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暖小時候在鄉下,農閒時節大家都會去找草藥,幾乎每個靠山的鎮子都會有收草藥的點。
有時候會被大人收繳走,變成中午飯桌上的一盤子豆腐。
「千里光清熱解毒,最常用於強光刺激、目赤紅腫刺痛,正對十一的病症。」
十二連連點頭,他先大概記錄,再掐下一節草藥夾在這一頁,回去的時候給小十哥看。
草藥洗乾淨,開水煮 5‑10 分鐘,放到溫熱時,進行熏蒸。
等藥汁不冒煙涼透後,乾淨布料蘸涼透的藥湯,敷在閉合的眼皮上一刻鐘。
趙暖怕大家有後遺症,十一敷完,其他人也都要敷一敷。
這一下就耽擱到傍晚了,乾脆就地紮營。
趙暖坐在石頭上,背後是桌狀山的岩壁,前面是一條溪澗。
「沈明清,你說接下來的路是在山洞裡,還是在外面?」
見趙暖問的是沈大哥,其他年輕人都沒說話。
沈明清看了看山澗對面,被流水切割得七零八落的石灘,河岸上全是糾纏的藤蔓。
「我猜還是在洞裡。」
「嗯,我猜也是。」
山洞中,山洞外都危險。
山洞外,要從那些個藤蔓中開出路來,非常麻煩。
他們半年才來一次,上次開好的路就又被長嚴實了。
若是不長的話也不好,留下的痕跡會被人發現。
趙暖暗暗祈禱,但願那些的人還用得是相同的路標吧,不然對岸看起來溶洞不少,河岸線又長,找起來又得費一番功夫。
還好,趙暖的祈禱沒有落空。
驍戎人也怕在密林中迷失方向,斜對面就是入口。
這一走,就在地下走了十天。
小九看著自己的地圖,雙手開始揉太陽穴。
「沒事,沒事,相信你自己雙腳丈量的土地。」趙暖連忙過去幫他摁太陽穴,可當她低頭看到地圖的時候,也蒙了。
這哪裡是地圖,明明就是彎彎繞繞,來來回回的螞蟻洞穴。
難怪一百多里的路程走了這麼久都沒到,要不是驍戎人做的記號一直沒變,她都快懷疑走錯了。
沈明清走過來:「地下溶洞是這樣的,驍戎人還真是有本事,竟然能找到一條聯通的路出來。」
「他們是怎麼知道遮明山中有鐵礦的?還有就是,他們竟然能剛好避開二月底三月初的凌汛,以及山中夏日的洪災。」
「我從未在周家的書籍中看到過遮明山的消息。」周文軒聽到趙暖跟沈明清說話,也走了過來。
小二好奇:「你還能看書?」
「我是紈絝,不是草包。」
「哦!嘿嘿。」
沈明清也輕輕搖頭:「我也從未聽說過。」
他突然想到驍戎的那個神女的傳說了,對趙暖招招手:「我有事跟你說。」
趙暖敏銳感覺到沈明清有心事,不過她沒問。大家都是成年人,先給他一個自洽的時間。
她想過了,如果走完運鐵通道他還不說,自己就要上強度了。
看來今天他願意說了,趙暖連忙牽著他的手,走到一邊兒去。
沈明清跟趙暖面對面,雙手相牽。
他沉默著組織了一下語言,將那天驍戎人的話跟她說了一遍。
雖然一個字沒添,但語調中滿是可能失去趙暖的愁緒。
趙暖沉默了一下,壓下心中的驚詫,覺得應該先照顧男人的情緒。
她用力握了握沈明清的手:「你怕我也像那位神女一樣飛上天跑了?」
「什麼跑了!」沈明清嗔怪地斜了她一眼,「莫非神女是被拐來的不成。」
趙暖沒說話,認真地看著他。
沈明清突然緊張起來:「真是被拐來的?那……那不能回去嗎?找不到路了?」
「有的仙女被拐後,會自願留下來。」
「為什麼?天上不好嗎。」
「天上當然好了,可是有妍兒,有你呀。」
沈明清腦子轟然炸開,趙暖過年放的煙花此時在他腦子裡放了出來。
他猛地把趙暖抱進懷裡,顫抖哽咽:「仙女還是要回到天上去才好。」
趙暖將臉靠在沈明清厚實的胸膛中,很安心:「人間也可以勝天宮。」
聽到趙暖這句話,沈明清在心裡暗暗發誓。
此生他與趙暖不僅是夫妻,他還是她最忠誠的手下。
他要助她將人間變繁華,才配得上神女久留。
趙暖卻在心裡想著那位驍戎神女,她是從大宏出去的,可能跟大宏歷史模糊有關。
還有那位開國的祖皇帝,大宏朝之前的歷史是他抹去的嗎?
五天後,趙暖他們再一次走出地下洞穴。
「好像跟遮明山裡面的地勢有些不一樣了。」趙暖仰著頭,原地轉了一圈。
此時前後山體都如刀削,壁立千仞。
山體少植被,山頂倒是鬱鬱蔥蔥。
不過此時已經秋日,山林顏色分外多彩。
沈明清指著對面山壁的一條裂縫:「我爬上去瞧瞧。」
「小心些。」
「嗯,放心吧。」沈明清越來越平和了,他現在很惜命。
反正要等,趙暖他們乾脆開始造飯。
幾個孩子在附近轉了一圈,回來後竟然空軍了。
「這附近全是山上掉下來的碎石,河澗中的水清可見底,竟是連一條魚都沒有。」
「山壁上雖長了草,卻都是不能吃的老根藤蔓。」
趙暖笑了:「所以前些日子我說驍戎那些耐放的肉乾、菜乾先留一下,此時不正好。」
大家都累,做的吃食也簡單。
鍋中放水,水開放肉乾、菜乾燉煮到軟爛後放雜糧。
起鍋前放些鹽巴,就可以吃了。
十一守著鍋,小九畫地圖。
十二在冊子上寫寫畫畫,時不時拿起已經夾扁的草藥聞一聞。
趙暖正目不轉睛的看著對面崖壁。
小三身輕功好,他身上帶著繩子,往上一用勁兒,就竄上去了一截兒。
沒想到的是沈明清也不弱,竟然沒落後小三多少。
嘿,身手不弱,還挺靈活的。
趙暖回想以前,第一次見沈明清就覺得他是個機靈的年輕人,一看就像那種武俠中會飛檐走壁的俠客。
只是後來在趙家山,人就越來越穩妥了。等孩子們逐漸長大,能擔事兒,他成了最默默無聞的那個人。
半個時辰後,小三跟沈明清到了一塊凸起的岩石處。
再往上岩面光滑,估計只有鳥兒能飛上去。
趙暖不想讓沈明清兩人繼續往上爬了,但又不敢喊,怕兩人分心。
好在兩人也知道太過危險,站在凸起處四處望了望,就開始下山。
上山容易下山難,小三綁好繩子,兩人從山上順著繩索滑下來。
就在趙暖遺憾那條繩子要被留在這山野中的時候,只見沈明清拿住繩子尾部開始晃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