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下、兩下……差不多晃了小半刻鐘,他突然跑開。
繩子頭帶著一節手臂粗細的樹枝棍落下來,被摔碎。
人下來以後,抓住繩尾盪,讓那根橫木落下來就成。
二十來丈高,普通人哪裡盪得動又粗又長的繩子?
趙暖有些酸,怎麼就沒小時候穿過來,說不定還能學一身功夫。
小三在後面收繩子,沈明清先回來。
「已經過隨州了,我們距離雲州還有兩座山。」
「我猜也快了。」趙暖拿出帕子遞給過去。
小二站在旁邊,聽到兩人說話後問道:「趙姐姐,您說有沒有可能地道已經通往驍戎了?」
「不會,你們沒有發現咱們最近一兩天走過的洞穴有些不一樣了嗎?」
小四也走過來:「時不時就有人工開鑿的痕跡,並且邊緣鋒利。」
「你們看這裡的岩壁,跟桌狀山的有什麼不一樣。」
小四看了看崖壁,還有河灘說道:「桌狀山上墜落的石頭成塊,這裡的石頭成鋒利的片狀。」
「先前咱們走過的山體是石灰岩,容易被水腐蝕,在山體內部形成通道。這裡的岩石是玄武岩,出現的裂縫洞穴不是水溶溶洞,是冷卻收縮裂縫,剝落的岩石也大多成片狀。」
「是不是雲州地下也是這種岩石?」
「是。」趙暖點點頭,「這種岩石堅硬,要打穿雲州關口,憑人力難以做到。就算是做得到,時間怕也要以年計算。」
「難怪!當時我還想為什麼種田的人不把那些個田地里的石頭鑿掉呢。」小六回憶起雲州到隨州的路上有成片田地,田地中時不時就能看見一塊兩丈高的灰白岩石。
隆起的山體因為擠壓裂縫多,驍戎人還能沿著裂縫開鑿。
地下成片的整塊岩石,可不是人力能開鑿的。
「臨行前都忘了問問段叔,雲州有哪些富貴人家。」趙暖對大家擠眼睛,「咱們走到人家家中了,還不知主人姓什麼呢。」
沈明清估算著驍戎人的負重,說道:「咱們只要不冒失,危險應該不大。就算他們掐著驍戎人運鐵的時間,咱們的速度肯定是快過運鐵隊的。」
好好的休息了一晚上,趙暖他們再次出發。
這次山洞中的人工痕跡更明顯了,趙暖知道他們要到了。
果然,小九的地圖上呈現出了難得的直線,不過半天,地勢就開始微微向上。
又走了兩刻鐘,前面突然出現一塊地下空間。
四周是石壁,上方是木板,隱約還透出點光亮。
大家反應很快,馬上滅了手中的火把,悄悄退回通道中。
趙暖跟沈明清站在最前,他們靜靜觀察。
從上面透露出來的絲絲光線,可以看出外面還是白天。
光線泛黃,應該是下午臨近傍晚。
目光移回眼前,通道盡頭的地下房間大概三間屋子那麼大。
四周是岩石,用手摸牆上還能摸到鏨子刻出來的條形溝壑。
沈明清踮起腳來,摸了一把最上面,帶下來一手泥土。
雲州多小樹灌木,原來下面全是阿暖說的這種玄武岩。
土太薄,難怪樹林中看起來單薄,不像遮明山裡面稠密。
他們從天亮等到天黑,外面什麼動靜都沒有。
「趙姐姐,這馬糞味兒太難聞了。」十一不停地用手揉鼻子。
嗅覺靈敏是天賦,也是折磨。
十二拿出一個草藥包遞給十一:「哥,把這個放在鼻子下面試試。」
出門前小十給了十二不少草藥包,還教了他如何使用。
「梔子桂花香包?十哥救了我的小命啊。」十一連忙接過,放在了鼻子下深吸一口氣。
這麼多年趙家山的人目見耳聞,多少也學了些藥理。
趙暖也忍不住了:「外面天黑了,咱們去看看。」
「我去。」沈明清悄悄摸到一塊縫隙最大的木板下面,透過板子外看。
這地方似乎是一處後院,看起來不像是富貴人家的。
上面有乾草,莫非是關牲畜的圈舍?
相距幾丈的房子二樓隱隱透出昏黃燈光,看來時間還早。
直到夜深人靜,趙暖他們坐著都開始打瞌睡時,外面響起了四更天的梆子聲。
「邦邦,寒來霜降,添衣加裳——」
「唔,沈明清。」趙暖迷迷糊糊地坐起來,「四更天了。」
「嗯,我聽到了。」沈明清聲音清明,一看就沒睡。
「啊」十二哈欠剛出口,突然想到現在要做的事兒,連忙止住。
一口氣硬梗下去,像一隻被捏住脖子的鵝。
「邦邦,寒來霜降,添衣加裳——」
打更聲又響了兩遍,逐漸遠去。
趙暖站起來:「我、沈明清、小二、小三出去看看,其他人原地等待。」
「好。」
「好」
「你們記住,如果兩個時辰內我們不回,你們就全部退回去,並且找一個最合適的地方封死道路。」
這次,沒人說好。
趙暖嚴厲喊道:「小一!」
「趙姐姐,我們可以退出去封死道路。但……」
「我知道,我跟你們沈大哥等著你們來救。」
聽到趙暖這樣說,小一他們才露出笑容。
小二已經趁趙暖說話的時候找到了出口,不過上面被一根木棍閂起來了。
小三摸出極細的鐵絲,從木板縫隙里伸出去套住木栓,一點一點拉開。
沈明清最先上去,他蹲在乾草堆後警惕環顧四周。
確定屋裡的人睡死後,才叫趙暖他們出來。
趙暖一出來,就愣住了。
「這裡是……」
「是什麼?」
「雲州腳店子!」
沈明清還沒看清楚,小二就先認出來了。
趙暖這是第五次到雲州,第三次來時落腳的小店就是這家。
第四次來的時候,這家店關門了,聽說一家人都遭遇了不測。
也就是在這家店,她看到了驍戎人,並且從他們身上的武器開始懷疑驍戎要攻打大宏。
沈明清眉頭皺起:「雖說時間上還有些理不清,但事兒都對上了。」
「按照客棧老闆說的,腳店從出事到現在四年到五年時間。驍戎人煉礦快十一年了,比周家流放的時間早了兩三個月,這中間有五六年的時間差。」趙暖突然說道,「沈明清,我想見雲州守將何將軍。」
沈明清馬上就想通趙暖的用意了:「你想通過何將軍,排查五六年前雲州可有大變動?」
「對!我們現在單憑自己無法做到,雲州的知州大人我不信。」
「那何將軍……」沈明清遲疑了。
如果對方要對我們動手,自己跟趙暖毫無勝算。
「相信周文睿的判斷。」
沈明清想了一下表哥,點點頭:「我信你的判斷。」
何將軍是姑父帶出來的,姑父在雲州的時候,可沒有什麼知州大人。
現在有了,很明顯就是尉遲孤不信任何將軍,弄個人來掣肘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