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恩怎麼也沒有想到,自己居然會成為一名裝甲車駕駛員。
一個月前,他還只是一名普通的步兵班長。
後來因為裝甲車部隊急需駕駛員,上級從全軍抽調了一批實操優異的士兵,前去接受培訓。
伊恩的試駕駛表現極好,就這樣,他正式成為了一名裝甲車駕駛員。
裝甲車內的環境完全可以用糟糕來形容。
首先是空氣污濁,到處都是木材和煤炭燃燒的味道。
其次是異常炎熱,雖然配有排風管道和冷卻系統,但引擎運轉起來的時候,巨大的氣流滾動聲震人耳朵發麻,蒸汽循環排出的熱氣,會讓車內的溫度在短時間內急劇升高,很久都散不去。
在車裡的時候,伊恩他們經常會熱滿身是汗,甚至一直坐在底座的駕駛員乾脆就只穿個褲衩。
除此之外,裝甲車還有不少毛病。
比如行駛的時候異常顛簸,伊恩經常感覺自己的腦袋都要被震暈了,時不時就會撞到車頂。
還有轉向困難、剎車不靈之類的小問題,更是家常便飯。
但如果讓伊恩以一名戰士的身份來評價這輛裝甲車,他會毫不猶豫地給它打滿分。
因為它有一個絕對壓倒性的優勢——速度。
裝甲車實在是太快了。
伊恩從來沒有想過,部隊居然能以如此快的速度在戰場上移動。
當它在田野上飛馳的時候,四周的一切都在快速地向後倒退。
更重要的是,它不需要休息。
只要有煤和水,它就能一直跑下去。
所以現在,他們執行任務的核心只有一個字:快。
越快越好。
不到三天的時間,他們就已經穿插了法比里奧北境的大部分地區,打了七場遭遇戰。
每一場戰鬥,都以極快的速度結束。
剛剛,他們又打完了一場。
整個戰鬥過程,甚至用了不到一個小時。
車隊在剛剛結束戰鬥的陣地上停了下來。
「各車匯報情況!」排長的聲音,從通訊器里傳了出來。
「一號車正常!」
「二號車正常!」
「三號車車頭被敵方法師擊中,正在搶修!」
各個車組的匯報聲,陸續傳來。
工聯部隊只留下了少數士兵,負責打掃戰場和維修受損的裝備。
其餘的部隊,快速地在空地上集結。
通訊員們正在把這場戰鬥的詳細信息,以及當前的位置,回報給後方的指揮部,等待下一步的調令。
趁著休整的間隙,團長召集了各軍官,開了一個簡短的戰後復盤會。
一名步兵排的排長,擰開水壺,喝了一大口清水,然後開口說道:
「團長,我們現在推進這麼快,打了這麼多場仗,但有一個問題,越來越嚴重了。」
他指了指不遠處,那些被集中看管起來的俘虜,繼續說道:
「就是俘虜的問題。」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那些俘虜。
這名排長繼續說道:
「我們的兵力本來就不多。這場戰鬥下來,又俘虜了差不多五百名法比里奧士兵。我們根本沒有足夠的人手來看押他們。
「如果帶著這些俘虜一起走,會嚴重拖慢我們的推進速度。如果把他們留在這裡,等我們走了,他們肯定會跑回去重新拿起武器。這樣一來,我們打了等於白打。
「而且我們的藥品也不多了。這些俘虜里有不少傷員,我們既沒有人手照顧他們,也沒有多餘的藥品給他們治傷。」
旁邊的文化指導員皺著眉頭說道:
「你的意思不會是要我們殺俘虜吧?」
「那肯定不至於。」
那名排長搖了搖頭,面色平靜地說道:
「但這麼多俘虜,確實是一個很大的隱患。所以我的建議是,我們也不用看押他們了。
「把他們的軍裝和鞋子全部沒收,武器全部收繳,然後,直接放他們進山。」
眾人都看著他,沒有說話。
那名排長繼續說道:
「這樣一來,他們就算想跑回去歸隊,也很難做到。沒有軍裝,他們證明不了自己的士兵身份。沒有鞋子,光著腳在這深山老林里,根本跑不遠。」
在場眾人面色都很有些嚴峻。
因為這排長還有一個潛台詞沒有說出來——山里缺衣少食,這些俘虜能不能活下來都是個問題。
以排長的意思,這樣他們既不用背上殺俘虜的罵名,也能徹底解決隱患,還能省下不少人手和物資。
卻見文化指導員搖了搖頭,說道:
「你先別急,聽我說。關於俘虜的處理問題,開戰前上級就已經下發了新的指令。」
排長眉頭緊皺,又喝了一口水。
文化指導員繼續說道:
「這場戰爭,是在法比里奧的國土上進行的。我們工聯此次的戰爭目標,是要讓法比里奧退出反工聯聯盟。
「」「」「小」「說」「網」「首」「發」「」「」「」「」「」「」「.」「」「」「」
「法比里奧和我們重要的貿易夥伴,一直以來真正的敵人都是羅西尼亞帝國,而不是我們工聯。他們只是被貴族和教會裹挾著,被迫捲入了這場戰爭。
「所以,對於那些貴族軍官、對抗工聯並且拒不投降的頑固分子,我們可以在戰場上予以消滅。但對於所有主動投降的普通士兵,只要他們願意回家,我們就放他們走,還給他們發放路費。」
「什麼?」
那名排長不由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地說道,
「那他們回去之後,被重新組織起來,再拿起武器反抗我們怎麼辦?」
「那就再打一次。」
文化指導員平靜地說道。
「這不是瞎胡鬧嗎!」排長忍不住說道。
就在這時,一直沉默的團長忽然拍了拍手,說道:
「這不是瞎胡鬧。你想想,如果這些被放回去的士兵,回到法比里奧的部隊裡,跟其他人說『被工聯俘虜了也沒事,不僅不殺,還給路費回家』,你覺會造成什麼樣的影響?」
排長先是一愣,隨即陷入了沉思。
但他還是有些遲疑地說道:
「不對,排長,這樣一來,敵人的數量並沒有減少啊。我還是覺這樣風險太大了。」
文化指導員笑了笑,說道:
「我們現在的目標,是快速打散敵人現有的抵抗力量,並且摧毀他們繼續抵抗的意志。
「如果我們在這裡虐待俘虜,甚至放任俘虜進入險境,最終會在法比里奧民眾心中積攢下仇恨。那麼在接下來進攻羅西尼亞帝國的戰爭中,我們就始終有可能被這裡牽制。」
「如果我們能穩定法比里奧和聖伯羅斯的局勢,沒有後顧之憂,那麼以我們現有的軍事實力,擊敗羅西尼亞帝國根本就用不了多長時間。」
伊恩此時雖然僅僅是一名班長,只能坐在稍遠的地方,但他依然全神貫注地聽著團文化指導員的講述。
這也是工聯的傳統之一,就是會將戰略、戰爭目標儘可能清晰地向所有士兵傳達清楚。
和其他軍隊儘可能想要減少士兵們知曉的信息,恨不讓戰士變成只知道揮舞兵器的機器不同。
工聯是真的想要讓士兵能理解他們在打什麼戰鬥。
就見文化指導員指向了遠處的俘虜,繼續說道:
「現在放這些士兵回去,說句難聽的,等他們重新被組織起來,我們的大包圍圈早就已經形成了。法比里奧的抵抗,最多不會超過十天。就算給他們時間,他們也組織不起什麼像樣的反擊。
「反過來,放俘虜回家還給路費的行為,會徹底瓦解法比里奧軍隊的軍心。就算後面還有反覆,他們也很難再成為我們的對手。」
聽著文化指導員的分析,排長長嘆了口氣,說道:
「坦率說,我持保留態度……但是,你是指導員,你說了算。我執行命令。」
討論到此結束。
士兵們趁著休整的間隙,有的在喝水吃東西,有的在檢查裝備,還有的在給裝甲車加煤加水。
伊恩靠在自己的裝甲車旁邊,聽著剛才的討論,心裡若有所思。
休整沒過多久,通訊員就拿著一份電文,快步跑了過來。
「團長!指揮部的命令下來了!」
團長接過電文,快速掃了一眼,然後對著所有人喊道:
「休息時間結束!所有人立刻上車,準備出發!」
伊恩連忙跳上裝甲車,通過通訊器問道:
「團長,我們下一步去哪裡作戰?還要繼續往前推進嗎?」
「不。」團長的聲音從通訊器里傳來,
「我們已經把敵人的大部分部隊都打散了。接下來,我們往回打。」
「往回打?」
所有人都愣住了。
「是的。」團長說道,
「第一和第三裝甲團已經把法比里奧最精銳的魔導軍團,包圍在了後方的山谷里。接下來,我們的任務就是去匯合,一同消滅魔導軍團!」
「我們去打魔導軍團?」
有個裝甲車車長忍不住說道,
「打魔導軍團,至少有重炮部隊和飛行部隊支援吧?我們這些裝甲車雖然有炮,但對付那些會施法的魔法師,還是太吃虧了。而且我們的裝甲車實在太金貴了,恐怕經不起這麼大的消耗啊!」
