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投降?人道主義?」
瓦勒留侯爵本來以為對方會出言挑釁,或者發表一番看似義正詞嚴的對聖伯羅斯的污衊。
但對方卻一副悲天憫人的態度,居然一本正經地說,因為希望你們能少死點人,所以你們要不投降算了。
瓦勒留侯爵幾乎要被逗笑了。
「你們工聯這群異端,勸降都這麼無趣的麼,指望這幾句話就讓我開城投降?
「那你們大可以過來,試試我們新阿爾摩多港,到底有多堅固!」
他身後的守衛與教士們也紛紛發出鬨笑,副官手按劍柄,看向兩名使者的眼神如同看死人。
可出乎他們意料的是,為首的工聯使者臉上沒有半分怒意。
反而,他們的表情竟然有幾分憐憫:
「侯爵閣下,我沒有興趣和你做口舌之爭。」
使者抬眼,目光平靜地掃過全場,
「我正式通知你:工聯將在6個小時後,對新阿爾摩多港發動進攻。在此之前,你隨時可以開城投降,我們會嚴格遵守戰俘條例,保障放下武器者的生命安全。」
「在此期間,我方每隔一小時,會投放一次投降宣傳。」
話音剛落,在場眾人,突然聽到頭頂傳來一陣低沉而持續的嗡鳴。
那不是飛馬振翅的聲音,也不是魔法飛舟的波動,是一種在場所有人都從未聽過的、好像是氣流不斷噴射的聲音。
所有人下意識地抬頭望向天花板,仿佛能穿透石質的屋頂,看到天空中掠過的東西。
下一秒,窗外就傳來了港口守軍此起彼伏的驚呼與喧譁。
副將快步衝到窗邊,一把推開窗戶。
只見港口的天空中,幾架飛行器正低空掠過,機翼下方不斷撒下白色傳單,如同下雪一般,飄滿了新阿爾摩多港的街巷。
傳單用粗紙印刷,正面是幾幅簡單直白的簡筆畫:
第一幅是燃燒的火刑架與骨瘦如柴的民眾,第二幅是太陽騎士揮刀砍向手無寸鐵的平民,第三幅則是城門洞開,高舉武器的士兵投降。
最後一幅則是放下武器後,士兵被妥善安置、民眾安然生活的畫面。
畫的下方,用最大號的字體印著一行字:即刻開門投降,免予無意義傷亡。
背面印著一些詳細的文字。
普通士兵放下武器,可免予追責,願意返鄉者發放路費,願意加入工聯者同工同酬;下級貴族與教士,不參與過屠殺者,可保留私產;主動開城獻降者,另有優待。
短短几分鐘內,傳單已經傳遍了整個港口。
城牆上的守軍互相傳看著手裡的紙片,隱隱傳來竊竊私語。
大廳里的氣氛變凝重。
工聯使者微微躬身,語氣平淡:「該說的我已經說完了,告辭。」
說完,兩人轉身就朝著大門走去。
「攔住他們!」副官厲聲喝道,手已經按在了劍柄上。
可瓦勒留卻猛地抬手,叫住了副官。
他死死盯著兩名使者的背影,眉頭緊鎖,顯然也是在猶豫,但最終還是沒下令阻攔。
對方敢只讓兩個人進城,必然有恃無恐。
頭頂的飛行器還在盤旋,一旦他動了使者,等於給了工聯提前開戰的藉口。
現在工聯犯蠢,平白給了他六個小時的時間,他正好需要這六個小時,等來太陽騎士的支援。
瓦勒留甚至懷疑,這會不會是某種手段,說是六個小時後進攻,但實際上會在之前就偷襲?
但瓦勒留又覺這沒什麼意義,對方既然已經宣戰,就已經失去了突兀性。
直到兩名使者的身影徹底消失在總督府門外,瓦勒留才猛地轉過身,一腳踹翻了沉重的紅木書桌。
『哐當!』
「竟然敢如此羞辱我!」
他終究沒有忍住怒火——如果工聯的人是過來斥責、或是嚴肅的威脅,他都能理解和接受。
但這兩個使者,眼神之中的悲憫,不似作偽,那態度真的是『為了你們好,還是投了吧。』
這種傲慢讓瓦勒留感到噁心!
