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那艘巨大的飛艇出現在天邊的時候,整個戰場瞬間陷入了死寂。
它像一頭遮天蔽日的戰爭巨獸,巨大的陰影籠罩了大地,連太陽都被它徹底遮住了。
伊恩坐在裝甲車裡,透過觀察口看著天空中的那個龐然大物,下意識地屏住了呼吸。
不止是他,整個車隊的所有人,都被眼前的景象驚呆了。
「那……那是什麼東西?」
連車裡的炮手也忍不住發出了一聲驚呼。
這就是團長說的秘密武器嗎?
伊恩在心裡默默地想著。
他此時已經想了起來,之前過年的時候,蘇文在聖凱羅城向民眾展示過一種類似熱氣球的新型飛行器。
可他怎麼也沒有想到,那種東西,竟然能發展到如此龐大、如此恐怖的地步。
相比於工聯士兵的震驚,魔導軍團的士兵們感受到的,是徹骨的絕望。
當那艘飛艇出現在天邊的那一刻,喬文-安德魯首先感受到的,就是一股強大到令人窒息的禁魔領域。
加持在所有人身上的加速術、防護術,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快速失效。
原本高速前進的部隊,瞬間就慢了下來,最後徹底停在了原地。
士兵們抬起頭,看著天空中那個巨大的黑影,恐懼像瘟疫一樣在人群中蔓延。
有人尖叫著說那是魔法帝國的邪惡造物,有人嚇渾身發抖,還有人直接跪在了地上,對著天空中的飛艇不停地祈禱。
整個魔導軍團的士氣,在這一刻完全崩潰了。
喬文-安德魯的臉色慘白如紙。
他沒有絲毫猶豫,立刻對著身邊的親衛厲聲喊道:
「撤!所有人跟我一起突圍!」
他現在滿腦子只有一個念頭——必須活著衝出禁魔領域的範圍,把這個情報傳給洛泰爾元帥。
他自己已經看不到任何翻盤的希望了。
但他相信洛泰爾。
洛泰爾是工匠之神的神選,是創造過無數跡的人。
他相信,只要洛泰爾知道了禁魔飛艇的存在,就一定能找到應對的辦法。
所以,他必須衝出去。
早一秒把消息傳出去,就多一分希望。
禁魔領域的展開,其實也帶來了一個意想不到的好處。
雙方的法術都失效了,工聯的炮彈再也不能依靠指向術指哪打哪,精準度下降了不少。
這給了他們一絲突圍的機會。
喬文一馬當先,帶著親衛騎兵向著兵力最薄弱的方向沖了過去。
前方的工聯裝甲部隊立刻發現了他們。
裝甲車的炮管快速調轉,對著他們不斷地開火。
炮彈在騎兵隊伍中不斷爆炸,揚起漫天的塵土。
但騎兵們的隊伍散很開,並沒有造成太大的傷亡。
跟在喬文-安德魯身後的上百名親衛騎兵,不斷地變換著隊形,向著側面快速機動。
就在這時,一枚跳彈呼嘯著飛來,飛濺的彈片擊中了喬文的戰馬。
戰馬發出一聲悽厲的嘶鳴,前蹄一軟,重重地摔倒在了地上。
喬文被甩了出去,在地上翻滾了好幾圈,才勉強停了下來。
他只覺渾身骨頭都像散了架一樣,疼鑽心。
「團長!」
旁邊的幾名騎兵看到這一幕,立刻調轉馬頭,想要過來救他。
可就在這時,一輛裝甲車發現了倒在地上的喬文-安德魯,立刻調轉車頭,向著他猛衝了過來。
那名想要上前救援的騎兵躲閃不及,直接被裝甲車撞飛了出去,當場犧牲。
看著快速逼近的裝甲車,喬文-安德魯心中一凜。
他畢竟是一名高階戰士。
他強忍著劇痛,從地上爬了起來,握緊了腰間的長劍,向著裝甲車迎面沖了過去。
砰的一聲巨響。
喬文-安德魯用盡全力,一劍砍在了裝甲車的前裝甲上。
但他的全力一擊,只在冰冷的鋼板上留下了一道淺淺的劃痕。
但巨大的衝擊力,反而把他震連連後退,再次摔倒在了地上。
就在他掙扎著想要站起來的時候,砰的一聲槍響。
遠處的一名工聯狙擊手,精準地擊中了他的下腹。
鮮血瞬間就涌了出來,染紅了他的軍裝。
喬文-安德魯知道,自己跑不掉了。
他看著那些還想要衝過來救他的騎兵,連忙用力地揮了揮手,示意他們趕快走。
「不要管我!快衝出去!把禁魔飛艇的消息傳給洛泰爾元帥!這才是最重要的!」
那幾名騎兵看著倒在地上的喬文-安德魯,眼睛都紅了。
他們咬了咬牙,最後看了他一眼,然後猛地調轉馬頭,向著遠處的山林疾馳而去。
「呼……」
「」「」「小」「說」「網」「首」「發」「」「」「」「」「」「」「.」「」「」「」
喬文躺在冰冷的泥土裡,看著天空中那艘巨大的飛艇,意識漸漸變模糊。
洛泰爾元帥,我們該怎麼辦……
他感覺自己輸的好委屈,為了這場戰鬥,他做了無數的準備。
對於魔導軍團,他們最重要的任務,就是在各地製造虛假的魔力波動,用來誤導和吸引工聯的主力。
總之,他配合洛泰爾元帥,制定了一整套詳盡的誘敵和拖延計劃。
可他萬萬沒有想到,工聯根本就沒有給他施展的機會。
他們沒有按部就班地推進,而是直接掏出了一系列所有人都聞所未聞、見所未見的戰爭機器,徹底撕碎了他所有的部署。
我不甘心。
洛泰爾元帥的部署是正確的,是你們用魔法帝國的造物耍賴!
