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十名幽影氏族武士,每一位都至少是12級戰職者——在卓爾氏族的體系里,都是不折不扣的精銳。
他們身處的淺層深岩區溶洞,是個高近百米的巨型穹頂空間。
岩壁上倒懸著鐘乳石,地面覆著滑膩的菌毯,一條地下暗河貼著營地邊緣流過。
一片深邃的黑暗中,工聯營地的電燈,顯極為刺眼。
卓爾武士的行走過程中沒有任何一絲聲響。
他們完美遮蔽了氣息,借著鐘乳石、石柱的陰影交替突進。
上百年的地底廝殺生涯里,這套潛行戰術從未失手——哪怕是對氣息最敏感的石侏儒,也察覺不到他們的靠近,更別說這群連魔力波動都微弱到近乎於無的凡人。
薇拉最怕的,就是這些人當中,有新魔法帝國的奧術師。
但當年的魔法帝國,那些奧術師們的魔力波動都極為猛烈。
甚至現在地下世界裡,那些徘徊在深層的瘋了的奧術師們,他們的魔力波動也是隔著數個溶洞都能感應到。
所以這些人,應該就是新魔法帝國的奴隸們……
薇拉潛行在隊伍後方,耐心的等待著卓爾武士潛行到位。
只要衝過那道看著簡陋的鐵絲網,十分鐘內,這群凡人就會變成滿地碎屍,崔爾斯克的頭顱會被她帶回氏族,換主母的赦免與獎賞。
她的嘴角已經抑制不住笑容了。
可就在隊伍最前排的兩名武士,距離營地還有五十米時,突然間,營地那邊傳來了一些響動。
「叮叮叮!」
尖銳的警報聲瞬間爆響。
塔樓頂端的四台探照燈同時轉向,四道光柱瞬間調轉,鎖定了卓爾潛行的整片區域。
武士們都是一怔。
「怎麼可能!怎麼會暴露了!」
薇拉心中一驚,但她來不及多想,立刻厲聲嘶吼道:「祭司團!全域黑暗術!快!」
三名低階祭司立刻止步,高舉蛛形徽記念出咒文。
濃稠到能吞噬光線的暗影瞬間炸開,不過半秒就徹底吞沒了探照燈的光柱,連營地的電燈都被裹在一片伸手不見五指的黑里。
這是卓爾突襲的終極底牌——在這種能屏蔽魔力感知的魔法黑暗裡,只有天生擁有夜視能力的卓爾,能肆意展開獵殺。
武士們已經握緊了淬毒彎刀,準備借著黑暗發起衝鋒。
可神術的波動還沒散盡,營地中央驟然炸開了一輪銀白色的太陽。
「唰!」
高燃鋁鎂粉在半空轟然爆燃,緊隨其後的,是無匹的熾白強光。
瞬間灌滿了整個溶洞,甚至直接超過了黑暗術所能吞噬的極限,光芒刺眼。
「啊啊啊!!」
對於一輩子活在黑暗裡、夜視眼早已適應了弱光的卓爾而言,這輪光芒幾乎相當于于滾燙的烙鐵,狠狠戳進了他們的眼睛。
所有武士都下意識地閉緊了眼,發出痛苦的悶哼,甚至有武士直接捂住了雙眼,幾乎不能視物。
「開火!」
塔樓指揮位上,科爾戴著墨色的眼鏡,通過擴音器下令道。
在溶洞作戰有很多禁忌,所以他們的炮都是減裝藥彈,而且只能打石柱之間的開闊區域,需要避開轟擊穹頂與承重石柱。
但他們建造的營地附近,都是合適的開火區域。
「轟轟!」
震耳欲聾的炮聲驟然炸響。
十門野戰炮在指引術的操控下同時開火,炮口的火光在溶洞裡一閃,瞬間照亮了武士們驚駭扭曲的臉。
炮彈炸開的鋼破片呈扇形橫掃,溶洞裡的回聲把炮聲放大了數倍,反覆撞擊著岩壁,震人耳膜生疼,細碎的碎石從鐘乳石尖端簌簌掉落,砸在地上噼啪作響。
12級武士的反應快到極致,哪怕雙目不能視物,依然做出了極為精準的躲避姿勢。
但還是有三名武士反應慢了半拍,連慘叫都沒發出來,就被破片撕成了碎塊,暗紅色的血濺在慘白的岩壁上。
薇拉也被閃幾乎看不見事物,心中的勝券在握徹底變成了難以置信的驚駭。
她怎麼也想不通,一群沒有高階法師坐鎮的凡人,怎麼能不藉助任何個人魔力,就釋放出連綿不絕的、堪比六環,強效火球術的殺傷攻擊?
