薩林河北岸,羅西尼亞大營。
在之前,神輝剛剛降下的時候,原本已經被炮火打垮的防線,爆發出了驚人的生命力。
凱拉米爾將軍抹了一把臉上的泥土和血污,看著天空中那道貫穿天地的金色光柱,只覺渾身的血液都在燃燒。
「智慧女神與我們同在,諸神與我們同在!」
他拔出腰間的長劍,高高舉過頭頂,聲嘶力竭地嘶吼道。
原本已經有些潰散的士兵,也都開始重振旗鼓。
那些高塔白袍騎士,也已經翻身上馬,胯下的龍血戰馬發出了震耳的嘶鳴。
他們舉著附魔騎槍,在炮火的間隙里快速集結,很快就組成了三個整齊的衝鋒方陣。
「所有人聽令!分散成小隊,以高階職業者為核心,向前突擊!」
凱拉米爾的聲音在戰場上迴蕩,對著周圍的士兵們吼道,「不要扎堆!炮火覆蓋不了分散的單人!我們必須衝上去,和工聯的士兵貼在一起,讓他們的大炮變成廢鐵!」
這是他能想到的唯一破局之法。
工聯的炮火確實恐怖,但只要能靠近敵方的火炮陣營,那些鐵疙瘩在高階職業者的近戰面前,根本不堪一擊。
隨著他的一聲令下,無數披甲騎士、狂戰士如同潮水一般從工事裡沖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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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儘量分散著,朝著工聯的陣地發起了決死衝鋒。
所有人都堅信,有諸神的庇佑,他們必勝。
可就在這時,異變突生。
天空中那道原本穩定無比的金色光柱,突然劇烈地抖動了一下。
就像是接觸不良的燈泡一般,原本刺目的神輝,瞬間黯淡了下去,隨即又猛地亮起,忽明忽暗,閃爍不定。
戰場上的喊殺聲,戛然而止。
所有羅西尼亞的士兵,都下意識地停下了腳步,抬頭看向天空,臉上的狂熱瞬間被驚恐取代。
「怎麼回事?!神的光芒怎麼在閃?!」
「不可能!智慧女神怎麼會動搖?!」
有人失聲尖叫,聲音裡帶著無法抑制的恐懼。
那些原本衝鋒在前的白袍騎士,也紛紛勒住了馬韁,臉上露出了難以置信的神色,不少人直接捂住了腦袋,感覺頭皮一陣酥麻。
對他們而言,智慧女神是永恆的、不可動搖的信仰。
神輝的閃爍,就像是他們的信仰本身,出現了裂痕。
這比任何死傷都更能摧毀他們的士氣。
凱拉米爾的臉上也露出了驚詫之色,他抬頭看著天空中忽明忽暗的光柱,大腦一片空白,一陣刺痛感襲來。
他怎麼也想不通,高高在上的諸神,怎麼會在凡間的戰場上,出現這樣的動搖。
難道……難道那個蘇文,真的強大到了能撼動神明的地步?
薩林河南岸,工聯預備隊陣地。
新兵營的托姆正蹲在戰壕里,手裡握著步槍,難免感到緊張。
他手下的兵都是剛剛才應徵入伍的新兵蛋子。
出發之前,文化指導員才給他們上完思想教育課。
指導員給他們看了聖伯羅斯農民被貴族屠殺的照片,講了聖伯羅斯王后掌權後,那些貴族如何橫徵暴斂,如何對交不上賦稅或有抗稅行為的村落進行屠戮報復。
不少新兵都有親戚在聖伯羅斯,死在了貴族的手裡。
而以血脈尊崇為榮的羅西尼亞,只會做比聖伯羅斯更過分。
所以新兵們也堅信,工聯是在為所有平民而戰,他們的戰爭是正義的。
可剛才,當那道金色的光柱從天而降,當那股令人窒息的神威掃過戰場的時候,托姆發現,這幫新兵還是忍不住渾身發抖。
那是刻在骨子裡的、對神明的敬畏。
他身邊不少新兵,都已經嚇臉色慘白,有人甚至看著像是想要逃跑一般。
文化指導員們扯著嗓子喊著,同時托姆也按照部隊的指令,開始整肅紀律。
就在這時,天空中的神輝,突然開始閃爍。
托姆猛地抬起頭,瞪大了眼睛看著天空。
他身邊的恐慌聲,也漸漸停了下來。
所有人都愣愣地看著那道忽明忽暗的光柱,臉上露出了茫然的神色。
一個念頭,如同驚雷一般,在許多人的腦海里炸響。
神……神也會動搖嗎?
原來神明,也不是不可戰勝的?
