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死神與泰坦的對峙
面對即將來臨的死神塔納托斯,一種近乎本能的審慎,自心底神王克洛諾斯浮現。
「這群神靈並非由烏拉諾斯的殘念所催生的,而他們對奧林匹斯山的天然惡意,也不由它們自身決定。」
克洛諾斯望向了被禁錮著的半神們,面容板正,但銳利的目光卻悄然化為一種沉靜的溫和。
「正如洞穴之神所言,這群巨靈的力量終究有限,並不足以威脅到我們。」
「並且,在這本應是慶祝萬靈新生的創生祭典中,我們所行的殺戮摧滅之事已經足夠了,乃至有些過了頭。」
「因此,我作為主持這一切的神王,僅以對生命的敬重,寬恕於這些無知的巨靈們。」
「謹遵我的命令,這群巨靈必然不會死於泰坦之手。」
「至於最後要如何處置這群天生的不服王化者。」
「我自會為他們謀得一個去處。」
「而現在,我們的重心仍在這惱人的漩渦之中。」
「利姆波斯,繼續你的儀式吧。」
依據神王仁慈的宣判,眾泰坦放下了手中的武器,將被禁錮的巨靈們一一收容,而洞穴之神利姆波斯也開啟了再一次的創生。
可是,克洛諾斯真的是因對生命的敬重而選擇的寬恕嗎?
當克洛諾斯的目光掠過身前的儀式,牢牢鎖定在遠方那墨染天際的冥府渡舟之時,答案已然浮現,對生命的尊敬並不足以使其放下巨靈所帶來的威脅。
唯有對死亡的忌憚,才可催動克洛諾斯暫容忍眼前逆反的半神們。
夕陽西斜,黑船愈發駛近,在黑夜的帷幕徹底垂落前,黃昏將最後的輝煌潑向海面。
暮色如洪流傾瀉,其中幾束光芒灑掃向那翻湧的漩渦。
霎時間,金黃的渦流被點燃,迸發出一片琥珀般的華美光輝。
水珠於渦心聚集而起,在眾神的眼前化作了一位煞白的女神。
她的身軀高挑而挺拔,容貌冷硬而利落,一席散開的白髮好似靜謐的溪流,揚揚地垂落腰際。
當從初生的迷濛中甦醒之後,那雙冬日寒潭般的眼眸緩緩抬起,掃向了眼前的諸神。
冷冽的眼眸中,既無面見神明的驚惶,也無源於本能的憤懣。
她自光平靜得近乎疏離,不見半分對奧林匹斯山應有的怨。
似乎這新生的半神,在洞穴之神的排布下,已然掙脫了詛咒的枷鎖,不再展露對神族天生的恨意。
眾神見其神態舉止,皆在心中如此認定,甚至並未如之前對待巨靈那樣,直接展露敵意。
然而,神王克洛諾斯卻並未被這表象所欺瞞。
在他銳利的目光下,那看似澄澈的冰潭深處,卻翻湧出別樣的圖景。
克洛諾斯看見了生存的獰厲,聽見死前的低語。
這絕非一位溫順平和的女神會擁有的意志,這位女神,絕非如其表面那般無害。
克洛諾斯深信,在那平靜的表象之下,必然有著一位隱忍的掠食者,於絕路之中調整呼吸。
在這位半神的靈魂深處,仇恨的毒焰只是被暫時地壓了下去。
作為先天的獵人,女神知曉,時局不利之時,鋒利的爪牙必須藏於柔軟的掌墊之中。
只為鬆懈敵人的防備,靜待時機。
「這位半神名為墨利埃,乃是一位寧芙仙子,梣木的女主人。」
洞穴之神利姆波斯的聲音如青銅鐘響般,自漩渦深處悠悠震響:「她是我由那些可以少量聚合的權柄源質們作為原料,所引導創生的存在。」
「其根本源質相對於巨靈們更加的磅礴,所背負的力量更加強大。」
「也因此我能介入的節點會更多,對其怨恨的引導也會更加有效。」
「不過正如你們所見,她也只是一位半神,其所背負的根本源質終究有限。」
「如今,詛咒對其影響雖有消減,但我無法保證其對天神們的仇恨被完全地抹除。」
「對此,這位女神最終的去留,皆在於你們。」
眾泰坦們聽此,皆看向了凝神不動的神王,靜待其指令。
克洛諾斯自知,會掩飾情緒的野獸,比只會展露獠牙的,危險百倍。
但是,她只是一位半神,而夜幕卻即將來臨。
「我寬恕於你,梣木的女主人。」
神王最後作出了決定:「你將得享生的自由,你會得到一片森林,並自由自在地生活其中。」
「而相應地,你居於神王秩序架構,便不得在沒有我允諾的前提下,走出森林哪怕一步。」
如同泰坦預想的那般,放過來了這位收斂許多的女神。
而梣木女神墨利埃對於神王決絕的宣判,既無逃出生天的欣喜,也無被嚴格管控的憤慨。
她仍是那一副冰冷模樣,堅韌而無情。
又一位新生的半神的生死被決定,於神王的宣判之後,洞穴之神再次操持其儀式。
雖然,隨著半神們的逐一降生,漩渦之中的血肉數量已被消減許多,但涌動的渦流不僅沒有因原料的減少而停息,反而愈發的閃耀起來。
夜色如墨,浸透了整片海域。
黑暗之中,琉璃般的漩渦仍熒熒轉動,其流淌著蒼白的光暈,將圍繞其四周的十二泰坦襯托得愈發神聖高冷。
海風輕撫著一切,為這靜謐的舊時空帶來了一絲溫暖的喧囂。
可寧靜的等待終被死亡的到來打破。
只見海面忽然破裂,似受到了冥界氣息的指引,那一道道血色的影子撕裂了平靜的海域。
霎時,猩紅的光芒將墨黑的水面映照成一片血沼。
而就在這翻湧的靈潮之間,一葉黑色的孤舟無聲地滑入眾神的視野。
它破開血色的波浪,不曾激起一絲水聲。
黑暗因其出現逐漸褪去了隱秘,死神塔納托斯的身影出現在了船頭。
他靜默如深淵本身,蒼白的面容隱在兜帽的陰影下,唯有目光穿透了那片翻騰的、嘶嚎的猩紅,精準地投向漩渦的核心。
在那裡,螢光明滅的琉璃漩渦之上,是十二道巍峨如山嶽的身影。
他們圍站成一圈,如同亘古便已存在的巨像,秩序井然。
而面對著眼前的不速之客,璀璨神力早已於身體運轉,光輝閃耀之間,幾乎要將暗夜整片驅離此地,讓這片海域重返光明。
至於他們對岸,孤舟之上,死神塔納托斯在巨獸魂靈們的簇擁下,子然獨立。
他身後是翻湧的臉面血沼,是死寂與喧囂。
他身前是無言肅穆的泰坦,是秩序與創造。
幽邃的死亡與璀璨的神力,在這被無形之力凝固的海面上,隔空相峙。
空氣仿佛化為實質,時間不再流淌。
連那些哀號的獸魂也仿佛被這絕對的靜默所懾,躁動不安地低伏下去。
整片海域,一時間被定格於生靈未生,死靈未死的對峙狹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