兩隻蛛化卓爾發出尖銳的嘶鳴,朝著鐵絲網猛衝過去。它們的甲殼能擋下絕大多數刀劍,以往的突襲里,從來沒有阻礙能擋住它們的衝鋒。
可這一次,它們剛踩進鐵絲網前的淺灘,就被通了高壓電的帶刺圍欄死死纏住。
幽藍色的電流順著蛛腿竄遍全身,讓它們瘋狂地抽搐起來。它們口器里噴出的劇毒蛛絲落在鐵絲網上,只冒起一陣白煙,根本無法熔斷鋼纜。
塔樓頂端的重機槍立刻調轉槍口,密集的子彈像冰雹般砸過來。
「砰砰砰——」
子彈撕開了它們引以為傲的甲殼,綠色的粘稠血液噴濺到處都是。
不過十幾秒,兩隻怪物就徹底沒了聲息,軟塌塌地掛在了通電的鐵絲網上,電流還在它們的屍體上跳著幽藍的火花。
而重機槍很快就調轉了槍口,對準了那些卓爾武士——地下空間不能毫無顧忌的傾瀉火力,防守的主力還是機槍。
而且靠的近了還會到處都是跳彈,對於工聯來說其實非常受限。
「廢物!」薇拉感受到蛛化卓爾慘死,氣渾身發抖,厲聲嘶吼,「武士團!借地形突進!殺進去!」
同時一個大範圍的群體治療術,緩解了雙眼的劇痛。
剩下的五十多名武士,終於從強光的刺痛里緩過神來。他們到底是千挑萬選的精銳,哪怕機槍火力也壓制很猛,也立刻找到了應對的方法。
他們三人一組,借著石柱、鐘乳石的掩護快速突進,12級戰職者的速度快到拉出殘影,大部分子彈都被他們借著掩體躲開。
少數命中的子彈,也被身上加持的防禦魔法擋了下來。最前方的十名武士同時躍起,踩著岩壁凸起的岩石借力,投擲出了手中的彎刀,狠狠劈在鐵絲網上。
鋼纜發出刺耳的悲鳴,被硬生生劈開了一道三米寬的口子。
「突破了!沖!」
「」「」「小」「說」「網」「首」「發」「」「」「」「」「」「」「.」「」「」「」
武士們嘶吼著順著缺口衝進營地外圍,彎刀揮舞間,瞬間砍翻了兩個來不及躲進營地的傭兵。
他們借著營地板房的掩護快速穿插,長弓不停拉放,淬毒的箭矢精準地朝著機槍陣地射去。
『咔咔!』
就在這時,營地深處傳來了沉重的機械聲。
二十多台初代【鎧甲一型】機甲,邁著沉重的步子沖了過來。
這是工聯最老式的機甲型號,裝甲厚重卻機動性不足,每一步都震地面微微發顫。
機甲頭部加裝著探照燈,兩道慘白的光柱直接懟臉照過來,沖在最前面的幾名武士被強光晃再次眯起眼,動作瞬間慢了半拍。
「開火!」
中間那台機甲駕駛員的聲音透過擴音器響起,雙臂的雙聯裝機槍同時噴出火舌,密集的彈幕朝著武士們覆蓋過去。
沖在最前面的兩名武士沒來及躲閃,直接被子彈擊傷,然後被旁邊的機甲衝上來——隨著蠻力術施展的痕跡,隨後一拳下去,直接將受傷的武士當場掄死。
可12級的卓爾武士反應太快了。他們立刻分散開來,借著板房的掩護繞到機甲側面,手裡的彎刀狠狠劈在機甲裝甲上,火星四濺,在厚重的鋼板上留下深深的劃痕。
老式機甲的轉向不夠靈活,根本跟不上他們鬼魅般的速度,只能一邊用機槍壓制衝鋒的卓爾,一邊緩緩向後撤退,把防線往營地核心收縮。
它們靠著厚重的裝甲硬抗攻擊,配合營地上的機槍火力,把武士們死死拖在營地外圍,不讓他們靠近核心的供電房與營地。
營房裡,崔爾斯克撐著受傷的肩膀,咬著牙挪到了帳篷縫隙邊,扒著帆布往外看。
警報剛響起的時候,他心裡有的是絕望。
六十名12級的卓爾精銳,還有高階祭司帶隊,這股力量足以強攻中等氏族的主城。
這群只有三百人的人類勘探隊,怎麼可能擋住?他甚至已經做好了被人類交出去,或是跟著營地一起被屠盡的準備。
可眼前發生的一切,徹底顛覆了他兩百年的認知。
先是魔法黑暗被瞬間炸開,銀白色的光芒讓他雙目幾乎失明;
等他好不容易適應,又看著炮口的火光一次次亮起,那些他敬畏了一輩子的氏族精銳,瞬間被擊倒;
看著那些他以為必死的凡人,哪怕卓爾已經衝到了眼前,也依舊有條不紊地換彈、射擊、調整防線,沒看到多少慌亂。
強光一次次掃過他的臉,他的夜視眼被晃不停流淚,卻舍不移開視線。