如果丟掉這些鐵皮,你們這幫羸弱的傢伙,怎麼可能是我們的對手!
喬文-安德魯用盡最後一絲力氣,撐起了身子。
他看到,不遠處的那輛裝甲車本來已經減速,似乎想要俘虜他。
但當看到他站起來,並且擺出了向前衝鋒的姿態之後,裝甲車立刻加速,向著他猛衝了過來。
「啊啊啊!」
喬文-安德魯發出了一聲最後的怒吼。
他拖著重傷的軀體,向著裝甲車死命地撞了過去。
嘣的一聲巨響。
他像一片落葉一樣被撞飛,然後被沉重的履帶,無情地碾了過去。
工聯在法比里奧勢如破竹的勝利,帶來了連鎖反應。
與此同時,在聖伯羅斯的首都哥德斯,局勢也變愈發動盪。
自從工聯曾攻入過一次哥德斯之後,這個國家的統治核心,就已經轉移到了城東的一座原屬於皇族的府邸里。
而原本象徵著國家權力的萬神殿,早已被廢棄。
聖伯羅斯是工聯思想傳播最深入的國家,因此這裡的鬥爭也最為激烈。
一開始,那些保守的貴族和教會勢力,還懾於工聯的威壓,行事比較收斂。
但自從神權派發動政變奪權之後,他們啟用了一大批極端分子作為自己的爪牙,就開始對所有異見者展開了殘酷的壓迫。
即便如此,哥德斯城內還是爆發了好幾次大規模的騷亂。
憤怒的民眾甚至一度衝到了城堡的大門外。
但每當這個時候,神侍就會帶著神殿騎士出動。
他們總能快速地清掃出一大片區域,將所有的起義者都鎮壓下去,一次次地力挽狂瀾。
可無論他們怎麼鎮壓,王國各地的起義和騷動,依然此起彼伏,沒有絲毫平息的跡象。
前國王阿米索被軟禁的府邸里,突然闖入了幾名穿著太陽神神官服飾的人。
一陣輕輕的腳步聲,從走廊的盡頭傳來。
阿米索抬起頭,看到了他的王后伊麗雅。
在伊麗雅的身後,跟著一名渾身散發著耀眼光芒的神侍,以及幾名面色陰沉的大臣。
「我親愛的陛下。」
阿米索放下了手中的葡萄酒杯,醉醺醺地說道,
「您大駕光臨,有什麼事嗎?」
自從政變之後,阿米索就被囚禁在了自己的府邸里,再也沒有踏出過大門一步。
在此之前,他一直是一個相當穩妥的統治者。
他的執政理念很簡單,一方面緩和農民和貴族之間的矛盾,另一方面緊緊跟上工聯發展的快車。
他還扶持了紅木鎮的安伯倫家族等一批新興貴族,用來和舊貴族勢力抗衡。
在他的治理下,整個國家的局勢一直都比較穩定。
可他怎麼也沒有想到,自己竟然會被自己的妻子,帶著一群保守派的政客發動政變,推翻了統治。
在他的印象里,自己的妻子伊麗雅一直都是一個用「清澈的愚蠢」來形容都不為過的女人,一個純粹的吉祥物。
他怎麼也想不通,這樣一個人,竟然也能被選為神選,然後登上皇位。
而蠢貨登基後,隨之而來的自然是一系列極端且荒謬的治國方略。
他看著伊麗雅身後那幾個年輕過分的大臣,眼神中充滿了不屑。
在他看來,這些人不過是一群在首都里鑽營投機、結交各種勢力的跳樑小丑罷了。
「哥哥,我是來向你請教問題的。」
伊麗雅開口說道,面容嚴肅。
阿米索做出了誇張的神色:「能為陛下服務,實在是我的榮幸!