「傳我命令!全城戒嚴!所有士兵立刻上城牆!激活全部魔法防禦塔,準備城防!」
「收繳所有傳單!誰敢私藏、傳播傳單內容,一律按通敵論處,當場格殺!」
命令一層層傳了下去,港口裡很快響起了軍官的呵斥聲、皮鞭的抽打聲。
過了一會兒,總督府的作戰室里,眾將士齊聚。
瓦勒留看著牆上的城防圖,胸口依舊劇烈起伏。
旁邊的副將湊上前低聲道:
「侯爵大人,看工聯人這個態度,萬一是蘇文親自來了怎麼辦?他可是能擊殺傳劍士西林的強者,要是他親自攻城……」
這話一出,作戰室里所有人的臉色都難看起來。
「只能等我們太陽騎士團回援了。」
剛剛趕來的太陽騎士團的駐守隊長冷哼了一聲,說道:
「如果工聯剛剛直接就攻城,恐怕真的很難防守住……
「但只要我們的米伽伊團長到來,憑藉他被太陽神親自賜福過的防護能力,就算是傳強者親至,也硬生生啃上幾個小時!
「如果確認蘇文就在這裡,大主教他們,甚至國王陛下就可能趕到!到時候前後夾擊,哪怕是蘇文,也有很大可能會飲恨城下!」
這話讓眾人稍稍定了神。
幸好工聯如此傲慢,給了六個小時時間,如果他們現在就攻城,這仗還真的難打。
「」「」「小」「說」「網」「首」「發」「」「」「」「」「」「」「.」「」「」「」
可很快,又有人遲疑著開口:「那……如果他們使用當初擊傷西林大人的爆炸武器,怎麼辦?要是他們用那東西炸城牆……」
這話再次讓氣氛沉了下去。
「不可能。」
一名白髮的老教士立刻搖頭,語氣篤定,「那種威力的鍊金炸彈,需要的材料都是世間罕有的物,就算是大陸最頂尖的大械師,一年能煉出一枚,都已經是極限了。
「當初那枚,絕對是蘇文給他們女王準備的底牌,他們不大可能有第二枚,就算有,也不大可能浪費在這種攻城戰上!」
「更何況,」另一名貴族軍官立刻補充,
「西林大人當初會受重傷,完全是因為他輕敵!他沒開傳領域,貼身沖了上去,才被那群異端偷襲!要是提前開啟傳領域,那種程度的爆炸,根本傷不到傳分毫!」
「我們的團長,藉助太陽神的賜福,最不怕火焰!就算他們真有那種炸彈,我們團長有所準備,也能扛下來!」
一句句話說下來,作戰室里的眾人漸漸放下了心。
瓦勒留緊繃的臉也終於鬆弛了下來。
他看著布防圖,恢復了少許信心的說道:「一群只會耍一些偏門機械的異端,也敢來挑釁神的威嚴!」
「傳令下去!所有防禦塔全功率開啟,士兵輪班值守,一隻蒼蠅都不許放進來!我倒要讓這群異端在6個小時後,有來無回!
「還有,給王都傳信!稟報工聯宣戰的消息,請求國王陛下速派援軍!」
……
荒山圍剿的臨時營地,太陽騎士團主營帳內,米伽伊正慢條斯理地打磨著手中的重劍。
他是聖伯羅斯太陽騎士團的團長,大陸公認最頂尖的20級戰士,只差一步,就能踏入無數職業者夢寐以求的傳領域。
而這一步,他卡了整整七年。
七年裡,他和西林在皇家決鬥場交手十七次,每一次都以毫釐之差惜敗。
正是踩著這一場場連勝,西林突破了瓶頸晉入傳,成了聖伯羅斯最年輕的傳劍士。
而他,只能停在20級的門檻前,成了西林傳路上最出名的墊腳石。
直到西林刺殺工聯執政蘇文失敗、當場身死的消息傳來。
那天夜裡,米伽伊獨自一人在帳中喝了整整一壇烈酒,積壓了七年的鬱氣一朝散盡,停滯數年的境界壁壘,竟隱隱有了鬆動的跡象。
對他而言,現在圍剿班傑明的叛軍殘部,不過是小事。
如果不是對方跟泥鰍一樣捉不住,行軍期間各種欺詐手段頻出,正面戰場對上,米伽伊一個人都能把他們全部砍翻。
現在這些殘兵敗將被騎士團死死圍在荒山之中,對這種泥巴土裡的弱者,米伽伊準備乾脆放火將這山都燒了,把這群泥鰍逼出來殺掉算了。
