載具性能測試直到第二天下午,才完成了全部項目的考核。
蘇文只看了開場的各車型亮相,以及核心性能的首輪測試,便離開了測試場。
前線戰事一觸即發,他還要趕去新兵營完成戰前慰問,同時核查後勤物資的應急儲備情況,不可能一直在這裡。
不過測試的最終結果,完全超出了布魯斯伍德勳爵的預期。
他沒想到最終能贏如此徹底——其他廠商的技術路線,在他的高壓閃蒸蒸汽動力面前,根本沒有競爭力。
首先是重型全地形載重卡車項目,布魯斯伍德工廠的蒸汽動力載具,各項考核指標全部拿下第一。
蒸汽動力的機械結構簡單,零件通用性強,哪怕是高壓閃蒸鍋爐,日常維護和故障維修也遠比內燃機便捷,前線的普通機械師甚至士兵,都能快速上手修理。
更關鍵的是燃料的普適性——常規狀態下用焦炭、無煙煤就能穩定運行,就算到了燃料極度匱乏的前線,哪怕就地砍樹燒柴,也能讓鍋爐產生動力,保障車輛行駛。
相比之下,乙醇內燃機路線的車輛,精密零件數量是蒸汽載具的數倍,火花塞、噴嘴等核心部件,稍有顛簸磕碰就容易出故障,必須專業機械師才能維修,完全不適應前線的惡劣環境。
更別說乙醇燃料的補給完全依賴後方工廠,前線根本無法就地解決,動力和載重性能也遠不如蒸汽動力。
鉛酸電池的電動路線就更不用提了,滿載狀態下續航超不過50公里,速度、牽引力、越野能力,全方位被蒸汽動力碾壓,根本達不到軍用載重卡車的考核標準。
看著最終的測試成績單,布魯斯伍德只覺,屬於蒸汽動力的輝煌時代,才剛剛拉開序幕。
接下來的履帶式裝甲突擊載具,也就是坦克項目,更是布魯斯伍德團隊的專長。
他們的蒸汽動力坦克憑藉零轉速即可輸出滿扭矩的核心優勢,擁有極強的越野能力。
無論是跨越壕溝、翻越陡坡,還是從深坑中脫困,都能平穩輸出牽引力。
而奧斯康子爵團隊的乙醇內燃機坦克,表現則完全落了下風。
內燃機必須達到額定轉速才能輸出最大扭矩,在深坑脫困、低速越障等項目里頻頻掉鏈子,甚至有一輛測試車直接陷在泥坑裡,無論怎麼都無法開出來,最終只能靠牽引車拖離場地。
更致命的是,乙醇坦克的載重能力遠不如蒸汽動力型號,為了保證機動性,只能大幅削減裝甲厚度,防護能力大打折扣。
在最後的抗打擊測試里,甚至有一輛坦克直接震裂了燃料艙,引發了劇烈爆燃,整車瞬間報廢。
甚至差點鬧出人命。
反觀布魯斯伍德的蒸汽動力坦克,厚重的裝甲扛住了同規格的衝擊,鍋爐和燃料倉沒有出現任何破損,僅外部裝甲有輕微形變,完全不影響後續行駛作戰。
就算鍋爐出現極端情況的破損,也只會出現蒸汽泄漏,絕不會像乙醇燃料一樣發生殉爆,戰場生存性天差地別。
兩大核心項目,布魯斯伍德的團隊全線碾壓,拿下軍方的大額採購訂單,已經是板上釘釘的事。
只有在輕型越野偵察車、機動摩托這類需要小型化、輕量化的載具項目上,以及靜音巡邏、城市內短途通勤這類特種需求場景里,乙醇和電池路線才勉強拿下了一小部分訂單。
測試結果公布的瞬間,布魯斯伍德和他的技術團隊在現場爆發出震天的歡呼,所有人都激動面紅耳赤,互相拍著肩膀,高聲慶賀著這場大勝。
與之相對的,是其他參賽團隊的一片沮喪。
乙醇和電池團隊好歹還拿到了少量訂單,其他跟風做蒸汽動力的小廠商,根本沒有能力和布魯斯伍德的高壓閃蒸技術競爭,全程陪跑,顆粒無收。
不少小廠商的負責人垂頭喪氣,甚至有人當場紅了眼眶,蹲在地上久久說不出話。
而綠枝鋼鐵廠的托馬斯,此刻也像丟了魂一樣癱坐在地上,雙手抓著自己的頭髮。