「您有什麼問題?」
伊麗雅坐在椅子上,看著地上散落的一大堆空酒瓶,眉頭微微皺起。
而哪怕在這個府邸里,她也能隱約聽見城外傳來一陣陣喊殺聲,那是城內叛軍的聲音——這些傢伙就好像陰溝里的老鼠,總是殺不完。
「我已經組建好了五千人的神殿新軍。按照原本的計劃,我應該帶兵出征,去支援法比里奧,攻打工聯。」
伊麗雅沒有理會自己丈夫的陰陽怪氣,坐直身子後,頗為自信地說道。
不過聽到這裡,阿米索卻是用了巨大的忍耐力,強忍著把「你也配帶兵打工聯」這句話咽了回去,耐著性子繼續聽著。
「不過我剛剛接到消息,洛泰爾那邊打很不好,聽說快要被工聯打敗了。而且我們王都這邊也不太平,到處都是起義軍。」
你怎麼叫這些傢伙起義軍啊?!
阿米索已經感覺自己快要繃不住了。
他甚至覺工聯之前關於近親結婚容易產生智力障礙的研究,說不定是對的。
聖伯羅斯王室多年的近親結婚,產生這樣的統治者,也算自取滅亡吧。
然後就聽伊麗雅繼續說道,
「所以我在想,不如先把這五千人留下來,先把王都里的叛亂徹底清掃乾淨,再考慮後面的事情。
「哥哥你覺呢?是先出征,還是先掃清叛亂?」
阿米索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他看著伊麗雅,發現她說這些話的時候,表情無比認真,不像是在開玩笑。
他壓下心中的苦澀,開口說道:
「我們打不下去的。」
他的聲音低沉而疲憊:
「現在整個國家已經處於崩潰的邊緣。你不能再用武力鎮壓了。你應該去見那些起義軍的領袖,和他們和談。」
他在『起義軍』這個詞上用了重音,同時繼續說道:
「還有,法比里奧和羅西尼亞帝國都不可信。他們只是想把我們當炮灰,推到前面去送死。所以,不要理會他們的任何求援。
「現在,和起義軍和談,然後想辦法和工聯搞好關係,這是我們國家唯一的出路。」
旁邊的一名年輕大臣立刻跳了出來,厲聲說道:「怎麼能和工聯那些異端媾和!」
伊麗雅也皺起了眉頭,說道:
「哥哥,你就是太軟弱了。我們和法比里奧、神選者聯盟,是在眾神的見證下簽訂的盟約。按照盟約,他們一定會保護我們的。」
阿米索臉上露出了一個無語到想笑的表情。
伊麗雅卻好像絲毫沒有察覺一般,繼續嚴肅地說道:
「而且那些賤民,竟然敢起兵作亂,這是對神權的公然踐踏!一定要把他們全部殺光,以此維持王權的神聖性!」
阿米索又嘆了一口氣,說道:
「那些平民如果能吃飽飯,誰會願意造反?你不從根源上解決問題,只知道殺殺殺,殺多少人都沒用。
「你逼越緊,他們就越會倒向工聯。到時候工聯的軍隊打過來,局勢就真的無可挽回了。」
旁邊的年輕大臣還想再說什麼,阿米索忽然猛地瞪了他一眼。
那眼神銳利如刀,年輕大臣被嚇一哆嗦,到了嘴邊的話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伊麗雅看著阿米索,有些不解地問道:
「他們吃不飽飯,可以去山裡打獵,去河裡捕魚啊。外面那麼多山,那麼多河,怎麼會找不到吃的?不過是多收了一點賦稅而已,這根本就不是他們造反的理由。」
阿米索已經不想做評價了,他只覺自己之前的生活極為可笑。
這種貨色,太陽神都願意選擇其為神選——他現在對神靈可以說是失望至極。
伊麗雅卻還在認真地說道:
「而且工聯之前承諾過,不會幹涉我們的內政。他們一向言出必行,既然說了,就一定不會反悔的。」
阿米索看著自己的妹妹、自己的王后,看著她那雙無比真誠、沒有絲毫雜質的眼睛,終於徹底放棄了。
他長長地嘆了一口氣,說道:
「好吧。你想做什麼,就去做吧,我覺我沒有什麼可以教你的。」
……
與此同時,在哥德斯平民區的一個秘密據點裡。
布魯克-安伯倫正緊緊地盯著眼前的這個男人。
他曾經在工聯留學過,是這次起義軍的領袖之一。
而眼前的這個男人名為卡西烏斯,看起來平平無,就像一個普通的農夫,但他卻是工聯派來的代表。
「我就問你一句,」布魯克沉聲說道,
「你們真的有信心對付那個神侍?工聯是不是只想把我們當炮灰,讓我們先上去送死?」
他身後的幾名起義軍骨幹,也都用懷疑的目光看著工聯的人。
那個名為卡西烏斯的代表笑了笑,說道:
「請放心。第一,不會只有你們先上。我們的人會和你們一起行動,而且最難打的部分,也都請交給我們。」
他頓了頓,繼續說道:
「第二,那個神侍,將由我來對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