等剿滅了這一場後,他將會重新拜訪各路強者,一步步登上傳之境。
就在這時,帳外的通訊法師快步走了進來,躬身稟報:「團長大人,新阿爾摩多港瓦勒留侯爵傳來緊急傳訊,說叛軍主力正朝著港口進攻,請求我們立刻回防!」
米伽伊磨劍的手頓了頓,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飾的不屑。
「瓦勒留這個廢物,上次丟了港口,現在膽子都廢掉了,連這種粗淺的計策都看不出來。」
他隨手將重劍歸鞘,冷聲道:
「回訊給他,我部正在圍剿叛軍主力,脫不開身。港口有防守法陣,三千守軍,他要是連這點聲勢都扛不住,就自己抹脖子向太陽神謝罪。」
通訊法師恭敬地退下。
但沒有過多久,帳外就傳來了飛馬的嘶鳴。
緊接著,一名太陽騎士就小跑了進來,單膝跪地,雙手高舉著一封蓋著火漆的手書。
「團長大人!瓦勒留侯爵緊急手書,蓋有太陽神教會的正式印章!叛軍即將大舉進攻新阿爾摩多港,侯爵大人請您務必回防!」
米伽伊的臉色終於沉了下來。
太陽神教會的印章,代表神的威嚴。這意味著,一旦他拒不回防,港口真出了問題,教會和王室追究下來,他難辭其咎。
他一把抓過手書,拆開掃了一眼,隨手扔在桌上,煩躁地罵了一句:「懦夫!」
真不知道這個膽小鬼是怎麼搞到主教印章的。
帳內的副團長連忙上前,低聲進言:
「團長,反正班傑明的殘部已經被我們圍死在山裡了,就剩幾百人,就算這次放他們走,後續再圍剿也費不了多少功夫。
「港口畢竟是西部重鎮,真要是出了意外,我們也沒法向教會和國王交代。」
米伽伊沉默了片刻,最終還是冷著臉下令:「傳令下去,各大隊收攏部隊,準備拔營,向新阿爾摩多港方向進發!」
命令剛下沒多久,帳外突然傳來了士兵們的驚呼聲。
正不耐煩地準備著行軍規劃的米伽伊,皺眉走出主營帳,抬頭望去。
只見遠處的天際線上,幾架固定翼飛行器正低空掠過,發出低沉的嗡鳴,朝著新阿爾摩多港的方向飛去。
那東西他見過。
工聯的人叫它「飛機」,之前在金帆堡邊境線上,就有這東西來回偵察,只是他沒想到,這些異端的木頭盒子,竟然敢飛到聖伯羅斯的腹地來。
很快,之前退下的通訊法師連忙趕來,稟報導:
「團長大人!緊急情報!工聯已經正式對我國宣戰!他們的艦隊已經到達附近海域,宣稱將在6個小時後,對新阿爾摩多港發動總攻!」
這話一出,周圍的騎士們瞬間一片譁然。
米伽伊的瞳孔猛地一縮,之前的漫不經心徹底消失了。
叛軍的所謂主力進攻,和工聯的主力進攻,可不是一個難度。
「傳令!加快速度!全軍全速向新阿爾摩多港靠攏!」米伽伊厲聲下令。
就在這時,頭頂又傳來了熟悉的嗡鳴。一架飛機正從他們營地的上空飛過,盤旋了兩圈,似乎是在偵察他們的布防。
「團長!不如派銀飛馬騎士上去,把這異端的木頭盒子打下來!」旁邊的副團長連忙進言,眼神里滿是怒火。
「不必。」
米伽伊毫不猶豫地拒絕了,目光冷硬地看著天上的飛機,
「銀飛馬是我們唯一的空中力量,是重要的戰略物資,不能浪費在這種偵察目標上。等正式開戰,他們還有更重要的任務。」
他心裡清楚,工聯的這東西飛又高又快,而且上面有強者的氣息,恐怕是高階職業者在駕駛。
銀飛馬追上去未必能占到便宜,反而可能折損寶貴的空中戰力。
太陽騎士團不愧是精銳,在米伽伊下令後,行動極為迅速,立刻開拔。
部隊全速行進了一個多小時,離新阿爾摩多港還有二十多里路,米伽伊卻突然下令,讓部隊停了下來。
副團長滿臉疑惑:「團長?怎麼停下了?我們不趕緊進城布防嗎?」
