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聶松加入,戰局結果毫無懸念。
不過讓趙暖他們沒想到的是,幾個俘虜在他們救治礦工的時候,集體自殺。
剩最後一個運鐵的頭領,他將身上的毒藥分給了手下,自己則站在了通紅的煉鐵爐前。
「你們殺了我們又如何,找不到通道,我們大汗就可以一直派人過來拿礦,你們還能守著這莫大的山脈嗎?」
說完,他一腳踹倒了煉鐵爐,通紅的鐵水噴涌流出。
「快讓開!」
沈明清他們拖著附近的礦工後退,駭然看著運鐵頭領被鐵水衝倒後,還惡狠狠地看著他們,口中斷斷續續地說著話。
「你們……你們大宏霸占富饒土地,憑……憑什麼我們驍戎人要忍受寒風與飢餓。」
「啊啊!!!好痛啊……」
他想打滾,可粘稠的鐵水阻止了他,只能張著嘴徒勞慘叫。
趙暖害怕眼前的場景,更害怕驍戎的大汗。
「那到底是什麼樣的一個人?能讓身邊的人像死士一樣,放棄自己的生命。」
沈明清拉住趙暖的手:「可能他們不是忠,而是懼。」
任務失敗可能會有更可怕的懲罰,還不如死在這裡。
三十礦工,死了十八個,剩下十二個幾乎都有傷,有五六個還是重傷,能不能活下來還另說。
「好。」聶松答應下來,馬上就開始指揮手下把人抬出去。
這些礦工被帶出去後,每個人都用手捂眼,很不適應外面的光線。
「寧煜用油布支一下棚子,距離山洞太遠,他們不適合長距離移動。」小十滿頭大汗,那些驍戎人的匕首都是新的,極為鋒利。
外傷消毒、止血、縫合還好,趙家山的人不陌生。
那些捅進身體裡的傷,太過棘手。
很快,大家全都行動起來。
一部分在樹下支起油布棚子,一部分人用樹枝搭了簡易床鋪,上面鋪上裁剪過的油布,最後用硫磺水擦一遍,盡力做到乾淨些。
聶松及其軍隊也都學習過趙家山的急救手冊,大家自發地走遠了些,開始撿柴、搭灶。
「我回洞裡去拿罐子。」
「我跟你一起去。」
沈明清點點頭,跟趙暖一起回到地下礦場。
鐵水外表已經涼了,那個頭領雙目圓睜,嘴巴大大的睜著,死前很痛苦。
「別看。」
「沒事。」趙暖搖搖頭,「當做警戒吧,提醒我們如果失敗,可能比他還慘。」
兩人抱著幾個罐子、做飯的鍋回到地面。
這邊小十跟孩子們配合默契,已經將重傷病人一個一個地,單獨用油布棚子圍起來了。
小十見趙暖跟沈明清回來,他也走出來,手上還滿是鮮血。
趙暖會意,跟他走到旁邊:「怎麼了。」
「趙姐姐,趙家山這麼多年還沒有過人傷及肺腑,所以……」
「你放心,沒人怪你。」
「不是的,我想既然咱們的皮膚可以縫合,那肺腑是不是也可以。」
面對小十的期盼,趙暖這次沒法給出確切的答案。
她在救援隊接觸到的傷情也大多是外傷,最多加上止血、心肺復甦這類急救操作。
身體內部的器官她只縫過,不過用的針和線應該都不一樣吧。
「我想試試。」
「如果沒治好,你能保證不鑽牛角尖嗎?」
小十舉起帶血的手:「我保證,絕對不會!」
「那好,你儘管試。」
趙暖這個不懂醫術的人做這件事,的確會很殘忍。因為給人開腸破肚了,卻未必能治好。
但任何事情都有代價,她不想說現代醫學的起點有多殘忍,因為現代人確實受益於現代醫學。
至少她不能一邊受益,一邊批判。
「喂,大宏人。」
沈明清聽到這聲熟悉的叫喊,轉頭看過去:「布大哥。」
「能給我看看他們的武器嗎?」
「這……」沈明清遲疑了。
布日固德苦笑:「你們這麼多人,還怕我一個受傷的不成?」
「你等一下。」
沈明清知道給布日固德武器不對,可實在不忍心看他失望。
被自己所眷戀的、願意付出生命的國家背叛,這種苦楚他跟周家人一樣懂。
布日固德接過沈明清遞過來的匕首,看了看沒有走開的沈明清:「你真的姓崔?」
「我姓沈,那個女孩兒姓周。」沈明清指了指遠處給小十大小手,端著水盆進進出出的寧安。
布日固德張嘴看了沈明清半晌,而後嘆氣:「我們都一樣啊。」
他知道周家,也知道沈家。
周家流放是大事,不僅在達官貴人們之間流傳,也傳到了民間。
因為從武安侯這個驍戎,仇人死亡開始,驍戎就開始了調動。
到後來侯府流放,驍戎普天同慶。
驍戎人都相信,武安侯周家幾百年來將他們攔在雲州外,是所有驍戎人的仇人。
守著碎葉關的沈家他們本不太清楚,但因為這一代的武安侯周弘遠實在是厲害,所以他的夫人沈雲漪乃至沈家也都成了重要情報。
沈家大小將軍都在邊關,能在隨州跟周家人一起的,只能是那個死了的沈家小兒子了。
「你知道這麼多,也不是一般人吧。」
「我爺爺曾是草原上最勇猛的海東青,統領著一整片草原。因為不願意讓屬民做炮灰,被『自己人』滅了。」
說完這些話,布日固德仔仔細細地看著手中泛著些許寒光的匕首:「真好看吶,一看就是新打的,不過技術差了些。」
沈明清沒說話,只靜靜地看著他。
「應該是我們煉的礦……」布日固德笑著,卻比哭還難看,「用來殺我們。」
他這句話,讓沈明清的心痛了一下。
自己何嘗不是一樣!
他願意為了沈家裝紈絝,留在京城成為質子,最後得到的卻是背叛。
就在這一瞬間,布日固德舉起刀搭在了脖子上。
「布大哥!」
沈明清叫了一聲,把其他人都吸引過來了。
趙暖走過來,儘量安撫:「這位大哥,有什麼話好好說,我們不虐待俘虜。」
「大宏人,你是好人。」布日固德對沈明清說完,又看向趙暖他們,「你們也是好人。」
「你也是好人,我男人這麼久身上連個疤都沒有。」趙暖笑著,說俏皮話讓布日固德放鬆。
「我是驍戎人,我不想背叛我的國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