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剛接到消息的時候,洛泰爾的臉色可以說是難看到了極點。
工聯是不是掌握了某種能夠讓部隊單日突進200公里以上的技術?
這個可怕的猜想,在他的腦海中不斷盤旋。
他的第一反應是不可能。
就算是最精銳的輕騎兵,單日極限突進也不過150公里,而且只能維持一兩天。之後人和馬都需要休整,否則根本沒有戰鬥力。
除非是那些傳說中由純魔獸組成的部隊,否則沒有任何一支軍隊能夠連續保持這樣的高速。
就算是不惜馬力、用多匹馬輪換的長途奔襲,也只有在決戰關頭,為了搶占先機才會使用。歷史上,幾乎沒有出現過多次大規模長途奔襲的戰役。
可現在,洛泰爾遇到了。
而且是在戰爭剛剛開始的非決勝階段,同時出現了多起這樣的情況。
他的腦海中,立刻就想起了羅西尼亞皇帝那場詭異的伏擊戰。
所以,工聯很可能已經組建了一支全新的高速機動部隊。
這個認知,讓洛泰爾感到了前所未有的緊張。
如果他的判斷是正確的,那麼他現在所在的這個指揮所,已經不再安全了。
他立刻下令轉移,同時通過神侍,要求各處的軍隊立刻匯報現狀。
整個指揮部的撤離工作,進行異常迅速。
他們本來就沒有帶多少東西,所有的裝備和文件都已經提前打包好了。
前後不過半小時,所有人就開始了出發的準備。
與此同時,幾名騎著高頭大馬的信使,也從各個方向疾馳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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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帶來了潛伏在附近不同區域的的傳訊員,冒險使用傳訊術,接收到的各部隊匯總的最新情報。
如果不是要撤離了,洛泰爾根本不會如此大規模的啟用他們。
洛泰爾沒有再打開地圖。
他坐在馬背上,一封接一封地翻看著這些情報。
所有的信息在他的腦海中飛速整合,很快就拼湊出了當前戰場的全貌。
隊伍在崎嶇的山路上快速前行,周圍的人都在低聲交談著。
只有洛泰爾,仿佛活在另一個世界裡。
他閉著眼睛,在腦海中瘋狂地推演著戰局的走向。
蘇文和工聯,確實掌握了一種全新的高速機動載具。
這是一種被前線士兵們稱為「鐵棺材」的蒸汽載具,被懷疑可以無視地形,長途發起攻勢。
洛泰爾的眉頭陰鬱的可怕,死死咬著指甲,眉頭緊鎖。
事情幾乎已經到了不可挽回的地步。
這場戰爭,將會比他想像的難打百倍。
他現在要考慮的,已經不是如何拖延一個月,而是如何在儘可能多地保存實力,好讓自己堅持過一周的時間。
他手下有整整十萬北境軍,其中還包括他一手訓練出來的新軍。
原本,他把這些部隊呈梯形分散布置在各處防線。
原本按照他的計劃,工聯每前進一步,都要付出慘重的代價。
可現在,工聯的高速機動部隊,徹底打破了他的所有部署。
工聯有四路高速突擊部隊,已經像四把尖刀一樣,插進了他的防線縱深。
他原本引以為傲的梯形防禦體系,在這種絕對的速度優勢面前,徹底變成了一個笑話。
現在工聯的高速突擊部隊不僅突破了防線,還搶占了大量關鍵的交通樞紐。
還有大量後續步兵部隊跟進,正在快速鞏固突破口。
洛泰爾深吸了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現在,他能做的,就只有犧牲一部分部隊,為另一部分部隊爭取突圍的時間。