「進城?」米伽伊冷笑一聲,抬手指向港口周邊的海岸線,
「工聯要打新阿爾摩多港,最省事的辦法,不是正面強攻城牆,而是從周邊的淺灘登陸,繞到港口後方,前後夾擊。
「瓦勒留那個蠢貨,只知道縮在城裡守著城牆,根本不懂什麼叫縱深防禦。
「我們要是也跟著縮進城,就等於把周邊的海岸線全讓給了工聯,到時候他們想在哪登陸就在哪登陸,我們只能被動挨打。」
他拔出重劍,在地上劃出簡易的地形線,沉聲部署:
「第一大隊,待會隨我前往東側的黑石灘布防,構建防禦工事,封鎖所有適合登陸的淺灘!」
「第二大隊,前往西側的紅杉灣,把那裡的碼頭全部燒毀,不留任何可供工聯停靠的設施!」
「第三大隊作為預備隊,駐守在港口與防線之間的丘陵地帶,隨時支援兩側!」
「我要讓工聯的部隊,除了正面強攻新阿爾摩多港的城牆,沒有任何別的選擇。他們想登陸,就拿人命來填!」
多年的戰場經驗,讓米伽伊一眼就看穿了戰場的關鍵。
部署完畢,他看著遠處的新阿爾摩多港,嘴角勾起一抹嘲諷的笑。
「都說工聯的蘇文有多厲害,現在看來,也不過是個迂腐的人。
「打仗講究出其不意,他竟然提前6個小時宣布進攻時間,把自己的底牌亮乾乾淨淨,簡直是愚蠢至極。」
旁邊的副團長連忙附和:「團長說的是!這群異端根本不懂戰爭,靠著些機器僥倖贏了幾場,就真以為自己天下無敵了。這次他們撞上團長您,必然會大敗!」
米伽伊的臉上露出一抹傲然之色。
他有驕傲的資本。
這次隨軍,他帶來了教會賜下的戰爭魔力核心。依靠這枚核心,他就等於是背靠魔法池,完全可以長期開啟偽傳領域。
再加上他還有太陽神的賜福。
之前白珠港一戰,兩名法比里奧的傳強者聯手,都沒能攻破有法師塔加持的20級總督的防禦。
如今他手握這張底牌,又有太陽騎士團的精銳戰力,就算蘇文親自來,他也有信心守住新阿爾摩多港超過一周。
只要能把工聯的部隊拖在這裡超過一周,王都的主力軍團、教會的強者,都會源源不斷地趕來。
到時候,就是圍剿這群異端的死局。
就在他部署防線的間隙,頭頂的飛機再次飛過,漫天的白色傳單撒了下來,和港口裡的一樣,全是勸降的內容。
「撿起來,全部燒掉!」米伽伊冷聲道,「誰敢私藏傳單,動搖軍心,按軍法處置!」
太陽騎士團的士兵們都是教會多年培養的死忠,對太陽神的信仰根深蒂固,對工聯的勸降傳單嗤之以鼻。
紛紛撿起地上的紙片,堆在一起點火燒掉。熊熊的火焰燃起。
太陽騎士團很快就開始了部署。
而就在這時,負責傳訊的法師來到米伽伊面前,躬身急報導:
「團長大人!王都方面傳來緊急消息!工聯執政蘇文,親率艦隊出現在王都近郊的查爾斯港附近海域!」
這話一出,米伽伊周圍的心腹們瞬間安靜下來,不少人臉上閃過難以掩飾的忌憚。
蘇文擊殺傳劍士西林的戰績早已傳遍王國,哪怕是太陽騎士團的精銳,聽到這個名字,也難免心頭一緊。
米伽伊卻是朗聲大笑起來。
「這蘇文還真是不智!」
「查爾斯港有老將軍鎮守,城防堅固,離王都不過百里,國王陛下和大主教更是隨時能支援。蘇文敢去碰查爾斯港,純粹是自尋死路,絕對討不到半點好處!」
他抬手按在腰間的重劍上,銳利的目光掃過在場的所有騎士,語氣豪邁:
「更何況,蘇文本人根本不在這!這裡的工聯部隊,就根本破不了我們的防線!這一戰,我們穩勝!」
「萬勝!萬勝!」
騎士們瞬間爆發出震天的歡呼。
他們紛紛高舉手中的武器,吼聲震徹山野,連腳下的土地都仿佛跟著微微震動。
「加快部署!小心工聯提前偷襲!」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