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一、小四、小六、小八、十二,一隊。
小二、小三、小七、小九、十一,一隊。
趙暖還沒說話,孩子們自己就湊一起,將隊伍分好了。
沈明清指著自己跟趙暖:「意思我們倆大人留在原地?」
「沈大哥,趙姐姐,我們大的二十五六了,小的也滿十九了。」
十二躲在人後,探出一個頭:「你們倆老年人就留在這裡吧。」
「嘶——」小一抬手,小三飛刀子眼。
「我錯了!」十二連忙改口,「我們長大了,沈大哥、趙姐姐你們有空就歇歇吧。」
除了晚上睡覺,趙暖和沈明清很少能這麼清閒地待在一起。
兩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還有些羞怯。
「哈哈,」趙暖乾笑,「一時間還有些不習慣。」
「反正山洞裡不見天光,你就當是夜晚好了。」
趙暖臉燒起來,下意識低聲斥道:「呸,也不害臊。」
「看看看,還說我想多了,你手在做什麼。」
趙暖雖然這樣說,人卻往沈明清懷中靠去。
兩人也沒做什麼,就這麼相擁靠坐在一起,享受難得的溫情。
「真貼心啊。」趙暖後知後覺,孩子們應該也正是此意。
沈明清附和:「是啊,謝謝有你。」
如果沒有趙暖,這些孩子就算活下來,也會被生活逼到絕處,沒有個人樣。
自己跟周家說不定也會死在某個大雪紛飛的冬天,成為野狗的糧食。
一會兒時間,兩人的心都得到了平靜。
沈明清找了個話題:「你跟何將軍說要娘娘護著他妻女孩兒,可是有什麼方法能傳信出去?」
「沒有。」趙暖搖頭,「不過我信娘娘們能想到。就算她們想不到咱們會跟雲州聯繫上,何將軍這麼好的官兒,她們定會護其家人的。」
「這麼確定。」
趙暖用指尖一下一下戳著沈明清的胸口:「不只是男人才會有聰明的腦子、廣闊的心胸。幾位娘娘讀過書,知曉一些外面的事兒,就這麼優秀。若是讓女子們都能自由讀書,自由行路,定能出很多人才。」
「是,」沈明清緊了緊手臂,「光看你跟表嫂,還有妍兒,寧安就知道。女人缺的不是腦子與心胸,缺的是機會。」
「沈明清,你真好。」趙暖不吝嗇誇獎。
清醒努力的女人值得誇獎,願意改變的男人同樣也值得誇獎。
秋意一天比一天濃,樹葉開始飄落。
除了隨州城外,其他地方,人人自危。
別說秸稈了,就連田邊乾草,掉落的樹葉,都被人撿回家,祈求能在冬天多熬上一刻。
看著店門緊閉的木炭店,大街上到處都是百姓咒罵周家的聲音。
尉遲孤聽完金吾衛統領冷楓的稟報,冷聲道:「朕知道了,下去吧。」
「是,陛下,臣先告退。」
出了大殿的冷楓接過太監統領手中的披風,叮囑了一句:「先別著急進去。」
「哎,多謝冷大人。」
冷楓走了一段,勤政殿前大庭很寬,空蕩蕩的。
他下意識回頭看向西北方的遊廊,好像很久沒看到那個張揚如火焰的女人了。
勤政殿高大的門外,太監統領連連揮手讓其他小太監退遠些。
門裡傳出來的笑聲讓他渾身發毛,許是理解了伴君如伴虎,沒有了剛開始的張狂,開始維護起這些小太監了。
尉遲孤歪在鎏金的椅子上,笑得上氣不接下氣。
「哈哈哈哈——」
「哈哈哈——」
許是覺得憋悶,又忍不住不笑。
他雙手開始拉扯衣襟,半露胸膛。
拉完衣裳,他突然收聲,從身邊的畫匣里抽出一張已經起毛邊的畫作,小心放在桌面上。
突然,他猛地一拍畫作,順手將桌面的骨瓷茶碗揮落在地。
「周弘遠!你聽到百姓罵你的聲音了嗎?」
他站起來,焦躁踱步。
「你說你後悔與我結拜,後悔將我扶持上位。」
「你說你助我爭奪天下,不是為了讓我坐上龍椅之後,把萬民血肉,鋪作我的黃泉白骨路。」
「你說你瞎了眼,看錯了人,只因為我想讓殷雅凡退一步,不立她為後。」
「一個女人而已,你竟然要與我刀劍相向!」
「你明知道……你明知道我若娶了沈雲漪,」尉遲孤憤憤走到書桌邊,用手使勁敲擊周弘遠跟沈雲漪的畫像,「我的帝王路會順暢很多!才登基的那些日子,朝臣不服,我心力交瘁,你卻娶得佳人,日日歡笑!」
「還有,還有……你明知我母妃上不得台面,卻非要勸我祭拜她。」
「說是兄弟,你安得什麼心?」
「讓『洗腳婢兒子』的烙印刻在我身上,一輩子都無法擺脫嗎?」
「你娘不過臣婦,憑什麼給我送吃食,那是太后該做的事兒!」
「她又不是太后!欺辱我沒有娘嗎?」
尉遲孤說還顛顛倒倒,力竭後扯著帳幔,順著柱子滑坐到地上。
「看看,現在他們罵的是你,不是我。」
「不是我!」
「哈哈哈哈。」
「再等等,再等等……」
慕容吉祥在門外遠遠站著,太監統領連連對她擺手。
她眉頭皺起,想了想,轉身離開。
「華彩,此事宜早不宜遲,你先送信出去,讓我那嫂子隨便找個什麼由頭宴請眾家夫人小姐。」
「娘娘,還未見到陛下,您是否太過冒險了些。」華彩有些擔憂。
「何將軍是周將軍一手帶出來的,都是頂頂好的人。何家夫人,還有二位小姐與少爺也一直謹守本分。女兒家的一輩子何其重要,怎能成為他手中棋子。」
華彩憤憤不平:「要牽線,也應該看在何將軍鎮守邊關辛苦的份上找個好男兒。殷家的男兒個個都爛泥扶不上牆,這不是糟蹋人麼。」
「呵呵,殷家夭折的兩個孩子,可都落了個慧極必夭的遺憾。」
華彩沒再說話,也不知皇后是真傻還是假傻。
看著華彩離開,慕容吉祥轉身去了太后寢宮。
再豪華的大殿,也掩不住殿中死氣沉沉。
宮女看到慕容吉祥來了,靜悄悄地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