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群廢物!」
咚!
聖伯羅斯王都,萬神殿旁的樞密廳內,氣氛凝重。
長桌兩側,王國重臣們正襟危坐,神色各異,沒人敢輕易開口。
主座之上,端坐著一位金髮年輕人。他眉眼間與圖坦斯姆一世有幾分相似,只是稚氣未脫,正是代掌國政的大王子阿米索。
如今圖坦斯姆一世幾乎不會邁出神殿核心,一切政務基本都是由他來主持。
此刻,大王子身著一身潔白寬鬆的長袍,頭頂戴著象徵王室權威的金色桂冠,原本還算平和的臉上滿是暴怒。
奏書撞擊桌面發出沉悶的聲響,紙張散落一地。
阿米索只覺一股怒火直衝頭頂,雙手氣微微發抖,呼吸都變急促起來。
「新阿爾摩多港!居然讓一群連像樣武器都配不齊的流民給占領了!」
他猛地拍了下桌子,聲音陡然拔高:「那裡可是太陽神尚為凡人時親手創立的港口,裡面供奉著神的聖居!
「如今倒好,一群臭商人、一群連正經姓氏都不配擁有的農民,居然踏著骯髒的腳,闖了進去!」
「你們自己看!他們進去後幹了什麼?」
阿米索指著散落的奏書,語氣中充滿了憤怒,「自封伯爵!一個流民頭子,居然敢僭越稱王侯,自封『伯爵』!
「而且,爵號居然也是『伯爵』……叫『伯爵』伯爵!
說到這裡,他突然被氣笑。
「哈哈哈、嘿嘿,『伯爵』伯爵——」
他慢慢坐下,一手捂著臉,發出「嘿嘿嘿」的怪笑,笑聲在寂靜的樞密廳內迴蕩。
坐在左側首位的老將軍霍拉斯,見此情景,深吸一口氣,緩緩站起身。
他鬚髮皆白,但身材依舊挺拔。
「殿下,此次幾個商人牽頭就能掀起如此大亂,核心癥結在於王國內部民怨極深。」
霍拉斯的聲音低沉而有力。
「叛軍已輕易控制新阿爾摩多港及周邊三個鎮子。守備軍第三兵團,臨陣倒戈者占了三成,剩下的部隊,阿爾摩多子爵已經不敢再輕易調動,生怕引發更大規模的譁變。
「現在我們面臨的問題,與其說是平叛,不如說是如何儘快安撫地方民眾,穩定局勢。」
阿米索停下了怪笑,緩緩抬頭,眼神複雜地看向老將軍:
「霍拉斯卿,那依你之見,該如何處置?」
霍拉斯沉聲說道:「叛軍已公開宣稱,只要王國解除對工聯的貿易封鎖,恢復商路暢通,他們願意放下武器,向王室繳納雙倍賦稅,以示臣服。
「新阿爾摩多郡歷來是王國稅收的重要來源地,此次叛亂,不少本地大商人家族也參與其中。他們抱怨戰爭稅賦過重,貿易禁令更是讓貨物流通停滯,生計無以為繼。
「那叛軍首領,不過是個商人出身,竟敢自封貴族,說明他本質上是個愛慕虛榮的人,這樣的人,其實可以被收買。」
「所以我的意見是,招降。」
老將軍的話語剛落,右側一位老者便猛地站了起來,動作急切帶起一陣風聲。
他身披繡著太陽聖徽的白金色長袍,年過七旬,正是太陽神大主教。
「他們可是造反者!是踐踏神權與王權的逆賊!」
大主教的聲音洪亮,「我實在不明白,為何要安撫這些叛逆之徒?難道那些民眾,就為了幾箱貨物、幾枚金幣,就敢對抗王權、違背神諭嗎?」
廳內瞬間陷入一片死寂,重臣們面面相覷,沒人敢接話。
霍拉斯眉頭緊緊皺起,嘴角動了動,一句「那不然呢」幾乎要脫口而出。
最終還是強行忍住了。
太陽神大主教沒有理會眾人的沉默,目光直直看向主座的阿米索,語氣愈發強硬:「殿下,他們絕不僅僅是為了錢財而叛亂,核心是被異端思想腐蝕!
「叛軍公開宣稱要與『異端』工聯貿易,這是對太陽神神諭的公然踐踏!」
新年過後,太陽神久違地降下神諭,這是近年來神靈的首次顯聖,影響深遠。
也正因此,王國的國策才出現了一百八十度的巨大轉變。
大主教渾濁的眼睛緩緩掃過在場眾人,帶著無形的壓力:
「更嚴重的是,守備軍中竟有如此多士兵倒戈。這說明什麼?說明工聯的異端思想,已如瘟疫般滲入我國的根基!那些商人、那些士兵的靈魂,都已被腐蝕!」
阿米索揉了揉發脹的眉心,轉頭看向大主教,語氣疲憊地問道:「那依大主教之見,該如何處置?」
「必須淨化!」大主教斬釘截鐵地說道,「新阿爾摩多郡需要一場徹底的淨化!
