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必與何人道別,也無需一一惜別。
唯有矢志必成之心。
一往無前,將生死置之度外。
李北塵將閻羅法身留在陽關之外的虛無之地邊界,本尊則開始穿行於茫茫虛無深處。
他將那根金色毫毛取於掌中,試圖以此感應齊天大聖的氣息方位。
然而毫毛寂靜如常,沒有任何回應。
李北塵並不意外,只是將其妥善收好,轉而取出申公豹給予的那幅簡陋星圖,辨認出十年之前孫悟空最後留下戰鬥痕跡的大致方位,隨即縱身疾馳。
他將速度之道催發到了極致,化作一道彷佛來自開天闢地之時的神光,以無與倫比的速度穿行於這片空曠無聲的虛無之中。
若在數年之前,他還需要不時開啟虛無之地的門戶來確認自己行進的方向大致無誤。
但經過這些年來對虛無之地的反覆探索與實踐,他已能憑藉對陰世准聖的變化掌握,在這片沒有星辰,沒有上下,沒有盡頭的虛空之中,大致把握自己的方位與行進方向。
想要像他給陽關諸聖演示的那般,同時開啟兩扇門扉,必須同時擁有兩處座標。
但李北塵此刻只有陽世在虛無之地的座標,而齊天大聖所在的位置卻遙不可知。
因此他的策略簡單而直接,將閻羅法身留在原處作為錨點,本尊獨自向前探索,等到找到孫悟空的那一刻,再讓法身與本尊同時開啟門扉.
跨越億萬里歸途,一步傳送回陽世。
這虛無之地確實不愧是誕生演化陰世量劫的關鍵之地,不僅僅孕育著無數量劫以來失敗或沉睡的強者,還是連通諸天萬界的奇異所在。
李北塵在其中穿行,一步之間,便能跨越對應陽世之海中萬里的區域,自身速度被放大了萬倍以上。
這種優勢如同在曲率空間中行進,將原本遙不可及的距離硬生生壓縮成一步之遙,使得他能夠在短短數年之內深入星圖之中那片超過陽關防線整個量劫的陰氣之海區域。
起初,李北塵所穿行的虛無區域靠近陽世上界,其中的陰世存在本就稀少。
並且是陽世一方也掌握了進入虛無之地的秘法之後,這片區域內的沉眠者更被楊戩,鎮元子等人逐一清理過。
即便偶有殘留,也被諸位頂級准聖以道則暗中布下了封禁,一旦有存在甦醒的跡象,也會在成形之前被那道則自行斬滅。
但越遠離上界,虛無之地中孕育的存在便越發密集,甚至不乏准聖級別的身影,在虛空之中如沉舟般靜靜漂浮,只等量劫的潮水將它們的意識重新托起,讓他們從虛無之中歸來。
李北塵將氣息收斂到了極致,以變化之道將自己化作虛無中一縷再普通不過的塵埃,從那些沉睡的輪廓邊緣無聲掠過。
他不能驚動它們。
一旦有存在被他的氣息喚醒,便免不了一場爭鬥,而此刻時間對他而言比任何東西都更為寶貴,哪怕是片刻的耽擱,都可能讓他在十年之期到來時仍無法找到齊天大聖所在。
整整三年過去,李北塵在這虛無之地中跨越了不知多少萬里。
甚至他與閻羅法身之間的聯絡,已微弱到幾乎只能憑藉准聖奇點的根源感應勉強維繫。
在這樣的距離之下,閻羅法身的靈智逐漸陷入沉寂,彷佛進入了一種深層的休眠。
但它並非消散,而是在積蓄力量,等到李北塵終有一日找到齊天大聖的那一刻,才會爆發出所有能量,將門扉開啟。
李北塵擁有準聖奇點,與法身之間的感應尚且如此艱難,而若是換做斬三屍成聖者,能與自身三屍保持這般聯絡同樣不易。
若是換成其他化身,分身,只怕早已在這片虛無之中失去了冥冥之中的聯絡。
這還是李北塵與閻羅法身都身在虛無之地內部,而若是隔著陰氣之海那種時空徹底混亂的區域,即便是以奇點相系的紐帶,也早被無邊的混沌碾磨殆盡,無法維繫分毫。