這個念頭一旦出現,就再也無法遏制。
之前刻在骨子裡的敬畏,在這一刻出現了一道巨大的裂痕。
「轟!」
就在這時,天空中突然傳來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
那道忽明忽暗的金色光柱,瞬間崩碎成了無數金色的碎片,如同漫天的流星雨,散落在戰場上。
所有人都下意識地抬頭望去。
只見天空之中,一個身影緩緩浮現。
蘇文單手掐著那個智慧神侍的脖子,就像是拎著一隻小雞一樣,靜靜地懸浮在半空中。
他身上沒有任何華麗的裝飾,也沒有任何耀眼的光芒,可在漫天金色碎片的映襯下,卻顯無比的高大。
而在蘇文的感知里,眼前的一切,和凡人看到的截然不同。
那個神侍的身體,不過是一個空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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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背後,連接著無數根看不見的、如同絲線一般的觸手,一直延伸到亞空間的深處。
這些絲線匯聚在一起,就像是一根粗大的繩子,而繩子的另一端,連接著一個龐大無比、卻又無比混雜的意識體。
那就是所謂的「智慧女神」。
祂幾乎不是一個獨立的個體,而更像是無數信徒的意志、信仰、執念,在亞空間裡聚合而成的集合體。
當然,祂或許有一個最強的、最初的主體意識,但這個意識雜糅了上萬年的信仰,已經和最初不再相同。
無數的絲線擰成了這根「繩子」,支撐著祂在凡世顯現威能。
可一旦這些絲線被斬斷,祂在凡世的投影,就會瞬間崩碎。
蘇文的精神,則是一團純粹到極致的光。
沒有任何雜質,沒有任何混雜的意志,凝練如同鑽石一般。
而那個所謂的神明,相對於蘇文,就顯臃腫而脆弱。
祂的思維總量確實龐大,可卻雜亂無章,很多都彼此矛盾。
所以蘇文確定,祂根本不可能滯留物質世界太久,因為在面對現實世界的複雜情況的時候,那些散亂的意志就會衝突起來,從而讓祂分裂。
由於自身意志的混亂,神靈的存在需要建立在絕對的邏輯自洽之上。
祂們更適合活在一個完全符合自己認知、由自己搭建的封閉環境裡,不能讓這個環境出現和自己理念不同的錯誤。
一旦認知出現裂痕,內部無數彼此衝突的意志就會爆發分歧,整個聚合體都可能會隨之分崩離析,甚至可能會分裂成兩個神。
而那個由他們共同意志搭建的、用來隔絕外界矛盾的半位面,就是所謂的神國。
祂們感知世界、干涉凡世的方式,就像之前蘇文看到的那樣,從本體延伸出無數根如同絲線一般的觸手,通過這些觸手連接凡世的信徒,獲取信仰,傳遞意志,顯現威能。
蘇文清晰地感知到了自己相對於神靈的巨大優勢。
他的意志是純粹的、唯一的。
他可以毫無顧忌地用本體在亞空間直接衝撞,直面神靈的核心,也可以自由地在物質位面和亞空間遨遊。
可神靈卻不敢,祂們只能窩在神國里,成為了一個徹頭徹尾的亞空間生物。
對方的思維總量或許是蘇文的千萬倍,可在意志的強度與純粹度上,雙方有著質的差距。
被蘇文掐住脖子的神侍,發出了尖銳刺耳的尖叫。
她的身體開始瘋狂扭曲膨脹,背後伸展出六對燃燒著金色火焰的羽翼,周身的神輝暴漲到了極致,試圖掙脫蘇文的束縛。
這一次,蘇文沒有再壓制自己的力量。
實際上,連他自己都不清楚自己現在到底有多強。他的力量早已遠遠超出了凡世日常所需的上限,平日裡他必須時刻壓制著,否則僅僅是無意識散逸的魔力,就足以造成一場災難。
磅礴到令人窒息的魔力,從蘇文身上奔涌而出。
「嗡——」
這股力量太過龐大,太過純粹,甚至扭曲了周圍的空間,連天空都被染成了深邃的黑色。
魔力波動如同海嘯一般掃過四周,哪怕是遠在千里之外的傳強者,也清晰地感受到了這股令人絕望的威壓。