他必須立刻下令,讓靠近工聯的幾支部隊,主動向工聯的側翼發起進攻。
攻其必救,逼迫工聯回援。
只有這樣,那些還沒有被完全包圍的部隊,才有機會撤出來。
哪怕只能撤回來一萬人,也能為法比里奧保留最後一點火種。
這是他在當前這個絕境下,能想到的唯一能挽回損失的辦法。
命令下達越早,能救出來的人就越多。
洛泰爾毫不遲疑,立刻將自己最新的作戰計劃,傳遞給了遠處的神侍。
可就在這時,他的腦海中突然傳來了一陣劇烈的刺痛。
「嗡——」
正在傳訊的神侍,突然陷入了戰鬥狀態,並且很快就受傷了。
一股強烈的戰鬥波動,順著他們之間的聯繫傳了過來。
洛泰爾瞬間就明白了。
神侍在傳訊的時候停留的時間太長,被工聯發現了。
而且,出手攻擊神侍的,一定是蘇文。
他能感覺到,就這麼一會兒的功夫,那名神侍就已經拼盡最後的力量,退回了灰霾空間,但受傷嚴重,甚至可以說是生命垂危。
洛泰爾沒有時間為神侍感到緊張,他立刻將剩下的命令,壓縮成最簡短的信息。
然後轉過頭,對著身邊的一名傳令兵說道:
「你現在立刻出發,往西邊跑,能跑快遠跑多快。跑到距離這裡至少100公里以外的地方,把這份命令傳出去。」
「」「」「小」「說」「網」「首」「發」「」「」「」「」「」「」「.」「」「」「」
他的語氣異常嚴肅:「儘可能在一天之內趕到,越早越好。」
傳令兵有些遲疑地問道:「洛泰爾閣下,我能使用法術嗎?」
洛泰爾沉默了片刻,搖了搖頭說道:「50公里之內,絕對不能使用任何法術。」
他的心裡充滿了矛盾。
他當然希望這些命令能夠立刻傳達到前線。
但現在,保障指揮部的安全,才是最重要的事情。
一旦使用法術,就有可能被工聯的魔法探測器發現,暴露整個指揮部的位置。
可如果命令要一天之後才能傳達到前線,他真的不知道還能有多少人能撤出來。
但這已經是沒有辦法的辦法了。
就在洛泰爾心裡盤算著的時候,一隻粗壯有力的手,突然從旁邊伸了過來,接過了那份命令。
洛泰爾下意識地抬起頭。
只見盧修斯不知何時來到了他的身旁,沉聲說道:
「100公里是吧?交給我吧。我兩個小時就能趕到。」
洛泰爾看著他,有些驚訝地說道:「你可不能使用法術。」
「我知道。」盧修斯點了點頭,「我用肉身跑,就這個速度。」
洛泰爾深吸了一口氣,鄭重地說道:
「傳訊之後,立刻轉移。工聯對魔力的探測頻率極高,你一旦被他們發現並且纏上,會非常危險。」
「我明白了。」
盧修斯說道,他拍了拍自己的胸脯,露出了一個豪爽的笑容:「到時候你想辦法聯繫我,告訴我去哪裡找你。」
「我會的。」洛泰爾點了點頭。
盧修斯不再多說,將命令揣進懷裡,轉身邁開大步,向著遠處的山林狂奔而去。
他的身影很快就消失在了茂密的樹林裡。
洛泰爾看著他消失的方向,深吸了一口氣,對著周圍的士兵們厲聲說道:
「加快速度!儘快撤離!」
……
埃吉爾是法比里奧北境的一名十二級法師,同時也是北境軍團的一名團長。
他在軍隊裡服役了十幾年,一直都是盧修斯的部下。
直到一年前,才接受洛泰爾的指揮。
不過對於洛泰爾元帥,埃吉爾是打心底里佩服。
正是在洛泰爾的指揮下,他們才能在北境,把那些可惡的帝國軍隊打節節敗退,打出了一場又一場精妙的勝仗。
這一次,雖然面對的是更加強大的工聯,但埃吉爾依然相信,洛泰爾元帥一定能夠帶領他們取勝利。
埃吉爾接到的命令,是在後方的第二道防線布防。
按照洛泰爾之前的計劃,前線的部隊會抵抗三到五天,然後有序向後撤退。
