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等了小半個時辰，外面傳來一股聞了讓人頭腦悶悶的味兒。
十四晃晃腦袋：「這味兒聞得我頭暈。」
「忍忍，你姐姐肯定會儘快救咱們出去的。」沈明清雙手被困著，他學著趙暖的樣子歪頭去蹭十四腦袋。
阿暖再理智，也會捨不得他們中毒過深的。
她若能快一刻鐘，絕對不會慢半刻鐘。
十四臉有些紅，但把頭放在了沈明清肩膀上。
「沈大哥，你知道我小時候最怕什麼嗎？」
小一探頭過來：「吃不飽？」
十四搖頭。
沈明清屏氣一瞬：「對不起。」
他知道那不是自己的錯，但回想起來，是應該說一聲對不起的。
「你知道？」十四抬頭看了沈明清近在咫尺的臉，而後又將頭放好，「我那時候都想好了，死前得求求你別讓其他人頂替十四這個名字，不然誰會記得我來過這世道一遭呢。」
「傻小子，我記得你啊。」小一也把頭放在沈明清肩膀上，「我記得兩個小二，兩個小五，三個小八。我記得的是他們的臉，不是名字。」
「嗯，我也記得很多人。」沈明清左右蹭蹭兩人頭頂，「累了一天，睡吧。」
現在他們只能等，不到萬不得已，不能莽撞行動。
可能還沒聞習慣燒煤的味道，沈明清也覺得頭腦發暈。那些人不像是在煉礦，反倒像是切了很多很多洋蔥，熏得自己眼睛睜不開。
沈明清在睡過去之前，沒說在隨州城的窩棚牆壁上，自己寫了很多數字，每個數字下面畫了很多條線。
礦場中，所有驍戎國的人脫掉了衣裳，只穿了一條褲衩。
他們分成了五組，兩組在兩條通道的盡頭揮舞鐵鏟、石鏨，將煤和礦石鏟進獨輪車中。
而後有人來運送，將空掉的獨輪車放下，再將裝滿礦石、煤炭的獨輪車推回煉礦場。
一出通道，熱浪襲來。
礦場中，赤條條的漢子將木質的濕沙盤推到一棟爐子前。
將沙盤耙平整後，拿起旁邊的圓形石頭在沙盤中摁出半圓形的坑。
爐子前的人手持舀鐵水的勺子，站在緊靠煉鐵爐的台階上大喊：「開爐！！」
旁邊兩人拉動繩子，爐子頂部的鐵板緩慢移動，露出裡面紅彤彤的鐵水。
舀鐵水的人微微傾身，腰間綁著的繩子連著牆壁上的木釘。
舀鐵水的人先用勺子在鐵水表面刮，就像燉肉的時候撇浮沫一樣。
旁邊的人退開，讓他把雜質倒在地上。
連續幾次後，最下面就是鐵水了。
鐵勺已經變紅，裡面的鐵水濃稠。
倒進去的鐵水就像要落山的太陽。
等太陽冷卻，就得到了生鐵塊。
因為是利用率不高的原煤、矮爐，所以開爐後要燒將近十五個時辰才能得到第一股鐵水，這第一股鐵水不過裝滿半個坑。
加原煤，然後封爐，繼續煉。
因為溫度已經升起來了，後面每隔兩個時辰，就可以開一次爐，舀一次鐵水。
做完這些，驍戎國的人走到各自的爐子前，開始拉動白天停下的風箱。
安全起見，雖然白天爐子裡面的炭沒有熄滅，但風箱是不拉的。
為了趕上白天落下的進度，晚上就要加倍拉動風箱，爭取在天亮之前多出兩次鐵水。
一個送煤的驍戎男人走到頭領跟前：「大哥，馬上十一年了，準備的差不多了吧。」
領頭的男人看了問話的人一眼：「快了，當初說的不超過十五年。」
他們早就不再談論這個問題了，隨著在地下煉鐵的時間越來越長，當初那股豪氣勁兒就越來越小。
「嘿嘿，還有十來天就又到交鐵的日子。」說話的男人揮舞鐵鏟，將煤鏟進爐子裡，「好久沒這麼期待過了。」
「是啊，這次他們說會帶來阿努卡兒子的書信。」頭領說著，扭頭去看不遠處的阿奴卡。
他們來到這裡的時候，阿努卡說的第一句話就是「我兒子成年的時候，我就能見到他了」。
這麼多年來，他們也算是看著阿努卡的兒子長大的。
大家也說好，等小阿努卡十五歲成人禮的時候，他們這些叔叔要去祝賀的。
「到時候我也能買下五十頭牛羊作為聘禮回去娶蘭雅了，我娘最喜歡蘭雅妹妹，她一定會高興的。」
「到時候我一定要去參加你的婚禮，看看你心上人蘭雅到底有多美。」
兩人說笑著，充滿幹勁。
「我去喝口水。」推煤的男人笑眯了眼睛。
不過稍後他又跑回來：「大哥，沒水了。」
「這麼快？」頭領皺眉，「忘了！煮飯那個大宏男人還提醒過我來的，那你出去打兩罐子回來。」
「好，我這就去。」
運煤的男人將沈明清重疊好的罐子放進背簍中，走起路來罐壁碰撞，還挺好聽。
通道外就是溪水，男人將背簍放下，拿出裡面的罐子。
「哎？」他拿起最大的罐子，搖了搖，裡面傳出叮鈴哐啷的聲音。
伸手一掏，一片碎陶。
想來是那個大宏人打碎碗時，掉進來的。
他毫不在意地扔掉，繼續哼著小曲打水。
打完水，他乾脆去溪水中滾了一圈，真涼快。
「大罐子背在背簍里，小罐子抱在懷抱里，就像抱著我的蘭雅妹妹……嘿嘿。」
這人哼著自己編的歌，把自己逗笑了。
爐火還沒完全停，沈明清三個就被放出來了。
「你們睡得倒是挺香。」領頭的驍戎國人有些不滿。
「那……那我去幫大哥燒炭。」說著，沈明清就往爐子那邊的煉礦場走。
「站住！」頭領大吼，沈明清馬上站住。
「大……大哥，別殺我。」
頭領不耐煩地揮手：「去煮飯。」
「哎！」沈明清馬上狗腿地笑著，「大哥今天早上想吃什麼？」
「你看著做吧。」領頭的面露威脅，「沒有允許，不要去後面。否則……」
「哎哎哎。我懂了，懂了。」
沈明清帶著小一、十四乖乖地去了灶台邊。
不得不說驍戎國的人長得壯呢，他們昨天就看到有一袋子肉乾了。
左右尋思了一下，沈明清就想好了，要給他們煮一鍋肉乾粥，再炒個土豆絲，烤幾張死麵餅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