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斯坦丁和酋長又聊了許久。
雖然雙方語言不通,只能靠手勢和簡單的詞彙交流,但整體氣氛十分融洽,主賓盡歡。
當晚,康斯坦丁一行人便在部落里留宿了一晚。
第二天一早,康斯坦丁便向酋長告辭。
他們和部落約定,用船上的商品交換一批新鮮的食物和淡水,準備繼續他們的環球航行計劃。
部落的原住民們十分熱情,不但答應了,還決定先搬運物資到海邊。
看到停靠在海灣里的「開拓者號」,原住民們都發出了驚呼聲,嘴裡不斷念叨著「瓦卡拉」這個詞。
康斯坦丁一開始以為「瓦卡拉」是他們對船的稱呼,後來經過反覆比劃才明白,這是南方一個強大的王國的名字。
酋長比劃著名告訴他們,瓦卡拉是一個被神靈眷顧的國家。
他們手裡的燧發槍,就是從瓦卡拉買來的。
瓦卡拉擁有很多神賜的技術和造物,不僅有和「開拓者號」類似的大船,還有極為精湛的冶鐵技術,甚至建造了一座全部用鐵鑄成的巨大神像,坐落於山上。
說到這裡,酋長伸出雙手,比劃了一個極誇張的手勢,臉上滿是自豪和嚮往。
當然,這裡康斯坦丁不確定自己有沒有理解錯——畢竟在山上修那麼大的鐵像,先不說成本,就算修好了,沒幾年就給雷劈媽都不認識了。
還是說他們已經解決了避雷的問題?
「瓦卡拉……」
康斯坦丁在心中默默記下了這個名字。
隨後,雙方完成了交易。
讓康斯坦丁意外的是,這裡的原住民竟然也認商業女神的金幣,交易進行十分順利。
在鄭重地行過告別禮後,康斯坦丁帶著船員們登上了「開拓者號」。
直到船錨收起,船帆升起,康斯坦丁才真正鬆了一口氣。
他畢竟是海盜出身,見慣了人心險惡。即便對方表現再熱情好客,他也始終提著半分警惕。
現在看來,這些原住民確實是淳樸善良的民族。
「開拓者號」緩緩駛離海灣,調轉船頭,向著南方繼續航行。
康斯坦丁回到船長室,將今天的見聞詳細地記錄在航海日誌上,然後交給大副,讓他用傳訊術傳回工聯遠洋勘探局。
大副拿著日誌,來到通訊室,開始施展傳訊術。
「回工聯研究所遠洋勘探局,這裡是開拓者號。我們已成功抵達黑大陸,遇到了第一批原住民。他們皮膚黝黑,頭髮捲曲,穿著獸皮衣服,性格熱情淳樸。這裡信奉工匠之神,也流通商業女神的金幣。我們在當地部落發現了制式燧發槍,據他們所說,南方還有一個名為瓦卡拉的強大王國……」
可傳訊術剛施展到一半,大副就皺起了眉頭。
他反覆嘗試了幾次,最後無奈地放下了手,轉頭看向跟過來的康斯坦丁。
「船長,不行。亞空間的干擾太嚴重了,信號根本傳不出去。我剛才試著聯繫勘探局,一點回應都沒有。」
康斯坦丁的臉色沉了下來。
他接過日誌,親自施展傳訊術,嘗試聯繫。
可無論他怎麼調動魔力,傳訊術的信號都像是石沉大海,沒有任何回應。
他不死心,又試著直接聯繫蘇文,結果依然一樣。
等了幾小時後,亞空間的干擾不僅沒有減弱,反而越來越強,徹底切斷了他們和舊大陸的所有聯繫。
「怎麼會這樣?」
旁邊的船員們都有些慌了,面面相覷。
「船長,是不是出什麼事了?」
康斯坦丁搖了搖頭,眉頭緊鎖。
「不清楚。我們先繼續航行,過幾天再試試傳訊。說不定只是這片海域的特殊情況。」
接下來的三天,「開拓者號」一直在平靜的海面上向南航行。
康斯坦丁每天都會親自嘗試傳訊,可每一次都以失敗告終。
最終,他們不不接受一個殘酷的現實:在黑大陸附近的海域,傳訊術徹底失效了。
「那我們豈不是要等整個航行結束,回到工聯之後,才能把這些發現報告上去?」
一名船員有些擔憂地說道,
「要是我們半路出了什麼意外,那我們一路上的所有發現,不就都沒人知道了嗎?」
雖然這名船員說的是有些晦氣的話,但在場所有人既然願意踏上這場環球航行,自然早就做好了面對一切危險的準備。
實際上,比起對死亡的恐懼,對這場環球航行,在場眾人更多的其實是興奮。
這個世界的廣闊,遠遠超乎他們的想像。
眼前的黑大陸,面積甚至可能比他們生活的舊大陸還要大。