可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本該是最大輸家的奧斯康子爵,此刻的心情卻相當不錯。
他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擔,臉上始終帶著輕鬆的笑意,絲毫沒有競標失利的沮喪。
布魯斯伍德看著這一幕,心裡一邊是大勝的喜悅,一邊也忍不住暗自感嘆,奧斯康子爵的心性修為實在是高深。
換做是自己,恐怕根本做不到這般冷靜。
這份定力,自己還要多學著點。
他哪裡知道,對奧斯康來說,這次競標失利,簡直是天大的好事。
這段時間他無論投資什麼都能賺錢,早就賺麻木了,就盼著能虧一筆錢。
如今自己主投的項目競標失敗,前期的巨額投資大概率收不回來,只拿到了幾個無關痛癢的小訂單,奧斯康只覺渾身舒暢,連呼吸都輕快了不少。
旁邊的托馬斯看著奧斯康的笑容,只覺更是愧疚。
他猛地想要站起來,腳下一軟,差點直接跪倒在奧斯康面前。
奧斯康連忙伸手扶住了他,卻見托馬斯紅著眼眶,聲音裡帶著哽咽,顫聲說道:
「子爵閣下,您對我信任有加,委以重任,我卻把這麼重要的事給您搞砸了,我對不起您!」
托馬斯的眼淚在眼眶裡打轉,聲音抖不成樣子。
他哽咽著開口,不甘的說道:
「可我還是認為,乙醇這條路,比蒸汽機有前途!
「蒸汽機的熱效率有物理上的絕對上限,傳統蒸汽機頂天也就到5%,就算是高壓閃蒸技術,也很難突破15%的天花板。
「可乙醇內燃機的熱效率上限,我能做到30%,甚至40%!這才是真正的未來!
「現在的技術難題,我一定能解決!這條路線,一定是未來的方向!子爵閣下,請您一定相信我!」
話音落下的瞬間,奧斯康子爵毫不猶豫地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這次競標,我不過才賠了一半的前期投入,我們完全可以接著往下搞。」
他的聲音里沒有半分沮喪,反而帶著極度的樂觀與興奮:「這條路,我一定要把錢都砸下去!」
他很難不高興,這可是第一個讓他賠錢的項目啊!
這番話讓托馬斯瞬間紅了眼,只覺滿腔熱血翻湧,恨不能把自己的命都交出來,去報答這份知遇之恩。
就在這時,執政辦公室的工作人員忽然到場,同行的還有軍部的軍需官。
布魯斯伍德勳爵看著這陣仗,心裡莫名一緊,竟生出了幾分不好的預感。
卻見軍部的軍需官很快走上前,先是對著布魯斯伍德微微頷首,隨即高聲宣布了最終的中標結果:
「本次軍用載具採購的前兩個核心項目——重型全地形載重卡車、履帶式裝甲突擊載具,最終中標方,為布魯斯伍德勳爵的蒸汽動力研發團隊。
「後續的正式合同簽訂與生產安排,稍晚會進一步敲定。」
他頓了頓,繼續道:
「軍部會以中標樣車為基礎藍本,後續執政大人會親自提出針對性的設計優化建議。接下來我們將會配合貴廠,快速擴大產能,完成數百輛載具的生產列裝,組建工聯第一支機動裝甲部隊。」
「」「」「小」「說」「網」「首」「發」「」「」「」「」「」「」「.」「」「」「」
布魯斯伍德瞬間壓下了心頭的不安,心頭狂喜。
可他還沒來及慶祝,就看見軍務處的另外幾名工作人員,分別走向了奧斯康子爵的乙醇團隊,和鉛酸電池電磁動力的研發團隊,低聲交代著什麼。
布魯斯伍德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了。
軍部不僅給這兩條路線下了小批量的採購訂單,還專門下發了研發補貼,要求他們擴大生產線,繼續深化乙醇與電磁動力路線的技術研發。
這是怎麼回事?