團長神秘地笑了笑,說道:
「放心,這次我們在天上,有秘密武器。」
「秘密武器?」
幾乎所有人都下意識的看向天空,一臉的疑惑。
「難道是雲爆彈?」有人這樣猜測著。
但很快他們就搖了搖頭,推翻了這個猜想。
雲爆彈的殺傷範圍太大,除非是遇到傳級別的敵人,或者確認周圍沒有平民,並且需要對敵人造成毀滅性打擊的時候,工聯才會使用。否則一般都會用常規部隊進攻。
現在打被包圍的魔導軍團,他們自己的部隊都在附近,應該不會使用雲爆彈才對。
……
喬文-安德魯是洛泰爾最信任的部下之一。
他曾多次跟隨洛泰爾出訪工聯,對工聯的軍事實力有著最直觀的認識。
此刻,法比里奧北境最精銳的魔導軍團,正由他全權指揮。
整個戰局從一開始,就陷入了極度糟糕的境地。
魔導軍團原本是全軍的總預備隊。
按照洛泰爾制定的「全領域魔法靜默」原則,在非主力決戰的情況下,魔導軍團絕對不能輕易投入戰鬥。
因為一旦大規模施法,必然會產生強烈的魔力波動,瞬間暴露位置,引來工聯的毀滅性打擊。
只有到了真正的主力決戰時刻,隱藏與否已經無關緊要的時候,他們才會作為最後的殺手鐧出手。
可現在,工聯的突擊速度實在太快了。
快到所有部隊都還沒反應過來,他們的防線就已經被徹底洞穿。
就連作為總預備隊的魔導軍團,也被工聯的裝甲部隊死死纏住,根本無法脫身。
一旦開始大規模施法,他們的位置就會徹底暴露。
喬文-安德魯一開始幾乎陷入了絕望。
但很快,他就發現情況似乎沒有想像中那麼恐怖。
這些纏住他們的工聯部隊,火炮並沒有傳說中那般鋪天蓋地。
魔導軍團成功打出了幾輪魔法反制,暫時壓制住了對方的火力。
軍團里的法師們,無論是遠程攻擊法術還是加速術,都運用十分嫻熟。
雖然施法會產生魔力波動,但只要不進行大規模、長時間的施法,他們依然能保持相當高的戰鬥力。
這支魔導軍團,擁有上百名十級以上的法師,甚至還有一名十五級的高階法師坐鎮。
只要能甩開眼前的敵人,他們就有機會安全撤離。
喬文-安德魯很清楚,大規模施法絕對是找死的行為。
一旦引來蘇文的注意,他們所有人都死在這裡。
所以,他現在唯一的念頭,就是帶著部隊儘快撤離。
「軍團長!」
一名參謀快步跑到了他的面前,焦急地說道,
「左前方又出現了一支工聯裝甲部隊!」
「這些傢伙怎麼像蟲子一樣,越打越多!」
喬文-安德魯忍不住在心裡罵了一句。
此刻,魔導軍團大面積加持了加速術,行動速度極快。
但他們的後方和側方,都已經被工聯的裝甲部隊封鎖。
那些裝甲車的車頭都裝有小口徑火炮,雖然威力不大,但對施法者的威脅卻不小。
其實,如果不是害怕被更多的敵人纏住,無法脫身,喬文-安德魯甚至有一種衝動,想讓部隊停下來,回頭反打一波。
他有信心,憑藉魔導軍團的實力,完全可以吃掉眼前這幾支裝甲部隊。
但他最終還是壓下了這個念頭。
他必須嚴格遵守洛泰爾的命令,帶著部隊儘快撤出去。
「大家不要慌!」
喬文-安德魯深吸一口氣,高聲喊道,
「敵人又來了一支部隊,但他們的火力還不足以攔住我們!」
「所有人,全速前進!衝過前面這道封鎖線!
「只要甩開他們,我們就能在前面的山谷獲補給。到時候,大家騎上戰馬,分散撤離,一定能打亂敵人的部署!」
聽到他的話,原本有些慌亂的士兵們,士氣頓時恢復了不少。
所有人都咬緊牙關,跑更加賣力了。
就在這時,跟在喬文身旁的親兵,突然驚恐地指著遠處的天邊,失聲喊道:
「軍團長!您快看,那是什麼!」
他的聲音因為極度的恐懼,已經完全變了調。
喬文-安德魯下意識地回過頭。
下一秒,他的瞳孔猛地收縮,一股冰冷的寒意,瞬間從腳底竄上了頭頂。
只見在遠處的雲巔,一個巨大的、長條形的黑影,正緩緩地從雲層後面駛出來。
地上被拖出了一條長長的影子。
更讓喬文-安德魯感到絕望的是,從那個巨大的黑影上,一股強大到令人窒息的禁魔領域,正在緩緩地向四周展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