到那個時候,埃吉爾的部隊就會成為主力,繼續阻擊工聯的進攻。
如果工聯進攻旁邊的部隊,他就負責攻擊工聯的後路,儘可能地拖延他們的推進速度。
而如果工聯進攻的就是他們,那麼按照洛泰爾的命令,他們團不需要打多麼漂亮的勝仗,只要能造成足夠的拖延和傷亡,就可以撤退。
對於這個計劃,埃吉爾充滿了信心。
此刻,他的部隊正在緊鑼密鼓地修建防禦工事。
士兵們在挖掘戰壕,埋設炸藥。
他們把大量的火藥和石塊混合在一起,做成了簡易的土炸彈,埋在陣地前面的必經之路上。
到時候只要引爆,就能給進攻的敵人造成巨大的傷亡。
除此之外,他們還設置了大量的陷阱和放火點。
所有的準備工作,都在有條不紊地進行著。
就在這時,陣地前面的叢林裡,突然傳來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
一名侍從騎著一匹快馬,從叢林裡沖了出來。
騎在馬上的侍從,更是臉色慘白,嘴角還帶著血跡。
「攔住他!」
幾名哨兵立刻沖了上去,攔住了那匹快馬。
確認了對方的身份之後,一個驚人的消息,很快就傳到了埃吉爾的耳中。
「團長!不好了!前線第二縱隊已經被分割包圍了!他們讓我們立刻做好應戰準備!」
「什麼?」
埃吉爾聽到這個消息後,臉上寫滿了不敢置信。
「這怎麼可能?第二總隊駐守的區域,距離最前線足足有200公里!現在開戰還不到三天,工聯怎麼可能推進這麼快?這完全不合常理!」
就在埃吉爾還在震驚的時候,旁邊的一名士兵突然指著前方,失聲喊道:
「團長!您看那裡!」
埃吉爾下意識地抬起頭,順著士兵手指的方向望去。
只見遠處的地平線上,突然揚起了漫天的塵土。
他連忙拿起旁邊的望遠鏡,向遠處望去。
下一秒,他的瞳孔猛地收縮,手裡的望遠鏡差點掉在地上。
只見在塵土之中,一個個黑色的、如同棺材一般的鐵疙瘩,正以驚人的速度,向著他們的陣地駛來。
這些鐵疙瘩大約有兩米多高,下面裝著巨大的履帶,在崎嶇的道路上顛簸著前進,卻絲毫沒有減慢速度。
埃吉爾甚至可以隱約聽到那些機械駛過時發出的巨大汽笛聲。
「那……那到底是什麼怪物?」
一名士兵忍不住發出了一聲驚叫。
埃吉爾卻也是深吸了一口氣,下令道:「工聯真的來了……傳令下去,讓大家都進戰壕!」
那些鐵疙瘩顯然早就發現了他們的陣地。
它們在距離陣地大約一公里的地方停了下來。
緊接著,後面的運輸車隊也陸續趕到。
黑壓壓的工聯士兵,從車上跳了下來,快速地排好了陣型,隨即開始快速向前推進。
而後方,工聯似乎也組建完了炮兵陣地,那些黑洞洞的炮口,已經對準了埃吉爾的陣地。
埃吉爾幾乎來不及多想,立刻大喊道:「全部臥倒!」
他剛剛趴下身子,砰砰砰幾聲巨大的爆炸聲就響了起來。
泥土和碎石像雨點一樣砸在戰壕里,埃吉爾抱著頭,感受著頭頂呼嘯而過的炮彈,心裡一陣發涼。
剛才他在望遠鏡里估算了一下,對方的兵力大概在700到1000人左右,鐵車有20多輛。
按照法比里奧之前的訓練,他們應該等工聯的火炮轟擊結束,士兵衝到戰壕前的時候,就發起反衝鋒,把戰鬥拖入近戰。
只有這樣,才能儘可能縮小雙方的武器代差,減少傷亡。
可他沒想到,工聯的火炮轟擊,根本沒有停下來的意思。
一輪接一輪的炮彈,精準地落在他們的陣地上。
那些還沒來及挖好的戰壕,瞬間就被炮彈炸平了。不少士兵直接被爆炸的氣浪掀飛,當場犧牲。
就算是躲在戰壕里的士兵,也有很多被炮彈的衝擊波震七竅流血而死。
好在大部分戰壕已經挖好了,勉強擋住了大部分的炮彈。