三年又三年,三年又三年。
李北塵在這虛無之地中,已整整穿行了九年。
一個月之前,他便已經抵達了申公豹堪輿中當年孫悟空留下戰鬥波動的這片區域。
距離陽世上界整整一個量劫之遙。
到達這片區域後,李北塵嘗試感應遠在陽關之外的閻羅法身。
發現在如此遙遠的距離下,即便法身積攢了九年的能量,也只能維持一次通道的開啟,且至多維繫十個呼吸。
這時間很短,在李北塵的預料之中也是下限的情況。
距離越遠,通道的維繫便越艱難,開啟的時間也就越短。
若這通道能更穩定一些,能夠多次開啟,他甚至可以設法讓陽關方面派出更多人手,一同前來搜尋大聖的遺蹟,但如今卻也只能靠他一人。
整整一個月,當李北塵透過虛無之地向外感應去時,只見陰氣之海在視野盡頭翻湧如怒,磅礴萬里的巨浪在晦暗無邊的虛空之中層層翻湧。
甚至不時有大羅乃至准聖級別的存在在陰氣之海之中出沒,如同一群游弋於星海之中的古星。
「還剩一年……」
李北塵目光沉凝。
若他接下來依然只停留在虛無之地中探索,便如同隔靴搔癢,難以獲得實質性進展。
李北塵在虛無之地的邊緣沉默了片刻,目光落在那根已經溫養了九年的金色毫毛之上。
良久,他低聲自語了一句。
「既然我尋不到悟空師尊的蹤跡……那便讓悟空師尊來尋我。」
話音落下,李北塵駢指一劍,凌空劃下,當即開啟了虛無之地通往外界的門扉。
他一步跨出,身形便已落入那片無盡洶湧的陰氣之海中。
此處的陰氣之海,遠離上界陽關超過一整個量劫的距離,乃是整座陰世量劫最為洶湧深沉的核心地帶。
其中不僅有那些從虛無之地歸來的無數量劫前的高手,更有從這片陰氣之海本身孕育而出的陰世凶獸,形態各異但皆有以陽世生靈的血肉與精氣為食的本能。
據傳聞,量劫之中最為強大的那些存在,也極有可能蟄伏於這片海域的最深處。
李北塵那位素未謀面的悟空師尊,一路殺伐至此,極有可能便是為了鎮壓那些更深層次的恐怖。
當李北塵的身影出現在此處的剎那,他這一身格格不入的陽世生靈氣息,便如同一捧烈焰被投入無盡深海之中,在這片被陰氣浸染了無數歲月的虛空之中驟然亮起。
幾乎是在他出現的瞬間,四面八方便有無數道冰冷的感知朝他匯聚而來,如同暗夜中被火光驚醒的暗獸,紛紛將目光投向那團突然出現在深海中央的亮光。
這些陰世難以置信,甚至喜出望外。
他們沒想到竟能在這等深處遭遇陽世生靈,而且還是如此強大的陽世生靈。
若能將李北塵吞噬煉化,掠奪其法力道基,對他們而言便是無上的補品。
而且即便拋開利益不談,量劫本身對他們的驅使,也足以讓他們瘋狂地朝李北塵圍殺而來。
剎那之間,無數暗影自陰氣深處游曳而至。
下一刻,一場慘烈的大戰在這陰氣之海深處爆發。
李北塵化出萬里金身,同時催動太陰身,引動逐日弓與射日箭,在這片幾乎從未有陽世生靈涉足的區域展開搏殺。
這種強度的殺伐直接將方圓萬里的陰氣之海打成了混沌之態,那些洶湧的力量順著箭光與肉身碰撞的餘波向四面八方迸發,波及方圓千萬里的陰氣之海。
那些原本潛伏於更遠處的陰世存在被這股波動驚醒,開始源源不斷地朝這片方向匯聚而來。
而這便是李北塵的謀劃。
他要以自身為薪,燃盡氣息,若他那位素未謀面的悟空師尊就在方圓之內,必能察覺到這驚天動地的波動。
李北塵肆意搏殺,斬殺了一頭又一頭大羅級別的陰世存在,連准聖級別的存在也被他一次又一次地鎮退。
然而,這些被驚動的陰世存在彷佛沒有窮盡,更強的身影正源源不斷地從陰氣之海深處浮現。
整整一刻鐘的搏殺之後,李北塵沒有在原地繼續戀戰。