「那些叛軍首領,不過是些無名之輩,根本不堪一擊。只需派遣幾名高階職業者,便可輕易攻入城中,將這些可笑的『伯爵』、僭越之徒一併斬殺,來威懾世人!」
在場不少重臣的臉色瞬間變蒼白,有人張了張嘴,想要反駁,卻又忌憚大主教的權勢與神權加持,最終還是把話咽了回去。
「大主教閣下,不妥!」霍拉斯卻沒這麼多顧慮,他直接說道,「如今局勢的根結是民怨,而非幾個領頭者。只殺死幾個首領,根本無濟於事。
「現在的叛軍首領,其實都是些沒有太大志向的普通人,他們的叛變,更多是走投無路後的死中求活,只是想搏一份富貴而已。
「這種有投降傾向的人,反而是我們平息叛亂的最佳突破口。
「可如果我們將這些投降派斬殺,民怨依舊存在,接下來只會引發更多此起彼伏的叛亂,我們也將徹底失去低成本解決的方法。」
霍拉斯轉頭看向阿米索,眼神懇切:「殿下,臣認為,應當與他們談判。只要他願意投降,給他一個無關緊要的勳爵爵位,便能極大程度地安撫叛軍和民眾。
「甚至,我們只需做出招降的姿態,叛軍內部便會因利益分配不均而產生分裂,自亂陣腳。我們完全可以很輕易的解決這些問題。
「殺了他們的首領固然簡單,但只會讓局面徹底敗壞,一發不可收拾。」
阿米索沉默著,臉上的怒火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超出年齡的凝重。
他深知,作為未來的國王,絕不能讓情緒綁架自己的判斷。
如今的聖伯羅斯,早已處在懸崖邊緣。前線戰事不利,國內物資短缺,沉重的戰爭稅賦已讓民眾苦不堪言,如今又爆發叛亂。
最讓他憂心的,是工聯的干涉。
若是工聯借著此次叛亂的機會,介入聖伯羅斯的內部事務,以王國目前的處境,根本無力應對。
「」「」「小」「說」「網」「首」「發」「」「」「」「」「」「」「.」「」「」「」
他心中清楚,國內的商人和底層民眾,對工聯的工業產品的依賴是有多重。
霍拉斯將軍說沒錯,在這種情況下,安撫民心、避免工聯介入,才是重中之重。
從現實的角度出發,招降無疑是當前最優的選擇。
阿米索的目光緩緩掃過在場眾人,最後落在太陽神大主教那張布滿皺紋的臉上,看到了對方眼中的堅定。
他沉吟片刻,最終開口,語氣卻與眾人的預期截然不同:
「這些叛軍,確實是需要淨化。」
當大王子阿米索說出「這些叛軍確實需要淨化」這句話時,老將軍霍拉斯重重地嘆了口氣。
他臉上寫滿了失望與疲憊,頹然坐回自己的位置,背脊都仿佛佝僂了幾分。
在場的大臣們臉色各異,反應截然不同。
那些出身地方貴族、或是與地方利益綁定較深的重臣,臉色瞬間變極為陰沉難看,眉頭緊鎖。
而那些身處首都圈、與神殿聯繫緊密的大臣,臉上卻都帶著振奮的神色,眼神中閃爍著狂熱。
阿米索掃視了一圈眾人的反應,神色平靜地繼續說道:「這件事,要分兩步處理。」
他首先看向太陽神大主教:「第一步,懇請神殿派遣太陽騎士團,入城將那些僭越稱王的叛軍高層一一斬殺。」
說完,他轉頭看向老將軍霍拉斯,補充道:「第二步,派遣魔導軍團出征。在太陽騎士團斬首叛軍高層後,迅速接管新阿爾摩多港,穩固城防。」
「占領港口倒不是問題。」
霍拉斯的聲音裡帶著難以掩飾的疲憊,他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但我預計,接下來王國的整個西部地區,將會湧現出許多大大小小的叛亂勢力。
「而且還有法比里奧人在一旁……
「聖殿騎士團和魔導軍團固然是精銳,但面對這種情況,恐怕會疲於應付。」
「那就把南部軍團調過來支援。」
阿米索毫不猶豫地說道。
「調遣南部軍團?」霍拉斯眉頭皺更緊,手下意識的捏著下巴,
「我們又如何確保南部軍團不會譁變?而且王國目前的財政狀況,根本不足以支撐兩支精銳軍團的遠征開銷。」
此時,大主教見局勢完全朝著自己期望的方向在討論,滿意地坐了下來,沒有介入具體的俗事的安排。
而阿米索則是繼續說道:「我的意見是,這片區域異端思想蔓延嚴重,需要清掃。
「在清掃異端的過程中,所獲的一切收益,都可以交由南部守備軍自行處置,作為他們的軍餉和獎賞。」
聽到這個提議,老將軍的臉色猛地一變,在場不少貴族大臣也都露出了震驚的神色——
這是讓軍隊在占領區自行掠奪!?