而根據蘇文提供的古魔法帝國世界地圖來看,黑大陸或許還只是諸多大陸中的一塊。在更遙遠的地方,還有更多橫跨萬里、難以想像的超級大陸,等待著他們去探索。
在場的每一個人,都有著極強的好心和探險精神,早已做好了為探索未知犧牲性命的準備。
康斯坦丁看著眾人,點了點頭。
他也同樣擔心,如果他們的發現不能及時傳回工聯,那所有的努力都將白費。
沉思了片刻,他開口問道:
「你們當中,有人了解電台技術嗎?」
「電台?」
不少船員都露出了迷茫的神色。
有人苦笑著搖了搖頭:「船長,我們哪會造那東西啊。」
就在這時,一直站在旁邊的大副認真地舉起了手。
「船長,我上過電子技術課,對電台的基本原理還算清楚。」
「」「」「小」「說」「網」「首」「發」「」「」「」「」「」「」「.」「」「」「」
他頓了頓,有些遲疑地補充道,
「但是我們船上,有能用來造電台的設備和材料嗎?」
康斯坦丁晃了晃手中的航海日誌,嘴角露出一絲笑意。
「剛才酋長不是說了嗎?南方的瓦卡拉王國,有很多神賜的技術——說不定也有發電技術呢。」
「就算他們沒有發電技術,至少鐵、銅、磁鐵這些基礎材料肯定是有的。我們搞點材料,再配合魔法輔助,手搓一台簡易電台出來,應該不難。」
聽到康斯坦丁的這句話,眾人立刻湊在一起討論起來。
最終確認,船上有兩名械師,加上懂原理的大副,再配合簡單的魔法輔助,確實有希望造出一台簡易電台。
不過大副還是提出了一個最關鍵的問題:
「船長,這裡距離舊大陸太遠了。就算我們造出了電台,信號真的能傳回去嗎?」
康斯坦丁撓了撓頭,有些無奈地說道:
「這種事誰也說不準。但總試試,不是嗎?」
……
西德瑪城,市長布羅格正站在通往幽暗地域的電梯裡。
他早年在種植園時期就負責管理事務,性格本就沉穩。經過這幾年的歷練,更是變沉默寡言,不怒自威。
但此刻,他的臉上卻帶著一絲疲倦,半靠在電梯邊,眼睛微微眯了起來。
就在幾天前,蘇文剛剛結束了與奪心魔和新魔法皇帝的大戰。
那場大戰中,有將近七萬人被捲入了魔網。
其中大部分是卓爾、半精靈,還有不少居住在魔網節點附近的棕櫚灣原住民。
這些人的善後工作,全都壓在了布羅格的肩上。
再加上這段時間的軍事生產調度,布羅格的事情可以說是極為繁忙。
而他旁邊的警備員看到這一幕,也都下意識地不發出聲響,整個電梯只有它本身發出的『哐當哐當』聲,緩緩向下移動。
通往幽暗地域的電梯,是工聯剛剛修建完成的。
幽暗地域距離地面足有幾千米深,整個下行過程需要多次換乘,而且運行極不平穩。
透過電梯的玻璃,可以看到兩側岩壁上流淌的熾熱岩漿,紅髮黑,仿佛真的通往地獄深淵。
在他下方的另一部電梯裡,坐著他的秘書團隊。
所有人都抱著厚厚的文件,神情嚴肅。
一個名叫羅瑞娜的年輕秘書,猶豫了許久,還是忍不住開口問道:
「漢弗爾秘書長,我們這次出行,沒有提前和執政辦公室預約約談時間。這樣直接過去,是不是不符合流程?」
電梯裡瞬間安靜下來。
所有秘書都下意識地看向了為首的漢弗爾秘書長。
卻見秘書長皺了皺眉頭,嘆了一口氣,用過來人的語氣說道:
「羅瑞娜,你還是太年輕,太迂腐了。
「執政大人明天就要返回埃索羅斯前線了。如果我們市長不能在他走之前當面匯報,而是等著傳訊或者排隊預約,那等他想起我們的時候,是會在一個很不重要的順序上。」
他看著羅瑞娜,認真地說道,
「這些大人物的事情都非常繁忙,哪怕是我們市長,在他那裡也只是個小人物罷了,如果不積極主動的展現自己,執政大人很多時候忙起來,是真的會沒有印象的。
「所以在工作中,要多主動過去找領導匯報工作。而如果找執政辦公室,誰知道他們會給我們安排到什麼時候?執政可是明天就要走了!所以,工作中不能什麼都走流程,要學會利用人情世故。」
聽著大秘漢弗爾壓低聲音傳授的經驗,年輕的秘書們臉上都露出了恍然大悟的神情。
沒過多久,電梯就抵達了最底層。
秘書團隊率先走出電梯,布羅格所乘的電梯稍慢一些,還要十幾分鐘才能到達。