他活了兩百年,一直以為,只有神術、法術、力量,才是世界的真理。
可現在,他看著那些冒著黑煙的火炮、噴吐著火舌的金屬管子、邊打邊退的鋼鐵怪物,終於明白,工聯的力量,是他從未想像過的、另一種維度的強大。
……
戰場中央,薇拉看著身邊已經倒下近三分之一的武士,看著那些緩緩後退、卻始終把防線焊死的鋼鐵怪物,聽著溶洞裡不停迴蕩的槍聲,眼底的狠戾已經被徹骨的恐慌徹底填滿。
其實如果她上前的話,她的神術是可以扭轉整個戰局的。
但她害怕,怕這陌生的營地裡面有沒有什麼她不清楚的底牌,將她掀翻。
而溶洞後方,工聯修建的從地上直達前進營地的通道上,探險先遣隊都感受到了地面傳來的沉悶的爆裂震動。
蘭卡斯特抬手,整個隊伍瞬間停住了腳步。
他正駕駛著「掘地者」機甲。
這是工聯專為地下溶洞作戰設計的新型機甲,三米多高的窄體結構,比老式的開拓者機甲更緊湊。
機身兩側帶著可伸縮的輔助肢,能在崎嶇的岩壁里靈活穿行,完全適配幽暗地脈的複雜地形。
這次蘭卡斯特是準備帶一部分先遣隊,先探索一下地下的具體情況,再讓大部隊下來。
隊伍的嚮導是崔絲塔娜——她正皺著眉,辨認著通道盡頭傳來的聲響。
「是火炮的爆炸聲,還有卓爾武士。」崔絲塔娜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他們在和卓爾高階武士交火!」
而隊伍中的薇薇安,則是適時說道:「下面的隊伍裡面,還有一個高階施法者,可能有15級……她交給我。」
聽到這話,崔絲塔娜不由有些驚訝的看向了薇薇安——眼神之中滿的驚訝,就差沒把『你能打贏15級施法者?』給問出來。
但幾乎在薇薇安話音落下的瞬間,整個隊伍,接近一百台機甲已經完成了轉向。
整個隊伍都沒有口頭指令。
所有機甲都通過指揮官系統完成了戰術協同——
蘭卡斯特作為總指揮官,他的一切指令,都通過指揮官鏈路,實時同步到了每一位駕駛員的腦海里。
『咔咔……』
上百台機甲像一個整體,沒有任何額外溝通,就完成了陣型切換、武器上膛、引擎功率拉滿的全套動作。
掘地者機甲的速度快驚人,全程沒有一絲停頓,居然直接就在通道里保持住固定間距,高速突進。
崔絲塔娜以及薇薇安、械師等輔助人員也都加快了腳步,跟在了隊伍後面。
不過三分鐘,他們就衝出了通道,闖入了那片百米穹頂的溶洞。
此時的戰場正處在膠著狀態。科爾的營地防線被撕開了一道口子,卓爾武士借著板房的掩護和守軍纏鬥。
槍聲、爆炸聲、刀劍碰撞聲混在一起。
但薇拉已經不想再打了。
她很清楚,營地的守軍已經被她拖疲了,但營地內的人都冷靜讓她頭皮發麻——他們完全沒有走到末路的那種歇斯底里。
再打下去,她今天就要把命丟在這裡。
而當溶洞處那些上百個黑色機甲衝出來的時候,薇拉幾乎要驚叫出聲。
這玩意居然有這麼多!?
「全員死戰!必須要把叛徒捉住!」她厲聲嘶吼,自己已經提前退到了戰場邊緣的陰影里,準備先撤。
她現在已經懼怕到了極點,她終於明白議會為何會下達不要招惹工聯的命令了。
這些傢伙,還沒有出動奧術師,就已經這麼恐怖了!
必須馬上逃——回去後,就說是那低階祭祀不聽指令,突兀上前,招惹的工聯。
只要回去獻上足夠的賠償,勸動長姐來幫忙說情,主母是有可能原諒我,只折磨我一百年的……
那是一個小姑娘,個子嬌小,套著一件寬大到晃蕩的白色大褂,手裡還夾著一本筆記本。
她的手上沒有武器,身上的職業等級波動微弱到近乎於無,看起來就只是個跟著隊伍出來的、手無縛雞之力的科研人員。
但對方突兀的出現在那裡,就讓薇拉感到了心肺停止。
而更讓薇拉感到恐怖的是,透過後方戰場的閃光,她注意到對方的脖子下方,似乎鐫刻了許多密密的線。
雖然沒有感受到對方的魔力,但一個詞突兀的出現在了她的心中:
奧術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