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復仇三女神
死神塔納托斯的身影在孤舟上凝然不動，仿佛他本身就是黑暗的一部分。
終於，神王克洛諾斯最先發言。
他目光垂落向那漆黑的舟楫，聲音不高，卻讓整片海域的空氣為之凝滯。
「塔納托斯，冥府的主人，依據奧林匹斯山與冥府的協議，你不應出現在此。」
死神的聲音好似冰面，似早有所料一般，沒有一絲起伏：「我只是於此履行你賜予冥府的神聖權力—收割此地已亡的魂靈。」
克洛諾斯面色仍舊沉穆：「地上的亡靈似乎更應當借道洞穴，去往更近的地府等待審判。」
「又何時輪到深入世界之底的冥府使者，來插手地上事宜了？」
「偉大的神王，你又何須與我玩弄這無聊的文字遊戲呢？」
塔納托斯微微抬起視線，兜帽下的陰影似乎鎖定了克洛諾斯。
「自秩序建立之初，智慧的神王不就從未將死後魂靈的管轄權分割明晰嗎？」
「不過既然寬容的你為地府與冥府留足了商議的空間，那麼我們如今已然商量妥當的職責劃分，又怎會違逆於世界的秩序？」
「冥府的渡舟既然能來此，便已然肩負著管轄魂靈的權責，這皆是源自神王你的規劃，並沒有違背往荷的規定。
「」
塔納托斯平靜的聲音穿透了漩渦的詠鳴，清晰地落在每一位泰坦耳中。
十二泰坦望著眼前自覺理所應當的冥界神明，眼神愈發銳利起來，氣氛驟然緊繃。
「依據我們的約定，你於此收化魂靈是職責所在，不曾動搖秩序的框架。」
「我不會為難你。」
克洛諾斯的聲音依舊平緩，卻帶著無法撼動的力量。
「然而，塔納托斯，冥府的攝政者，若你膽敢在我眼前僭越古老的秩序。」
「我必將降下與神職相稱的懲戒，此乃奧林匹斯與冥府共同的鐵律，亦是承載權柄者必須背負的鐐銬。」
克洛諾斯話音未落，卻見洞穴之神主持的澄金漩渦中，異變陡生。
三道漆黑的光柱自漩渦核心猛然迸發，而自那至暗之中，復仇三女神踏浪而出。
一者步履拖曳鐵鏈，鏗鏘聲下，鳴響著違逆誓約的孽罪。
一者手持蝮蛇利鞭，嘶嘶聲中，低語著審判前夜的私話。
一者高舉熾熱火把，啪聲里，響徹著真相永存的頌歌。
她們是復仇三女神—阿勒克托、墨紀拉、提西福涅。
三位女神身披黑袍，體態高大，身負黑翼，眼眸之中不存瞳孔，眼角之下流有血淚。
她們的手中，分別持著誓約約束的青銅枷鎖，浸染罪孽的蝮蛇利鞭，以及照亮真言的枯木火把。
她們遵從著神王的意願，秩序的追求，世界的響應，藉此降臨此世。
顯然，世界意志總會傾心於可被彰顯的規則，可被構建的秩序。
甚至為此不願放過任何能穩定世界基礎的機會，並願意為每一位相關的神明指出明確的誕生方向。
聲音重疊交織，如同鐵鏈摩擦岩石，冰冷地宣告：「誓言已立，破誓者，當受其罰。」
三女神的視線越過翻湧的海面，如同三支冰冷的箭矢，牢牢鎖定向孤舟中的死神。
見此，克洛諾斯的嘴角勾起一絲難以察覺的弧度。
「塔納托斯，去吧，去行你命定的道路，收取那本屬於冥府的魂靈。」
「但切莫忘卻，維繫世界的鐵律，以及奧林匹斯與冥府的誓言契約。」
「自此刻起，我的目光將高懸於冥府之上。
19
而於這充滿惡意的眼神與針對，塔納托斯的身影卻屹然不動，仿佛三位復仇女神順勢降生的威勢，不過是冥河上掠過的一縷微風。
當冥府與奧林匹斯山之間的紛爭暫告段落，塔納托斯黑袍微拂，腳下的冥府渡舟重新調轉了方向，滑向被猩紅魂靈映照而出的血沼。
渡舟將至，巨獸的魂靈似有所察，面對那即將到來的終結宿命，皆翻湧而起。
見此，塔納托斯靜立舟首，宛如一座蒼白的石碑。
他並未言語，也未舉手，沉默如初。
可其腳下的渡船似早有所感，船身的幽暗如泥土般鬆動，紅艷的罌粟應運而生，將整座渡舟渲染成了鮮紅的花船。
然而，在死亡面前，一切的華麗都只會是暫時的，花瓣綻開的剎那便悄然零落，如無數疲憊的眼瞼緩緩閉合，攜著令靈魂沉淪的芬芳飄向四周。
花香瀰漫之處，那些翻騰不休、嘶吼著遠古怨恨的猩紅巨獸魂靈頓時凝滯。
它們天生的憤怒與不甘被悄然洗去，狂暴的嘶吼漸次平息。
當漆黑渡舟來到他們身旁之時，沸騰的海水早已重歸死寂。
猩紅的巨獸魂靈化作溫順的靈塵，於無夢永眠中被拖入舟尾那條漆黑的尾流之中。
它們將隨著冥府渡船的返航，通往魂靈最終的歸宿。
渡舟所行之處，海面徹底平復，仿佛什麼都不曾發生。
唯有死神的身影於虛無的軌跡之上，履行著他亘古的職責。
死亡終將引渡回背離秩序的魂靈，讓永恆的沉寂平等地降臨在每一位凡俗生靈的命運之中。
在流轉著璀璨輝光的琉璃漩渦之上，泰坦們靜默地凝視著這一切。
死神那葉孤舟無聲地滑入了更加濃重的黑暗，向著遠方更深的血沼進發，從此消失了痕跡。
而隨著他的離去，海面上那些曾嘶吼翻騰的猩紅魂靈，也如同被無形之手撫平的褶皺，逐漸歸於寂靜。
躁動止息，波濤斂跡，浩渺的海面沉入一種屏息般的靜謐。
然而，這死寂的平靜並未駐足太久。
洞穴之神的聲音從渦心悠悠傳來，仿佛無數地下迴廊的低語彙作一言：「各位，對於這三位復仇女神，我們該賦予她們怎樣的權責與位置？」
「我們又要如何安頓這自誓言與懲戒中誕生的三位女神呢？」
「如你們所見，她們已然是擁有神格的圓滿之神了，她們有著與我們等同的地位，應當享有作為神明的權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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