布魯斯伍德猛地回過神來——這場技術競爭,根本沒有結束。
前往中部軍區的火車上,鐵軌發出哐當哐當的規律聲響。
蘇文坐在窗邊,正翻看著後方送來的車輛測試最終報告。
麗娜坐在他旁邊,上半身趴在蘇文的肩膀上,看著報告上的補貼方案,忍不住開口問道:
「這樣同時給三條路線發補貼、養著三套完全不同的生產線,對財政和後勤壓力恐怕不小。現在等於我們要同時搭建三套後勤體系,實在太不划算。」
蘇文低頭輕吻了下麗娜的額頭,然後目光回到了報告上:
「現階段,蒸汽動力肯定是最適合前線的最優解。」
他心裡很清楚,在內燃機發展的早期,蒸汽機一度是絕對的首選。
20世紀初的汽車工業萌芽期,動力路線根本沒有定論。
英國靠著成熟的工業體系,牢牢占據著蒸汽動力的主流市場;
美國則靠著豐富的石油儲備,走上了燃油內燃機的路線;
而電池動力路線,同樣在這一時期迎來了爆發——1900年的美國市場,電動汽車的市場占比高達38%,遠超同期的蒸汽與燃油汽車,法國、英國也在同期大力推進電池動力車輛的研發。
後世的人們覺燃油車是天經地義的主流,可在技術發展的早期,從來沒有什麼「註定的路線」。
蒸汽機在很長一段時間裡,都是性能最穩定、應用最廣泛的動力方案。
回過神,蘇文看向麗娜,語氣平緩地繼續道:
「但熱效率的天花板,最終決定了技術路線的未來。如果未來電池技術能取突破,能量密度、充能效率能邁過關鍵門檻,電池動力在運載領域,同樣能爆發出極強的潛力。」
「而乙醇內燃機能達到的上限,是蒸汽技術永遠無法企及的。」
「無論是載具的小型化、大型化,還是未來的飛機、遠程火箭,都需要更高能量密度的燃料支撐。這些領域的研究,我們必須提前布局——接下來我會加大這些方面的研發投入的。」
「所以,現在花這筆錢,給三條路線都留足發展空間,是完全值的。」
麗娜輕嘆了一聲,現在國家打仗、發展教育,花錢的地方都不少,很多時候大量的財政投入不眨眼就進了很多黑洞裡,很多時候不要說艾維斯,就算是她也都感到壓力如同山一般大。
而蘇文卻抬手指向了車窗外,天邊那輪皎潔的明月。
「你還記我之前跟你說過,我們要去月球的事嗎?」
麗娜愣了一下,有些疑惑地看向他。
蘇文的目光牢牢鎖在那輪月輪上,眼神里閃著明亮而熾熱的光,繼續道:
「我們沿著這條路一直走下去,終有一天能登上月球,甚至去往更遠的星球。那些諸神從未踏足過的領域。」
……
羅西尼亞帝國,如今實行雙帝共治的制度。
前前代羅西尼亞國王有兩個兒子,皆天資卓絕。
這位老國王一生都在四處平叛,常年征戰讓他數次重傷,身體早已虧空。
帝國的局面也始終陷入死循環:他去地方平叛,中樞就生亂;等他趕回中樞處理內政,地方又會爆發新的叛亂,此起彼伏,永無寧日。
這位本身實力極強的戰士國王,最終在無休止的征戰與內耗中,耗盡了全部心力。
臨終前,看著兩個同樣出色、都有神眷的兒子,老國王做出了一個驚人的決定——恢復羅西尼亞帝國早已失傳的雙帝共治古制,將兩個兒子都冊封為皇帝。
按照他的設想,一位皇帝坐鎮中樞,治理內政;另一位皇帝領兵在外,平定四方叛亂,這樣帝國就能長治久安。
這套制度傳到如今,已是第二代。
如今的兩位皇帝中,尼努西亞長期征討叛亂,基本坐鎮帝國東部,民間經常稱呼他為東皇帝;另一位泰爾斯頓,坐鎮帝國西部首都,就稱西皇帝。
