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天氣熱,肉放不住,小一他們將打來的獵物就全處理了。
蛇肉加驍戎人拿來的菜乾燉了一大鍋湯,鹿肉一半烤,一半紅燒。
小魚跟豆丹皮被兩個女孩兒拿過去用瓦罐片焙著,等到微黃時候撒上鹽巴,晾涼後吃起來香香脆脆。
豆丹則像燒豆腐那樣做,原本有些噁心的東西咕嘟一會兒,就變成白嫩嫩的樣子,還真像被捏成指頭大小的碎豆腐。
水邊有西洋菜,妍兒喜歡吃。
豆丹起鍋的時候,趙暖揪了兩把洗乾淨的西洋菜扔進去。
白的白,綠的綠,一大鍋還真饞人。
聶松圍著石頭搭起來的灶台嘖嘖稱奇:「咱們不說,誰知道這是蟲子腹中之物?」
「那您就先別說,等他們吃了再說。」趙暖使壞。
寧安卻道出了她的心思:「以前日子難,姨母為了讓我們長個子、長力氣,也會哄著我們吃蟲子。」
趙家山的孩子走出來往哪兒一站,體格健壯,精氣神滿滿,隨州城沒有人不羨慕的。
他們又哪裡知道,趙暖費了多少心事、操了多少心,才養出他們這樣健康的身子。
「丫頭啊,是福不是禍啊。」
「是呢。」寧安點點頭。
聶松對趙暖是越來越敬佩了,周家流放不是禍,是福。
若真一直守著武安侯府,大公子、三公子就都廢了,那二公子……
聶松眼睛一眯,他突然有了些許懷疑。
周侯爺在千軍萬馬中來去自如,怎麼會被一杯加了春藥的酒放倒。
而且他想來磊落,要真跟紅衣那樣了,為何死活不同意將人接入府中。
就連二公子,也是紅衣以死相逼,太后插手,這才被抱入府中的。
不過就算有隱情又如何,人都沒了。
聶松跟士兵們都有乾糧,是用炒熟的雜糧磨成的粉。
不容易壞,方便攜帶。
吃的時候也簡單,用水捏成團就好。
這些士兵們中間有些是才入伍的,這還是他們第一次來到野外。臨走的時候帶了干餅子和乾糧。
吃飯的時候,有人嫌麻煩,直接餵到嘴巴里,被嗆得連連咳嗽。
老兵們哈哈大笑,邊笑邊幫他們拍背。
聶松搖頭,給他們做示範。
從褡褳中捏出一撮乾糧放在掌心,再拿起水袋倒一點點水。
放下水袋,用指頭攪和攪和,捏成團再吃。
趙暖拿著勺子,眉頭死死皺起:「你們沒帶個碗啊什麼的?」
有老兵笑了:「以前也帶碗,陶的容易碎,木的容易裂。再說了,行軍趕路的時候,也沒時間端個碗吃飯。」
「得,沈明清你還得跑一趟,把驍戎人的碗拿出來。」本來趙暖聽沈明清說他們不洗碗後,心裡膈應,不打算要的。
沈明清走之前,趙暖將他懷裡的冊子要到手中。
想要馬兒跑,就得給馬兒吃草。
要想將士們賣命,首先要解決的就是吃。
趙暖將這點記下後,又在下面畫上雙橫線,表示重要程度。
按照養孩子來養百姓跟將士,她就不信養不出一個太平盛世。
驍戎人的碗拿來了,依舊不夠。
「趙娘子,你們先吃,我們輪著用就行了。」
趙暖臉一沉:「行軍中若是這樣,我就不說什麼了,今天不行。沈明清,咱們去砍竹子。」
聶松攔住她:「忙活了一下午,您跟孩子們都累了,讓他們先吃。」
妍兒卻說道:「聶將近,我們趙家山從來沒有一半人吃,一半人看的規矩。不論豐儉,一家人就得一起動筷。」
「我們很快的,各位先餓一小會兒。」趙寧煜語調誇張。
不遠就有竹林,只是這裡的竹子沒有趙家山腳下的粗。
切下兩頭都堵著的竹筒,一劈兩半,也能將就用。
一勺鏟飯,再蓋一勺豆丹西洋菜羹,香得人頭暈。
豆丹有著嫩豆腐的口感,卻又帶著一些肉香。
要趙暖說,跟腦花差不多。
下午還嫌棄地聶松擦掉額頭的汗,已經在考慮讓胡既明他們來年種芝麻了。
「種芝麻好啊。」趙暖贊同,「咱們缺油水,芝麻加鹽巴磨成芝麻鹽……哎?加到你們的乾糧里咋樣。補充些油水,還有鹽味兒。」
聶松馬上放下筷子:「您……您……」
他沒想到趙暖第一時間想到的,是給將士們改善生活。
說完這個,趙暖自顧自地擺擺手:「這樣也不夠。將士們要行軍,要打仗,吃不好就沒氣力,容我再好好想想。」
趙暖咬著筷子頭,絞盡腦汁從以往看過的一檔節目《中外軍糧探秘》中找靈感。
士兵們看著沉思的趙暖,面面相覷。
能有吃的就不錯了,吃好這件事他們連做夢都不敢。
不過趙娘子都給軍隊分田地了,吃好這件事,似乎也有那麼點盼頭。
吃完一碗飯,趙寧煜站起來跟小一幾個配合分烤鹿肉。
不管是什麼菜,他們都按照人數來分,基本做到每個人都能吃上一些,就算是量實在太少,嘗個味兒也行。
下午又陸續醒來了兩個驍戎人,跟下午那兩個輕傷的待在一起。
他們通過油布縫隙看到外面的篝火,還有說笑聲,沒有本來該有的惶恐懼怕,只有被背叛的痛苦,以及對家人的牽掛。
吃完飯,天已經全黑。
趙暖一點不見外,走到驍戎人的棚子跟前,掀開一瞧,對外面的人道:「醒了。」
她不虐待俘虜,但也要讓俘虜知道他們是俘虜。
其他人收拾東西,趙暖跟沈明清,還有幾個孩子端起火塘邊煨著的罐子,朝著棚子走過去。
罐子裡是軟爛的稀粥,用蛇骨熬的。
稀粥已經被挑出蛇骨,撒上點點粗鹽,還加入了剪得細碎的西洋菜。
一人一碗,趙暖遞到一人跟前:「吃飯吧。」
驍戎人低著頭,沒動。
「如果你們想死,那就應該像布日固德那樣毫不猶疑地自殺。既然沒有,說明想活,那就快吃飯。」
趙暖這話說得毫不客氣,本來沒有動靜的驍戎人抬起頭來憤怒地看著她。
「看我幹嘛。又不是我讓你們學大宏話,也不是我送你們來這裡煉礦的。」
趙暖不想多說,將手裡的碗就這麼放在地上:「放地上吧,他們不願意吃,就吃蟲子螞蟻爬過的。」
沈明清一點不遲疑,將罐子放在了地上。
「走了,咱們明天還要去找他們運鐵的路,早些睡。」
「我們不知道路線。」
不算蹩腳,也不算特別流利的大宏話在身後響起。
「我知道,你們不是跟沈明清說過了嗎。」
「那這飯……」
「優待俘虜。」
趙暖說完,瀟灑離開。
原來這些人是怕她給飯吃是想套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