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擔心啊。」趙暖沒放下筷子，反而吃飯的速度更快了，「咱們已經明白後續要如何做了，現在就得好吃好睡讓身體頭腦處於巔峰，以應對後續的事件。」
寧安吃下一大口餅子，說話有些含糊：「妍兒跟我說過，就算是當年從京城一路逃來隨州，姨母也會在條件允許的時候給她跟弟弟補充營養。」
「對的。」趙暖抬頭對寧安笑笑，「咱們後面要做的就是養精蓄銳，等待你沈叔叔傳遞消息出來。在沒有得到確切的消息前，誰都不可以輕舉妄動。」
「趙姐姐，萬一沈大哥從其他我們不知道的地方傳遞消息出來呢？」
「不會，如果還有其他出口，他們不會帶著你沈大哥繞那麼一大圈，直接過河豈不是更快？」
「哦。」小五低頭，心裡有些難受。
他擔心沈明清跟小一、十四。
也自責自己為什麼要在心裡責怪趙姐姐。
可是到現在，他依然還是有些不懂趙暖的鎮靜，不是說愛會讓人瘋狂的嗎？
趙暖穿過火光，瞥了小五一眼。
她咬住樹枝做的筷子頭，植物的味道充滿口腔。
好一會兒，她突然說道：「我愛沈大哥，同時也愛你們。拿別人的命去表現自己深情，我做不出來。況且……我也愛我自己。」
趙寧煜不懂趙暖為什麼要突然這麼說：「不光是我們，還有隨州城百姓的命。」
但是他懂自己娘親看似無情，實際比誰都善良。
小三、小四不著痕跡地看了一眼小五，眉頭皺起。
妍兒見娘親已經解釋了，小五依舊那副樣子，她語氣就有些冰冷：「小五哥有什麼救沈叔叔的好法子嗎？」
「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寧安沒看小五，她低頭夾菜，語帶著調侃。
當初這條路不是姨母逼著大家選的，是趙家山所有人一起選的。
踏上這條路，自己就不能只為自己考慮。
小五哥不可能沒預料到，這條路會有的犧牲離別。
不能在發生這種事情的時候，就怪帶頭人。
趙暖不怪小五，他憂心沈明清，說明他重情義。
她也不怪自己，如今這番局面不是自己造成的。若沈明清真的死了，那這筆帳也該算在尉遲孤身上。
突然，趙暖又想到了武安侯。
在他心中，家人也應該逾越千金重。
百姓輕如塵沙，但億萬塵沙堆在一起，重量也遠超千金。
沙盡金現，沙存掩金。
想到這裡，趙暖豁然開朗。
她願意帶著趙寧煜千里奔逃，願意替侯府眾人籌謀打算；
段正、老張願意在侯爺死後記著他的好，護著周家人。
不就是因為老侯爺曾經選了他們，最後這種福報又反饋在周家人身上了嗎？
「大哥，我餓。」十四吧唧嘴，看著鍋里的麵條越來越少。
「忍忍，再忍忍。」沈明清邊勸他，邊咽口水。
自己可是煮了將近三十五人的麵條啊……
最後，盆底剩了幾口湯，還有一點斷掉的面截截。
「你再煮點吧。」吃飽了的驍戎頭領有些不好意思。
「多謝大哥，我……我就再舀半碗面，調成麵疙瘩就行。」沈明清連滾帶爬地從牆角走到鍋灶面前。
看這些人的吃相，可能很久沒有吃得這麼豐盛了，所以今天的估算不准。
不過十四、小一已經記住其中幾個體型格外高壯的、格外瘦小的人的飯量。
並且剛剛他們暗自數了，人數變成了二十七。
吃完飯，洗碗的時候沈明清眼睛一轉，失手摔了一個碗。
「怎麼了？」
「大哥，對不起對不起，我摔壞了一個碗。」沈明清一副誠惶誠恐的樣子。
驍戎國人走過來，皺起眉說：「摔就摔了。」
「那大哥，這水快用沒了，我跟我兄弟出去打些？」
「嘿嘿，還想著跑？」驍戎國的人邊剔牙，邊笑，「收拾完了就去歇著，自然有人去打水的。」
沈明清有一種被拆穿的尷尬：「哪兒敢啊……」
等驍戎國的人走開，他撿起地上的碎陶片。
找了片有尖角的陶片，在另外一片上面畫了一個大概的葫蘆，圓外面畫了六根放射狀線條。
想了想，又在上面畫了兩排點。
一排二十五個，一排二十七個。
最後又在葫蘆頭這邊點了三個點，表示他們在這裡。後面的大葫蘆部分還沒去過。
怕趙暖誤會，他又學著趙暖的樣子，給冊子上存疑或者懸而未決的事項畫一個問號。
「收拾好了沒有！」
「哦，馬上，馬上。」沈明清把畫好的陶片扔進罐子裡，然後再將裝水的小罐子疊著放進大罐子中。
做完這些，驍戎頭領就又讓人拿著繩子過來了。
「大哥，能不能不綁了啊？我們不跑。」
「那可不行。」這個頭領一揮手，「帶去那邊綁起來吧，別讓他們出來。」
說著，沈明清三人就被跌跌撞撞地拽進了一個通道。
這條通道里依舊點著壁燈，光線跟外面一樣，昏暗得讓人眼眶疼。
順著通道走，兩邊出現房間一樣的洞穴。
「大哥，求求你們別殺我。」
「我不跑，我給你們做飯打掃。」
「燒炭，我幫你們燒炭。」
三人裝作很害怕，開始求饒。
「你們聽話，就能活。」其中一個瘦高的人說話，沈明清一下就聽出是他們在外面遇到的那兩人其中之一。
於是沈明清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樣，開始攀關係：「大兄弟，我們兄弟會打獵，會做飯。您行行行好，跟大哥說些好話成麼？而且，而且我們聽話，聽話。」
說話間，他們走到了通道盡頭。
「進去吧。」瘦高個兒推了推沈明清，「這條道里的房間是我們住的地方，你們也別想著逃跑，沒其他的路。」
說著，瘦高個兒給沈明清反綁雙手的繩子鬆了松：「能不能活，就看你們表現了。」
看老大的樣子，應該是對自己抓回來的這三人滿意。
他們好久沒有像今天這樣大笑過了，也很久沒有像今天這樣胃口大開過。
沈明清反應非常快，馬上保證道：「多謝大兄弟，多謝大兄弟！只要留我們一命，我們肯定聽話的。」
「綁好了，走去上工吧。」另外兩個驍戎國的人站起來，其中一個伸手拍了拍十四肩膀。
這三人暫時是沒有性命之憂的，但等到交礦的日子臨近……就未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