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暖沉默了，她不可能送他們回驍戎。
要麼給自己做事，要麼死。
「我不能回去，回去了我的族人全都得死。」布日固德雙眼通紅，幾乎要流出血淚。
「死在異國的驍戎人，長生天都不要他的靈魂。」
下一秒，鮮血噴了沈明清一臉。
布日固德沒有猶豫，自刎的力氣大到想要割掉自己的頭顱。
死前他的國家想要殺他，死後他的信仰不要他。
就算是這樣，布日固德還是不願意背叛自己的國家，也為了自己的族人，果斷赴死。
其他還清醒著的驍戎礦工看到布日固德自刎，痛哭出聲。
趙暖等這些人發泄出來後，告訴他們：「我是大宏人，不可能送你們回歸故里。就算回去了，你們應該也活不下來吧。」
這些人低著頭，沒有說話。
「我們也要煉礦，你們幫我煉礦，我保證沒人會知道你們的身份。等到塵埃落定的那天，我再送你們回去。」
「那時候回去有什麼用！我的家人早就沒了，嗚嗚嗚——」有人哭起來，其他人也跟著再次痛哭。
「總要有個念想不是。你們一天不回，你們的家人就會努力活下去一天，等你們。為了他們，你們想一想吧。」
說完這些，趙暖吩咐人看好幾個傷不重的驍戎人，起身離開。
她敬佩自殺的驍戎人，但不會因此心軟就放了他們。
不然，以後就可能輪到大宏人面臨此番境地。
趙暖走到一邊兒，聶松跟過來：「趙娘子，接下來咱們要如何行動。」
「隨州城還好嗎？」
「呃……」聶松伸手撓撓頭頂，「我不知道咋說。」
他不會說假話，但也知道有時候說真話反倒像是在挑撥。
趙暖瞭然：「誰？」
「劉大人，崔大人。他們也不是……就是也不是那個意思，就是……就是考慮的有點多。」聶松絞盡腦汁，也不知道要如何幫兩人圓話。
「我懂！」趙暖輕輕歪頭，笑著看聶松，「我讓寧煜回去，也是一種妥協。」
聶松眨眨眼：「您不怪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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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讓趙暖不對崔、劉二人產生心結，現在隨州正是要緊時候，團結最要緊。
但他又有些替趙暖寒心，最先有異心的，是跟她最久的人。
趙暖眺望遠方：「因為女子身份，我在建功立業上會比你們男人難上數倍。雖然……這事兒本來就難。」
「嘿嘿，您不說這句還好，說出來反倒像是不難似的。」
「我慣會偷懶。逃出京城的時候我依靠鏢局；去趙家山我使喚沈明清，跟十四個孩子；後來賣炭，我又全交給了周文睿。所以我怎會用頭去撞世道這堵牆，自然是繞過去的。」
「怎麼繞？」
「趙寧煜。」趙暖調皮的眨眨眼，「我把他養大，他總得回報我點什麼吧。」
能一蹴而就的，不會是大事。
不管是改朝換代，還是女子平等，直愣愣地闖代價太大了。
趙暖一直覺得自己活到現在不容易，所以保命為第一，最好傷都不要受。
「那那……」聶松還想求情，只是依舊說不出口。
趙暖覺得這樣的武夫著實可愛、率真，也就不忍讓他心焦了。
「二位大人對於我趙暖，自然是沒有二心的。但他們被『女主內』這話規訓了一輩子，能容我做隨州城主，已是了不得的轉變。我不會對他們起芥蒂，但會在某些時候對他們多留一個心眼。」
「懂了，懂了！我就是這個意思！」聶松頓時笑起來。
了了一樁心事，聶松馬上就閒不住了：「那下面咱們是先回去，還是留在這裡守著他們養傷？我瞧著有些人若是不動還有兩分生機，若是挪動……」
「沈明清、妍兒、寧安、寧煜，咱們商量一下後面的事兒。小一你們有空的，想聽的也過來。」
「好的，趙姐姐。」小一先答應了。
他自己沒挪腳，卻讓其他人過去。
小五後退幾步：「我不去，腦子疼。」
「你想做莽夫不成？」小三一個刀子眼甩過去。
「我就是不想去嘛，你們去，你們去。有什麼要緊事轉達給我就好。」
聶松看見幾個孩子似乎起了爭執，想想自己年輕的時候，頓時明白了。
「小五，過來！」
「哦——」小五聳眉搭眼，不敢不聽聶松的。
聶松跟趙暖解釋：「我年輕的時候沒人跟我說這些文官的事兒，不然我有拳頭、有腦子，哪會那麼容易就著了道。」
「我懂，您是為了他們好。」趙暖很感動。
聶松因為自己吃過虧，就努力不讓小五、昭野吃同樣的虧。
能遇到這樣的師父，是兩個孩子的福氣。
除了幾個實在脫不開手的，其他人很快就在趙暖跟前集合。
趙暖沒有直接說自己的想法，依舊如小時候在趙家山一般先問大家：「你們覺得接下來，咱們要做什麼。」
「趙姐姐，我先說。」小四舉手。
「好，你說。」趙暖跟小四都明白，妍兒、寧安、趙寧煜以後是把控方向的人，他們這些人才是提出問題、解決問題的人。
「第一，傷員安排。第二，繼續尋找通往雲州的運鐵通道。第三，咱們什麼時候開始煉礦。」
「嗯，小四說得沒錯。」這是趙暖的起始語，先夸再說下文，「那咱們先從第一條開始。」
寧安剛剛在給小十打下手，所以她最先說話：「有幾人傷勢太過嚴重，別說回趙家山、隨州城了，搬到山洞怕是都要沒命。
我覺得這些驍戎人要分兩部分安排，一部分傷勢輕點的，去山洞裡面歇著，防止下雨等惡劣天氣讓傷口感染。
傷勢過重的，就原地紮營。同時也防止如果他們離去，會讓剩下的人悲傷過度，影響傷勢恢復。」
「嗯，寧安說的對。」趙暖嘆了口氣。
寧安這話看似有些冰冷，實則是醫療條件不好的情況下，最好的選擇。
傷過重的人，該放棄時就要放棄，以活下去機率更大的人為主。
趙暖不想美化這種選擇，但不能否認，這是利益最大化的選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