塵尋找時光宙道類寶物的速度極快。
他順著冥冥之中的感應落向一片區域，而那裡有一隻寶盒，盒中整整齊齊地裝著一匣時之沙，旁邊還有一隻玉瓶，瓶中裝著一整瓶黃泉精粹。
兩物皆是蘊含時光宙道之力的靈物，雖不算罕見至極，卻也絕非尋常可得。
李北塵抬手一招，將其一併收入囊中。
他略作估算，這些寶物的分量足以給他換來兩三千年的修行時間，足夠讓他在東皇鍾內再完成一輪積累。
然而他將這些寶物取走之後，心中的感應並未減弱半分，此地顯然還有更為核心的時光宙道類寶物，而且是真正的主菜，只是他尚未找到其所在。
李北塵眉頭微挑，沒有在原地反覆搜尋，而是再度催動變化之道，化作姬發形態。
這一下，眼前豁然開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