所有人都緊緊地趴在戰壕里,把頭埋在土裡,連大氣都不敢喘一口。
就在這時,一陣轟隆隆、嘎吱嘎吱的履帶轉動聲,越來越近。
「小心!工聯人過來了!」
埃吉爾小心翼翼地探出頭,向陣地外望去。
眼前的一幕,讓他徹底驚呆了。
那些黑色的裝甲車,正毫無顧忌地向著他們的陣地駛來。
陣地前面密密麻麻的鐵絲網,在它們面前就像紙糊的一樣,被直接碾成了廢鐵。
工聯的士兵,就跟在裝甲車的後面,穩步向前推進。
埃吉爾對著通訊兵大吼道:「去後面我們的炮兵陣地確認一下,能否想辦法打掉對方幾個火炮,減輕一下前線壓力!」
可他的命令剛剛吩咐下去,他們的炮兵剛剛準備從隱蔽點開始進行發射,幾發工聯的炮彈就精準地落在了法比里奧的炮兵陣地上。
轟轟幾聲巨響,他們僅有的幾門大炮,瞬間就被炸成了碎片。
緊接著,似乎是確認了對手沒有了遠程反擊的可能,工聯的火炮開始對他們的陣地進行覆蓋性打擊。
幾輪火炮下來,法比里奧的部隊已經損失慘重。
而炮火覆蓋後,裝甲車就已經非常靠近陣地了。
事實上,哪怕工聯已經靠近了陣地,可以組織起來的反衝鋒都極少。
那些鋼鐵怪物帶來的壓迫感,極大的損害了法比里奧的士氣——哪怕是職業者,在面對這樣的鋼鐵,都根本沒有絲毫還手之力。
只有少數幾名高階職業者,咬著牙發起了衝鋒。
但他們很快就被工聯士兵精準的射擊,以及裝甲車的火力壓制,全部打倒在了陣地前。
工聯的推進速度,遠遠超出了埃吉爾的想像。
埃吉爾團長深吸了一口氣。
他知道,再等下去,只有全軍覆沒這一個下場。
隨即他不再猶豫,猛地跳出了戰壕。
一個經過強效超魔的火球術,在他手中快速成型。
「轟!」
巨大的火球帶著呼嘯的風聲,直接轟在了最前面的一輛裝甲車上。
這記火球術的威力,幾乎相當於五環法術,裝甲車的車頭瞬間被炸開,燃起了熊熊大火。
但在戰場上施法,強烈的魔力波動,立刻就引起了工聯狙擊手的注意。
埃吉爾瞬間就感覺到自己被鎖定了。
他絲毫不敢遲疑,立刻激活了身上防護遠程射擊的法術,同時開始凝聚第二個火球術。
可就在火球即將脫手而出的時候,砰的一聲槍響。
一枚穿甲彈精準地擊穿了他的左胸。
劇烈的疼痛瞬間席捲了全身,埃吉爾幾乎瞬間就不能呼吸。
他癱倒在地上,鮮血不斷地從傷口湧出,視線開始變模糊,只能看到那些鋼鐵怪物,正快速地掠過他的陣地。
工聯士兵們不斷地向戰壕里投擲手榴彈,爆炸聲此起彼伏。
他的部隊,很快就被徹底擊潰了。
至少……我毀掉了他們一輛裝甲車。
埃吉爾在心裡默默地想著。
可就在這時,他看到兩名械師從那輛被他炸毀的裝甲車上跳了下來。
他們手中拿著許多材料和零件,然後就見他們手中釋放出一陣淡藍色的魔力光芒。
讓埃吉爾難以置信的是,那輛車頭已經被完全炸毀的裝甲車,竟然開始快速地自我修復。
燒焦的金屬外殼重新癒合,破損的零件也恢復了原狀。
埃吉爾的視線越來越黑。
就在他即將失去意識的時候,他的腦海中,突然響起了一個傳訊的聲音,聽語氣,似乎是他的老上司盧修斯:
「埃吉爾團長!收到請回答!」
「洛泰爾元帥總命令!工聯進攻態勢極度危險!命令你部立刻向121地區撤離!若遭遇敵襲,可就地進行阻擊,並將遭遇情況回報指揮部!」
「收到請回答!收到請回答!」
埃吉爾張了張嘴,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無盡的黑暗,最終徹底吞噬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