但阿米索卻面色如常地說道:「他們不僅反叛王國,更是違背神諭、傳播異端,本就罪人。
「既然如此,就必須對這片區域進行徹底的清理,絕不能讓異端思想繼續擴散。」
他的話沒有說完,但其中的意味已經很明顯。
在場眾人一片寂靜,沒人再敢反駁——他們都怕自己被貼上「同情異端」的標籤。
這項決議就這樣到了通過。
……
工聯的蘇文,是在聖伯羅斯叛亂攻陷城市後第三天,才接到詳細消息。
消息由情報局的馬特親自帶回。
當馬特走進蘇文的執政辦公室時,看到蘇文正坐在辦公桌後批改文件。
他腰杆挺筆直,目光專注地落在紙面,神情一絲不苟。
馬特走近時,隱約能看到蘇文衣領下方的脖頸處,有淡淡的圖騰光影在隱隱閃爍。
這些圖騰基本都刻劃出筆直的豎線的模樣,看上去就好像是幾個『川』字刻在皮膚上。
按照工聯的圖騰體系,普通圖騰施法者在不調動力量時,圖騰會隱入體內,不會輕易顯現。
而蘇文身上的圖騰卻時刻處於活躍狀態。
即便蘇文刻意收斂,馬特仍能感受到一股無形的威壓撲面而來,讓他下意識地放輕了腳步,心中泛起一絲敬畏。
「執政大人,這是您之前要求收集的,關於聖伯羅斯叛亂的詳細情報。」馬特躬身將整理好的情報遞了過去。
蘇文抬起頭,目光從文件上移開,看向馬特,點了點頭:「好,我來看看。」
他接過情報,低頭仔細翻閱起來。
馬特站在一旁,忍不住開口說道:「執政大人,我覺這是個絕佳的機會,我們可以趁機干涉聖伯羅斯的局勢。」
蘇文聞言,抬起頭,眼中帶著一絲好:「哦?你建議怎麼幹涉?」
「派遣鐵甲艦過去!」馬特語氣堅定,毫不遲疑,
「新阿爾摩多港靠近海岸,我們的海軍可以直接抵達。現在當地局勢混亂——叛軍、聖伯羅斯王室、還有法比里奧的軍隊,三方勢力互相牽制。」
「這是打入大陸的絕佳契機。」他補充道,
「聖伯羅斯和法比里奧一直隱隱的,對我們的貿易持排斥態度,若能在他們腹地安插一個據點,日後我們的貿易渠道就能更加穩固,也不用再受他們的牽制。」
蘇文聽完,不由笑了笑,搖了搖頭:
「你只看到了表面。
「現在看似是三方爭奪,但只要我們的鐵甲艦一出現,不管是聖伯羅斯王室還是法比里奧,都會立刻意識到外部威脅,大概率會暫時放下矛盾,聯手對抗我們。
「你這不是分裂他們,反而是把他們推到一起。」
馬特愣了一下,臉上的興奮神色漸漸褪去。
蘇文繼續低頭翻閱情報。
他之前就判斷,聖伯羅斯國內物資緊缺、民怨沸騰,遲早會爆發動亂。
但他也沒想到,叛軍居然能直接攻占新阿爾摩多港這種戰略要地。
這說明,聖伯羅斯在西部地區的統治已經搖搖欲墜,不僅民間離心離德,連軍隊的忠誠度和戰鬥力都出了大問題。
要知道,這個世界的統治者,掌握著絕對的武力優勢,這種情況下還能丟城失地,可見其內部已經腐朽到了極點。
他合起情報,看向馬特:
「不過,從叛軍的行為來看,他們沒有清晰的鬥爭綱領,首領只是個想趁機謀利的商人,這種叛亂註定成不了氣候,遲早會被鎮壓,或者因內部分裂而瓦解。
「所以,我的意見是,暫時保持觀察,避免任何軍事或政治介入。」
蘇文的語氣很坦然,「我們當前的核心任務,還是加強自身實力和內部建設,這些才是根本。」
「聖伯羅斯的叛亂,對我們來說只是一個需要警惕和利用的外部變量,而不是一個值投入大量資源的行動目標。」
他補充道,「不管是叛軍、聖伯羅斯還是法比里奧,只要他們願意和我們通商,價格公道,我們都可以談。保持中立,才是現在最穩妥的選擇。」
馬特聽完,臉上露出一絲可惜的神色。
他確實覺這是個千載難逢的干涉機會,但既然蘇文已經這樣判斷,他也就只能服從。
「明白了,執政大人。」
就在這時,蘇文在思考推演其中利弊時,注意力一時有些分散,沒能完全壓制住體內的力量。
馬特突然聽到一聲細微的「咔嚓」聲。
緊接著,就看到蘇文右手手腕上鐫刻的圖騰猛地亮起,隨後「砰」的一聲膨脹開來,圖騰載體瞬間斷裂!
一股磅礴的魔力不受控制地向周圍擴散,幸好蘇文反應極快,立刻運轉力量將其收攏,
但僅僅是那一瞬間的能量衝擊,就讓馬特身形一晃,向後踉蹌了兩步,差點站不穩,胸口像是被重錘砸了一下,悶痛不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