羅西尼亞帝國,尼努西亞皇帝的行營。
距離薩林河戰場不過五十公里。
尼努西亞原本的計劃,是讓第一魔導軍團在薩林河正面牽制工聯的主力,同時在西塞河、薩林河上游另外兩個方向發起突襲,分三面進攻工聯。
他特意請出了伊斯坎明爾這位傳首席,本以為就算不能一舉擊潰工聯,至少也能穩住戰線,等待後續大部隊集結。
可現在,他站在行營的高台上,臉色凝重地望著薩林河方向的天空。
剛才那股神輝降下的波動,他感受到了。
可還不等他心中雀躍,一股遠比神輝更恐怖、更狂暴的力量,就如同火山噴發一般,從薩林河戰場沖天而起。
這股力量,比他這輩子見過的任何一位傳強者都要強大,甚至比他曾經感受到的諸神投影,還要令人心悸。
「這……這就是魔法皇帝的威能嗎?」
尼努西亞喃喃自語,感受著大腦傳來的一陣陣酥麻的感覺,眉頭緊鎖。
他身後的皇家衛隊,也有許多人臉色發白,甚至還有人直接流下了鼻血。
……
薩林河上空。
蘇文懸浮在半空中,周身纏繞著純粹到極致的黑色魔力。
魔法皇帝的道途差距極大,每一位魔法皇帝,對魔力的詮釋方式都截然不同,最終的表現形式也都千差萬別。
按照塑能系魔法皇帝艾瑞克-埃文斯的說法,大多數魔法皇帝的戰鬥方式都極為優雅,他們擅長用精妙的方式調控魔力,組合出複雜無比的法術連鎖,在舉手投足間摧毀敵人。
有些在道途上走極遠的魔法皇帝,甚至能編織出足以扭曲現實的法術陣列。
可蘇文的道途,和他們都不一樣。
他從不追求法術結構的精妙與複雜,反而更適合簡單、直接、粗暴的結構。
但他能調動的魔力總量,卻是魔法皇帝中最恐怖的。
某種意義上來說,他的道途,最貼切的名字應該是湮滅道途,也就是用純粹到極致的魔力,碾碎一切阻礙。
神侍的眼中,第一次露出了真正的恐懼。
她拼盡全力,想要逃回亞空間,可蘇文根本不給她這個機會。
一隻黑色大手閃電般伸出,抓住了她背後最大的一對羽翼。
「咔嚓——」
清脆的骨裂聲響起,那對燃燒著金色火焰的神聖羽翼,被蘇文硬生生折斷。
金色的神血如同雨點一般灑落在大地上,神侍發出了撕心裂肺的慘叫。
她再也維持不住懸浮的姿態,朝著地面急速墜落。
地面上,凱拉米爾將軍仰頭望著天空,腦袋一陣刺痛,鼻血不斷的流下。
他嘴唇哆嗦著,不可置信地喃喃自語:「這、這神侍怎麼會敗的?!」
他擦了下自己的鼻血,用力拍了拍自己的頭盔,發出了『咚咚』聲,努力讓自己不要去想這些東西,要把注意力集中在組織部隊重新發起衝鋒上。
可就在他愣神的這一瞬間,他突然有了多個被鎖定的感覺。
凱拉米爾渾身一激靈,剛想做出反應,天邊已經呼嘯著飛來數枚炮彈。
「轟隆——」
劇烈的爆炸聲響起,這位帝國最精銳的魔導軍團統帥,連一聲慘叫都沒來及發出,就當場被炸屍骨無存。
其實伊斯坎明爾之前張開的大範圍禁魔領域,已經失效了,只是他剛才根本沒能注意到。
「嘟嘟嘟——」
工聯的衝鋒號,響徹了整個戰場。
數十名踩著單兵飛行滑板的突擊兵,從高空呼嘯而過,他們的速度極快,如同鬼魅一般在戰場上穿梭,同時手榴彈如同雨點般落下,炸羅西尼亞士兵人仰馬翻。
那些高塔白袍騎士,成了工聯火力的重點照顧對象。
可這百名15級的奧法騎士,戰力確實驚人。
他們哪怕大腦刺痛難耐,也依然能保持鎮定,隊伍散開,一邊用魔法護盾擋住子彈,一邊快速向著戰場邊緣突圍。
禁魔領域消散後,他們的施法能力也完全恢復,各種低階法術不要錢似的甩出去,一時間竟擋住了工聯的第一波追擊。
伊斯坎明爾躲在一處炸塌的工事後面,大口喘息著。
他剛才親眼看著神侍被蘇文折斷羽翼,從天空墜落,這一下連出手的勇氣都沒有了。
就在這時,他身邊的空間一陣扭曲,一道傳送門憑空打開。
一名身著灰袍的咒法系首席,從傳送門裡快步走了出來。
在蘇文施展的空間枷鎖里,這個咒法系的傳居然能找到方法傳送過來,這份實力確實令人驚訝。
「伊斯老頭兒!戰況如何?我剛才感受到了吾主的氣息……」