這裡是幽暗地域的蛛後城的頂端,也是圖書館的所在地。這段時間,蘇文除了在幽暗地域各處勘測,大部分時間都待在圖書館裡。
漢弗爾整理了一下衣領,臉上堆起標準的笑容,帶著秘書們向圖書館走去。
可他們剛走到圖書館門口,就被門口的警衛員攔了下來。
四名警衛員雙手握著長槍,身姿挺拔,眼神銳利。為首的警衛員上前一步,伸出手,做了個止步的手勢,說道:
「請出示通行證。」
漢弗爾連忙笑著遞上布羅格的市長證件和自己的工作證明:
「我們是西德瑪市長辦公室的。布羅格市長馬上就到,我們有緊急事務要向執政大人匯報。麻煩你幫忙通報一聲可以嗎?」
警衛員低頭仔細核對了證件,然後將證件遞還給漢弗爾,搖了搖頭說道:
「我沒有看到通行證,不能放你們進去。通報不是我們的職責,請聯繫執政辦公室預約。」
漢弗爾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顯然沒料到會被攔在這裡,有些急切地說道:
「可是我們人已經到了,證件也沒問題,布羅格市長馬上就下來。我們真的有非常緊急的事情,耽誤不!」
「我們的職責,只是放行持有有效通行證的人員。沒有通行證,任何人不入內。」
警衛員的語氣沒有絲毫鬆動,
「至於預約和通報,請聯繫執政辦公室處理。」
「你們怎麼這麼死板!後面可是布羅格市長!」
漢弗爾有些生氣了。
「漢弗爾閣下,要不我們還是先聯繫執政辦公室吧?也就幾分鐘的事。」
旁邊一名年輕秘書小聲勸道。
漢弗爾猛地回頭,狠狠瞪了那名秘書一眼。
他心裡清楚,現在聯繫執政辦公室,就可能被排到一兩個小時後,甚至可能直接被告知蘇文沒有時間。
按照他的經驗,蘇文明天就要去前線,臨走前肯定會見布羅格一面。但「領導召見」和「自己主動上門匯報」,完全是兩回事。
主動找到蘇文面前,哪怕沒有預約,蘇文多半也會抽空見一面。可一旦走流程預約,耽誤了時間,恐怕就會在布羅格市長留下「辦事拖沓、不懂變通」的印象。
這是他摸爬滾打多年總結出的生存之道。
所以現在,這些油鹽不進的警衛員,完全打亂了他的計劃。
漢弗爾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火氣,再次換上討好的笑容,對警衛員說道:
「是我之前工作沒做好,沒提前辦好通行證。布羅格市長還有十幾分鐘就到了,現在聯繫辦公室真的來不及了。你看能不能通融一下,幫忙進去傳個話?這件事真的很重要,耽誤了對誰都不好。」
可警衛員依舊搖了搖頭,語氣堅定:
「不行。我們沒有權利打擾執政大人,也沒有通報的職責。如果你們沒有通行證,要麼去前廳休息區聯繫執政辦公室,要麼請離開。」
漢弗爾看著警衛員面無表情的臉,心中怒火翻湧。
他成為布羅格市長的秘書長後,還是第一次被人這樣無禮地攔在外面——尤其是被他的屬下看著,讓他丟盡了臉面。
這一刻,漢弗爾只覺氣血上涌。
與此同時,正在下行的電梯裡,布羅格半眯著眼看著窗外流淌的岩漿,心中思緒翻湧。
他擔任西德瑪市長已經有一段時間了,也越發感覺到公共行政事務的專業性和複雜性,尤其是進入戰爭階段之後,變化更是天翻地覆。
當初,他就是因為無法勝任工業部的高強度工作,才被調到西德瑪當市長。可現在,就連地方行政的難度,也已經遠超他的預期。
戰前的工業管理,相對簡單。除了少數幾個由工聯直接運營的軍工廠和重型工廠,大部分民營工廠都可以自行生產、自行運營。他只需要下發招標需求,制定行業規章制度,監管安全生產,就差不多能應付過來。
可進入戰時狀態後,一切都變了。
大量的民營工廠被接管後,開始按照戰爭需求指標進行生產,各種資料讓布羅格一時手忙腳亂。
為了應付大量的戰時指令性計劃,布羅格招募和調用了大量的行政人員,這一下確實讓他的工作到了極大的解放。
而且布羅格也驚訝的發現,這種指令性計劃,真正運行起來之後,帶來的效果極為出彩。
工業產能呈幾何級數暴漲,規模化生產帶來的成本下降,更是到了令人震驚的程度。
整個工業體系,已經從過去的分散式運營,變成了現在高度集中、高度協同的戰時體系。每一個環節都環環相扣,對比之前可謂是天壤之別。
