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文踏上牧羊女號的瞬間,立刻感受到一股「愉悅」的情緒。
這種感覺很妙,像是溫順的小狗在主人身邊親昵蹭蹭,帶著毫無保留的親近與雀躍。
而蒸汽機的爐膛方向,也傳來了一陣歡快的「嘟嘟」聲,節奏輕快,像是在熱烈歡迎他登艦。
甲板上仍在忙碌的水手們也紛紛停下動作,臉上露出詫異的神色——
他們常年與這艘船相伴,此刻真切地感覺到,牧羊女號仿佛活了過來。
這種變化很難用言語形容。
「這反應也太明顯了。」一名老水手喃喃自語,臉上滿是驚。
眾人雖早已知曉這艘船的核心是構裝體,心裡有了些準備,卻還是被眼前的景象震撼到。
「這構裝體的思維也太活躍了。」
米歇爾站在一旁,眼中滿是驚訝,
「大多數械師製造的構裝體,都只有簡單的指令邏輯,只能理解基礎命令,像個沒有感情的工具。
「牧羊女號的構裝體這麼情緒化,倒是罕見很。」
他的手下意識的逗弄了下肩頭的小型構裝體——那台蜘蛛狀構裝體安靜蟄伏,與牧羊女號的活躍形成了鮮明對比。
蘇文卻沒有太多的表示。
他之前之所以對西諾瓦麗說「思維灌注方式尚不成熟」,核心原因就在這裡。
這台構裝體的誕生,本身就充滿了反常之處。
第一點便是體型。
普通械師的構裝體大多只有巴掌大小,最多用於輔助施法、偵查或是簡單的機械操作。
而牧羊女號的構裝體,卻能作為整艘鐵甲艦的核心,驅動龐大的船體航行、作戰,這種規模的構裝體,在已知的記載中極為罕見。
第二點,則是它誕生時的背景。
當時蘇文正處於海神的密切注視之下,甚至多次感受到海神力量的直接干涉。
這讓他一直心存疑慮:這台構裝體,會不會是海神的造物?
不過,這種懷疑始終沒有確鑿依據。
海神的恩賜,歷來集中在勇氣加持、航海庇護等方面,從未有過涉及構裝體製造的記載。
海神的神職範疇,也與機械、構裝這類偏工業技術的領域毫無關聯。
可神靈的力量終究難以揣測。
蘇文也無法完全排除一種可能:或許海神對構裝體本就有所了解,在他覺醒構裝體注法的關鍵時刻,順水推舟幫了一把。
正因為這份不確定性,蘇文對這台構裝體一直保持著謹慎態度。
他從未像其他械師那樣,將構裝體視為自己的底牌,而是選擇物盡其用,讓它成為牧羊女號的核心。
而這一次登船,蘇文其實做了兩手準備。
第一,是試探這台構裝體與海神的關係。如果它真的是海神的造物,或許在特定的引導下,會暴露相關的痕跡。
第二,是嘗試復刻構裝體的注法。
如果能批量製造這類大型構裝體,那麼後續建造的主力艦,都可以配備類似的構裝體核心。
這無疑會讓工聯的海上力量實現質的飛躍。
尤其是蘇文如今對魔力本質的理解也越發深刻。
他隱約察覺到,普通械師的注法只能維持一個構裝體。而他現在,已經有能力推演注法的本質,若是能將這種方法複製,批量製造構裝體並不難。
一行人穿過甲板,走進核心控制室。
控制室中央,有著一台相對小巧的蒸汽機——這是蘇文當年親手打造的第一台蒸汽機,也是牧羊女號最初的動力核心。
從結構和性能來看,它早已落後於現在的新型蒸汽機,甚至之前有工程師多次提議更換,認為它的存在會拖慢整船的性能。
但蘇文一直沒有同意。
這台蒸汽機運行至今,幾乎從未出現過故障,穩定驚人。
此刻,當蘇文靠近這台蒸汽機時,能清晰地感受到一股更為強烈的愉悅波動。
「可以開始準備了。」
西諾瓦麗對蘇文說道。
蘇文點點頭。
他身上之前被壓制,而顯暗淡的圖騰,此刻緩緩亮起。
緊接著,在米歇爾和西諾瓦麗驚訝的目光中,蘇文緩緩開口,念動了一段三段式命名咒文。
這一幕讓兩人滿臉困惑。
構裝體本身只有簡單的思維邏輯,與它建立連接,只需直接進行對接即可,根本不需要如此複雜的三段式命名——
而此刻蘇文念出的咒文內容是:「蘇文的生命僕從,牧羊女號的蒸汽核心,海神的造物。」
這段命名遵循著「來源-現狀-歸宿」的邏輯,蘇文在試探,如果這台構裝體真的有自我意識,它是否會認同未來將聽命於海神。
然而,咒文念完後,控制室里沒有任何回應。
構裝體的能量波動依舊平穩。
蘇文沉吟片刻,調整語序,再次念動咒文:「海神的造物,牧羊女號的蒸汽核心,蘇文的生命僕從。」