灰袍法師的話還沒說完,就聽到了不遠處傳來的悽厲慘叫。
他猛地抬頭,正好看到蘇文單手按著神侍的頭顱,將這位智慧女神的代行者,硬生生撕成了漫天的金色碎片。
灰袍法師的瞳孔驟然收縮,一時失語,大腦刺痛。
而伊斯坎明爾甚至沒有多看哪怕一眼。
他理都沒有理自己這個數百年的老友,就在灰袍法師打開傳送門的瞬間,他已經毫不猶豫地一頭扎進了自己老友搭建的傳送通道,頭也不回地逃向了帝國內陸。
「伊斯老頭兒!你……」
可灰袍法師還沒來及做出任何反應,一隻由黑色魔力凝結而成的大手,已經憑空出現在他身後。
「砰!」
沉悶的響聲過後,這位活了數百年的咒法系傳,連一句遺言都沒留下,就被直接捏成了血霧。
神侍戰死,統帥陣亡,傳法師一死一逃。
原本還在負隅頑抗的白袍騎士們,徹底崩潰了。
他們都是智慧女神最虔誠的信徒,一輩子都在高塔中接受諸神的教誨,堅信神明是永恆不可戰勝的。
可現在,他們親眼看著女神的代行者,被一個凡人撕成了碎片。
信仰的基石,在這一刻徹底崩塌。
不少人再也抑制不住大腦的劇痛,他們捂住腦袋,七竅流血,只覺劇痛難耐,直接從馬背上墜下,摔倒在地。
工聯的步兵部隊,穩步向前推進。
野戰炮的炮火,精準地覆蓋著所有還在抵抗的據點。
那些原本悍不畏死的羅西尼亞士兵,此刻再也沒有了半分戰意。
甚至不少虔誠者,在神侍死亡的時候,腦袋直接就爆成了西瓜。而剩下的人,很多也失去了戰鬥力,不少人乾脆直接投降。
這是羅西尼亞帝國建國數百年來,第一支成建制投降的精銳軍團。
就在殘餘的,不是那麼虔誠的職業者想要趁著混亂突圍的時候,遠處突然傳來了一陣密集的腳步聲。
數十個機甲,從戰場的兩側快速包抄過來,堵住了他們的退路。
空中的飛行突擊兵也降低了高度,衝鋒鎗的槍口,對準了所有想要逃跑的人。
「我們被包圍了!」
有騎士發出了絕望的尖叫。
唯有最後的幾十名,不虔誠的高階職業者,咬著牙想要施法強行突圍。
可就在這時,一個身影從空中,緩緩降落在了他們面前。
蘇文靜靜地站在那裡,身上沾著點點金色的神血,在陽光的映照下,顯無比刺眼。
所有人的動作,瞬間停止了。
那些剛才還在拼死抵抗的高階職業者,此刻全都僵在原地,看著蘇文的眼神里,充滿了無法言喻的恐懼。
有人直接雙膝一軟,跪倒在了地上。
沒有任何人再敢出手。
這場薩林河戰役,只持續了不到一個小時,就正式宣告結束。
羅西尼亞帝國最精銳的第一魔導軍團,兩萬人的建制直接被摧毀,其中俘虜超過一萬兩千人。
工聯成功完成了這場圍殲戰,吃掉了這支帝國最核心的戰力。
……
五十公里外,羅西尼亞帝國皇帝尼努西亞的行營。
皇帝尼努西亞,此刻面色鐵青地坐在主位上,手裡的戰報被他捏皺成了一團。
壞消息一個接一個地傳來。
工聯不僅突破了薩林河防線,還在西塞河、薩林河上游另外兩個方向,同時發起了進攻。
他布置在邊境的三個軍團,在短短一天之內,全部被工聯突破。
而最讓他感到絕望的是,他的這些軍團幾乎全部被工聯全建制殲滅,連一個完整的編制都沒能撤回來。
行營里一片死寂。
所有的將軍和貴族,都低著頭,不敢發出任何聲音。
尼努西亞猛地將戰報摔在地上,發出了一聲壓抑不住的怒吼。
「蘇文在的戰場就算了——另外兩個方向是怎麼回事!
「埃索羅斯行省總督,你們的部隊,三萬人,被工聯區區五千人就給打沒了!沒了!一個人都沒撤回來!
「帝國委任你作為邊疆行省總督,你就是這樣履行帝國交予你的職責嗎!」
人群中,一個頭髮花白、身材高大、身披紫色長袍的中年男子聞言出列,然後面色鐵青地單膝跪了下來。
「給我雙膝跪地!」
尼努西亞將酒杯丟到了對方的面前,「我,帝國皇帝,在責罰你!」
那男子不發一言,將頭上的冠冕放在了地上,然後雙膝跪地,身子前傾,匍匐下來:「請陛下責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