他身形猛然一頓,再次劃開虛無之地的門扉,一步踏入其中。
李北塵在這處區域搏殺了那麼久,都沒有感知到任何陽世生靈的痕跡,也沒有人朝他投來感應,所以齊天大聖,大機率不在此地。
不過李北塵沒有停頓,也沒有回頭,在虛無之地中迅速調整方向,朝著星圖上下一個可能存在齊天大聖的方位縱身掠去。
片刻之後,他又一次開啟門扉,重新落入陰氣之海深處,以同樣的方式燃起自身氣息,展開搏殺,然後再次消失。
就這樣,一日接著一日。
李北塵在這片陰氣之海中與無數陰世存在搏殺。
起初,他完全是為了以自身氣息吸引孫悟空的注意,但隨著戰事不斷推進,在一次又一次的生死碰撞之中,他逐漸感受到自身的戰力正在被量劫之力反覆淬鍊,鋒芒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攀升。
於是李北塵索性將這片汪洋深海當作自己的歷練場,即便最終未能找到孫悟空,他也要不虛此行。
當然,在這連番廝殺之中,李北塵也曾數次遭遇真正的兇險。
有斬二屍級別戰力的准聖從陰氣之海之中殺出,以碾壓之勢朝他壓來,他拼盡全力搏殺,最後身軀震顫,大口嘔血,才將那存在逼退,倉皇退回虛無空間。
甚至也有些准聖鍥而不捨地追殺至虛無空間內部,試圖在其中將他合圍獵殺。
所幸李北塵身負極速之道,又對虛無之地的結構有著遠超常人的理解,每一次都能在圍攏之前脫身。
李北塵也曾嘗試從擒獲的陰世存在口中拷問出關於孫悟空的線索。
然而那些陰世存在彷佛天生便與陽世生靈水火不容,任何拷問手段落在他們身上都如石沉大海。
他試圖以法力強行攝取其記憶,卻在侵入的瞬間便引發爆裂,那些被他擒住的陰世存在在片刻之間炸成一團黑霧,什麼也留不下來,幾次嘗試之後,李北塵放棄了這條路。
但與此同時,隨著他在這片海域持續戰鬥的時間越來越長,一個新的變化正在暗中滋生。
這片陰氣之海區域之中,開始有關於他的傳聞流傳開來。
一個陽世生靈,一次次從虛無之地中殺出,在陰氣之海深處橫衝直撞,搏殺大羅,驅退准聖,彷佛完全不把盤踞在此處的陰世高手放在眼裡。
於是,這些陰世高手開始有了意識,不是各自為戰,而是彼此聯絡,準備一同出手,徹底將這李北塵圍殺於這片陰氣之海之中。
時間匆匆過去,距離十年之期只剩下了短短三個月。
李北塵經過無數場戰鬥的持續淬鍊,一身實力比起初入這片海域時已然又上了一個台階。
他對力之大道的感悟愈發深厚。
此刻,李北塵已經不抱希望能在最後三個月內找到孫悟空。
但他不會就此退回,他會在這裡殺伐至最後一刻,將這片陰氣之海當作自己准聖之路上的一塊磨刀石。
憑藉這些日子對力之大道的領悟,即便最終無法使奇點徹底大爆炸,他也可以效仿師尊楊戩的路子,使其部分爆炸,藉助那股爆發所帶來的偉力轉入三屍證道。
屆時,以東皇鍾內剩餘的時間加速沉澱,未必不能在短時間之內斬卻三屍,成就頂尖准聖之列。
即便遠不如完整的以力證道那般強橫,也足以在陰陽兩界的決戰之中成為一方影響局面的力量。
然而這一日,當李北塵再次從虛無之地落入陰氣之海時,頓時察覺到了異樣。
他發現至少有五道准聖級別的氣息正從不同方向朝他合攏而來。
其中一道氣息尤為沉厚,遠超尋常准聖,是斬去二屍方才有的威勢。
另一道也堪比斬去一屍的准聖。
餘下三位雖只是未斬屍的普通准聖,卻也各自攜帶著足以壓制大部分同階的殺伐之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