而且整個過程中,行政人員之中,那些優秀的人也不斷脫穎而出,原先很多只是從諸如工廠之類的地方調來行政崗做事的人,很快就展露出了頭角。
其中秘書長漢弗爾尤其讓他滿意。
在布羅格看來,漢弗爾辦事能力極強,無論是和工廠主協調生產、落實各項指標,還是和軍隊對接招工事宜,都能處理井井有條,是個難的人才。
這次主動來幽暗地域面見蘇文,也是漢弗爾在一旁極力勸說的結果。
布羅格本身也確實有話想和蘇文說。
他覺,有些問題通過傳訊術根本說不清楚,必須面對面才能聊深入。而且蘇文明天就要去前線,再想找機會當面匯報,就不知道要等到什麼時候了。
所以,他最終同意了漢弗爾的提議,沒有提前預約就直接趕了過來。
可他萬萬沒想到,剛走出電梯,就看到了一個極為難看的場面。
只見漢弗爾和幾名秘書,正被警衛員反扣在圖書館門口。
不遠處,甚至還有兩台巡邏機甲正緩緩踱步,手中的機槍對著被扣押的幾人。
布羅格徹底愣住了,連忙快步走上前:「請等一下!我是布羅格市長——這是不是有什麼誤會?他們都是我的秘書。」
為首的警衛員看了他一眼,語氣平靜地說道:
「市長閣下,這些人沒有通行證,強行闖關,還和我們的人發生了衝突,我們已經依法將他們控制。」
漢弗爾把頭埋低低的,根本不敢看布羅格的眼睛。
布羅格的臉瞬間漲通紅,轉頭瞪著漢弗爾,壓低聲音怒道:
「你就是這麼給我辦事的?你到底會不會辦事!」
漢弗爾把頭埋更低了。
布羅格長出了一口氣,現在批評下屬也解決不了問題。
他鎮定了下思緒,正準備轉身和警衛員溝通,圖書館內卻突然傳來了蘇文的聲音:
「我現在有空,布羅格,你進來吧。」
警衛員聞言,立刻立正敬禮,側身讓開了道路。
但漢弗爾等人,依舊被留在了原地。
布羅格狠狠瞪了漢弗爾一眼,眼神里滿是「回去再跟你算帳」的意味,隨即邁步走進了圖書館。
他心裡暗自嘆氣:這幫人平時幹活還算靠譜,怎麼今天就干出這麼蠢的事?回頭還想辦法把他們撈出來。
圖書館內燈火通明。
不少工作人員正忙著整理、抄寫那些古老的書籍,將各種書籍進行分類。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油墨味和紙張的霉味。
蘇文正坐在一張長桌旁,面前攤著幾本描寫魔法帝國和精靈帝國歷史的大部頭。
看到布羅格進來,他笑了笑,指了指旁邊的椅子:
「坐吧。我本來還打算下午上去找你聊聊,沒想到你先下來了。怎麼也不提前打聲招呼?」
「執政大人,實在是有些事情想當面跟您匯報,我覺這樣更清楚一些。」
布羅格有些拘謹地坐下,臉上還帶著一絲未散的尷尬。
蘇文沒有提門口的事,只是吩咐旁邊的勤務兵倒了兩杯茶。
他端起自己的杯子抿了一口,看著布羅格說道:「說吧,什麼事?」
布羅格定了定神,開始匯報西德瑪市的近況。
他詳細介紹了戰時指令性計劃的推行情況,從工廠的電路改造、生產進度,到各項指標的落實,再到產能相比戰前的大幅提升,說條理清晰。
蘇文一邊聽,一邊微微點頭,眉頭卻不自覺地皺了起來。
匯報完基本情況,布羅格終於說出了自己此行的真正目的:
「執政大人,我覺戰時的這套指令性生產體系,效率非常高,而且解決了很多之前的頑疾。」
「戰前,很多工廠存在拖欠工資、偷稅漏稅的問題,產品質量也難以監管。但現在由工聯統一管理,這些問題都迎刃而解了。工人的福利有了保障,產能也到了極大的釋放。」
他看著蘇文,眼神熱切地說道:
「所以我有個想法,能不能在戰爭結束之後,也保留這套體系?我覺這對我們工聯的發展非常有利,可以在全國範圍內大力推廣。」
蘇文沒有立刻回答。
他看了看眼前一臉期待的布羅格,又若有所思地瞥了一眼圖書館門口的方向。
半晌之後,蘇文忽然笑了笑,看著布羅格,語氣平靜地問道:
「布羅格,你這麼急著跑下來找我,是不是想在我面前表現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