就在不久前,尼努西亞正式發布了針對南方「邪惡新魔法帝國」的南征詔令,號召全大陸的諸神信徒,組建神選軍,南下征討。
整個羅西尼亞帝國為之震動,無數鬱郁不志的低階職業者、落魄騎士、失勢的貴族,都視這次南征為改變命運的機會,甚至不惜散盡家財,也要招募兵馬,趕赴邊境的集結地。
萊因勒斯,就是其中之一。
他今年已經五十歲,對於騎士而言,早已過了黃金年齡。
如今的他,也不過是一名5級戰士,按這個進度,大概率到死都只是個低階職業者,一輩子都沒有出頭之日。
可南征詔令的發布,讓他看到了希望。
他散盡了家中僅剩的財產,招募了十幾個願意跟著他搏前程的家僕與青壯,湊出了一支小小的隊伍,浩浩蕩蕩地朝著西部邊境的神選軍集結兵營趕去。
因為住處離邊境不算太遠,他的隊伍,算是周邊地區出發最早的一批。
「快!都快一點!再加快些速度!」
萊因勒斯騎在馬上,不斷地催促著身後的隊伍。
大道上,不時可見和他們一樣打著各色旗幟、朝著南方行進的隊伍,有落魄貴族的私兵,有商人組建的商隊護衛,還有成群結隊的低階職業者。
一路走來,匯聚到這條南征路上的人,已經超過了千人。
「都打起精神來!我們儘快趕到集結地!」
萊因勒斯勒住馬韁,高聲對著身後的隊伍喊道,
「只要我們到早,神選軍里必然有我們的一席之地!」
此刻的他,一掃此前半生的頹唐,意氣風發,眼裡滿是對未來的憧憬。
可就在這時,大道的盡頭,忽然出現了一支反向行進的隊伍。
那支隊伍約莫三四百人,沒有朝著南方的邊境行進,反而一路向北,朝著帝國內陸的方向走。
路上南行的隊伍看到他們,都下意識地讓開了道路,駐足在一旁觀望。
這支隊伍里的人,大多穿著苦行僧一般的樸素服飾,神情肅穆,腳步堅定,哪怕被眾人圍觀,也沒有絲毫停頓。
萊因勒斯見狀,當即催馬快步上前,攔在了隊伍前方,高聲質問道:
「對面的!你們停下來!明明全大陸都在南下征討邪惡,你們為什麼要往北走?!」
北行的隊伍沒有停下,依舊穩步向前。
為首的人抬眼掃了萊因勒斯一眼,沒有說話。
反倒是隊伍里的一名信徒,抬眼看向他,聲音無比堅定:
「我們要去北方。北方,才有我們真正的救世主。」
「救世主?」
萊因勒斯勒馬高聲大笑,語氣里滿是不屑,
「若要尋救世之路,南方的邪惡就在眼前,你們該隨我們一同南下征討!」
隊伍里的信徒沒有再回應。
他們依舊腳步不停,齊聲念誦著禱文,堅定地朝著北方走去,很快就消失在了道路拐角。
萊因勒斯冷哼一聲,滿臉的鄙夷:「一群懦夫!」
他根本沒心思琢磨這群人的怪異舉動,轉頭對著自己的隊伍一揮手:「走!我們繼續出發!」
他滿心都是儘快趕到集結地——若是大部隊和強者還沒到,他這支最早抵達的隊伍,說不定還能混上個不錯的職位。
這一路,他們風餐露宿,翻山越嶺,趟過了數條橫亘的河流。
隊伍里有幾個人在路上受了傷,還有兩人遭遇了山匪,不幸殞命。
可萊因勒斯始終沒有停下腳步,帶著僅剩的人,在兩周內就趕到了邊境行省的集結兵營。
他滿心以為,可以趕上部隊的前期編制,自己一定是最早趕來的人之一。
等戰爭正式開始,自己一定能靠著早來的優勢,混上一定的地位。
可等待他們的,卻是一個讓所有人都渾身震顫的消息。
戰爭,居然已經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