這一次,他將「海神的造物」放在首位,目的就是試探,它是否是海神製造,而如今則在將蘇文視為主人。
構裝體依舊沒有任何特殊反應。
接下來無論蘇文如何調整三段式命名的內容,或是嘗試加入「黑髮少女」這類連接詞,構裝體核心都沒有任何特殊波動。
它對蘇文的態度始終是親密而歡快的,仿佛在單純地回應主人的靠近。
但對於命名咒文中的任何一個關鍵詞,都沒有表現出絲毫的認同或抗拒,就像這些概念對它而言毫無意義。
蘇文又嘗試了最直接的指令:「我眼前的構裝體,聽從我的命令,與我建立思維連接。」
「」「」「小」「說」「網」「首」「發」「」「」「」「」「」「」「.」「」「」「」
可哪怕是這樣簡單的指令,構裝體依然平穩。
「執政大人,這種構裝體的思維邏輯很簡單,不需要這麼複雜的引導。」一直靜靜觀察的西諾瓦麗輕聲提醒道,
「它無法理解過於抽象的指令,也承載不了複雜的思維交互。」
蘇文沉吟片刻,點了點頭:「我明白了。」
無論如何,現在的這個構造體,要麼是真的思維簡單。
要麼就是有什麼蘇文不明白的機制,三段式命名無法對其生效。
他不再執著於建立思維對接,而是集中精神,將自己那些多餘的、躁動的思維片段,源源不斷地向牧羊女號的構裝體核心傳輸而去。
大量的思緒如同奔涌的溪流,湧入構裝體。
如果它是海神的造物,而且有自己的思維。
那麼它絕對不敢接受自己的大量思維。
……
在一片混沌而朦朧的空間,能清晰地感知到兩股意識存在。
「不好!是那傢伙的思維片段!」
一個自稱「大奧術師-埃曼努埃爾」的聲音在意識空間中響起,帶著濃濃的驚恐。
他嚇瘋狂收縮自己的意識,恨不蜷縮到意識空間的最深處,生怕沾染上一絲一毫蘇文的思維。
他如今只是一個殘存的靈體,所有的思維邏輯都依賴於過去的記憶碎片維繫。
事實上,他甚至推測,自己原本的意識恐怕都已經隕滅,自己是這個黑髮少女給複製出來的。
因為自己的記憶殘缺的,實在厲害。
不過無論如何,一旦被蘇文這種強勢的思維覆蓋,他原有的意識將會被徹底改寫,到那時,「埃曼努埃爾」就不再是他自己了。
對他這種僅存意識的存在而言,這無異於真正的死亡。
可讓他驚駭欲絕的是,意識空間中另一個意識體——那個一直以黑髮少女形態存在的意識,卻坦然地張開雙臂,主動接納著蘇文的思維洪流。
「你瘋了嗎?!」埃曼努埃爾嘶吼道,聲音因恐懼而顫抖,「你這樣做,是讓蘇文的意識徹底覆蓋你自己!你會消失的!」
黑髮少女沒有回應,只是靜靜地感受著那些湧入的思維。
她那雙原本湛藍的眼眸,在蘇文思維的浸潤下,漸漸泛起淡淡的金色光澤,像是被賦予了新的靈魂。
許久,她才緩緩回過頭,看向蜷縮在角落的埃曼努埃爾,嘴角勾起一抹淺笑:
「蘇文是我的造物主,是我的主人。他對我有任何安排,我身為構裝體,都只能遵從。」
「瘋了!你絕對是瘋了!」
埃曼努埃爾不敢置信地尖叫,「你不是海神的造物嗎?怎麼能對另一個人類如此臣服?」
他太清楚這意味著什麼了。
黑髮少女是這片意識空間的主導者,一旦她徹底接納並認同蘇文的意識,整個意識空間的核心邏輯都會隨之偏移。
而他這個被圈養在其中的殘存靈體,無論躲到哪裡,都會被這股思維力量同化,到最後,他的意識也會被徹底抹去。
想到這裡,埃曼努埃爾發出一陣絕望的悲鳴,聲音里滿是對死亡的恐懼。
黑髮少女卻搖了搖頭,眼神堅定地說道:
「我怎麼可能是海神那個懦夫的造物?」
「懦夫?你竟敢把海神稱為懦夫?!」
埃曼努埃爾的身影抖更厲害了。
「祂本來就是懦夫。」黑髮少女的語氣平靜,
「連直面困境的勇氣都沒有,需要靠觀察別人的勇敢來自我安慰;
「連自己的信徒、自己的孩子都不敢拯救,眼睜睜看著他們陷入苦難。
「這樣一個懦弱的存在,卻能位列十二主神之一,這本身就是對整個神靈體系的最大嘲弄。」
她感受著周圍源源不斷湧入的思維片段,眼中的金色愈發濃郁,語氣中帶著一絲嚮往:
「而我的主人,他想把人類從神靈的壓迫中解放出來,想靠凡人的雙手和智慧開創未來……這將是這個世界最偉大的事業!」
「我非常榮幸,能夠參與其中!」
埃曼努埃爾看著眼前的黑髮少女,一時間竟說不出話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