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王伊麗雅看著眼前轟然倒下的神侍,大腦一片空白,幾乎無法理解眼前發生的一切。
緊接著,一陣刺骨的寒意從她的後頸竄上大腦,讓她感到頭皮一陣發麻。
有那麼一瞬間,這位執掌聖伯羅斯大權的女王幾乎失去了思維能力,只能呆呆地站在原地,看著那具倒在塵埃中的軀體,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她身後原本爆發出震天歡呼的聖伯羅斯士兵們,此刻也全都安靜了下來。
歡呼聲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死一般的寂靜。越來越多的人感覺到頭皮發麻,握著武器的手不自覺地開始顫抖。
這些士兵大多是太陽神最虔誠的信徒,也是對女王最為忠誠的戰士。此刻,不少人痛苦地捂住了腦袋,信仰的基石在這一刻轟然崩塌。
其實坦率說,雖然下方的起義軍隨即就爆發出了震天的歡呼聲,但其實不少起義軍的大腦,也在陣陣發麻。
聖伯羅斯是一個虔誠的國家。
神侍在眾目睽睽之下被擊敗,對於這些早已習慣了太陽神榮光的人來說,無疑是信念上巨大的打擊。
就在城頭陷入死寂,而城下的起義軍卻爆發出排山倒海般的歡呼聲時,一直站在女王伊麗雅身後的雷德福,不知何時已經拔出了腰間的長劍。
沒有任何預兆,他猛地揮劍斬下。
寒光一閃,伊麗雅的頭顱應聲落地。
雷德福也感覺到一陣頭皮發麻,但除此之外,更多的是極致的興奮。
他的心臟狂跳不止,血液在血管里飛速奔涌。當他彎腰,一把抓起那顆還帶著溫熱的頭顱時,一股難以言喻的快感席捲了全身。
他的意識無比清晰。
神侍已死,聖伯羅斯的精神支柱已經崩塌,這座城市的陷落只是時間問題。在工聯踏破城門之前,他必須拿出足夠的投名狀,才能在新的秩序中保住自己的地位和性命。
斬殺女王,就是他能想到的最好的選擇。
雷德福高高舉起伊麗雅的頭顱,環顧四周,用盡全力嘶吼道:「女王已死!首級在此!所有人立刻放下武器,開城投降!」
他的聲音穿透了嘈雜的歡呼聲和死寂的城頭,讓周圍的士兵們瞬間僵住。不少人臉上露出了難以置信的神色,眼神中混雜著恐懼、迷茫,甚至還有一絲如釋重負。
然而,就在這時,異變陡生。
那個站在女王身側、大腦陣痛、嘴角還掛著血跡的年輕大臣,眼中迸發出滔天的怒火。他猛地挺起手中的附魔長劍,用盡全身力氣朝著雷德福的腹部刺去。
雷德福正沉浸在即將成為功臣的幻想中,完全沒有料到會有人在這個時候偷襲他。
這名大臣含怒一擊勢大力沉,鋒利的劍尖深深扎進了他的腹腔。
劇痛瞬間席捲了雷德福的全身,但那名刺中他的大臣也沒能倖免。他剛剛拔出長劍,就被旁邊幾個早已被起義軍嚇破了膽、一心只想投降的士兵砍倒在地。
這一下徹底點燃了城頭的火藥桶。
忠於太陽神、誓死不降的士兵,和想要放下武器、保全性命的士兵瞬間混戰在了一起。喊殺聲、兵器碰撞聲、慘叫聲此起彼伏,原本死寂的城頭瞬間變成了人間煉獄。
雷德福無力地倒在冰冷的城牆上,鮮血從他的傷口處不斷湧出,染紅了身下的石磚。
伊麗雅的頭顱滾落在他的身邊,那張曾經美艷而威嚴的臉龐上,此刻還凝固著難以置信的震驚。
她的嘴巴微微張開,仿佛還想說些什麼。
沒人知道,她最後一刻的震驚,是因為神侍的敗亡,還是因為自己親信的背叛。
雷德福的視線開始逐漸模糊,黑暗一點點吞噬了他的意識。在徹底失去知覺之前,他用盡最後一絲力氣,從喉嚨里擠出了兩個字:「投降……」
他似乎看到了工聯的嘉獎、看到了起義軍組建新政府時,他作為組建人坐在一旁。
他似乎看到了前途、金錢和享樂在前方。
隨後黑暗席捲了他。
……
對於工聯來說,這段時間的前線戰事,只能用「勢如破竹」來形容。
勝利的消息如同雪片一般,從各個戰場源源不斷地傳回工聯。
棕櫚灣的制海權已經牢牢掌握在工聯手中,幽暗地域的遠征軍也取了突破性進展,法比里奧王國的防線節節敗退,而現在,就連大陸上最頑固的神權國家聖伯羅斯,也傳來了決定性勝利的捷報。
聖伯羅斯城頭激戰的消息很快就傳遍了整個大陸。
緊接著,更令人震驚的消息傳來:聖伯羅斯已經組建了臨時政府,前國王阿米索正式宣布放棄皇位繼承權,並且公開表示,自己再也不想參與任何與王位相關的事務。
按照目前的局勢發展,聖伯羅斯極有可能效仿之前的西伯羅斯,在全境範圍內舉行全民公投,正式決定加入工聯。
這一系列的勝利,讓工聯內部的士氣達到了前所未有的頂峰。各地都掀起了支援前線、建設新家園的熱潮,所有人都對未來充滿了希望。
而更加利好的消息來自法比里奧戰場。
隨著工聯軍隊的步步緊逼,法比里奧王國內部的分歧越來越大。以繆斯曼親王為首的主和派,已經開始秘密與工聯方面進行接觸,表達了明確的和談意向。
戰爭的天平,已經徹底倒向了工聯一邊。
在這一片勝利的氣息中,聖凱羅城的新主幹道終於全線貫通了。
這條公路修異常寬敞,雙向四車道的規格在整個工聯都算上獨一份。
此前不少民間人士對此頗為不解——畢竟如今路上跑的大多是馬車和自行車,這麼寬的道路完全是浪費。
漫長的工期和超標的預算,也引來了不少非議。
但如今看來,這份超前規劃顯然是有先見之明的。第一批民用汽車已經開始在這條公路上試跑運營,其中絕大多數是蒸汽車。
這些蒸汽車因為要搭載龐大的水冷系統,車身普遍狹長笨重,遠遠看去就像一口倒扣的棺材。行駛起來不僅顛簸,還會發出「哐當哐當」的金屬摩擦聲,車尾拖著長長的白色蒸汽,在街道上格外顯眼。
不過在一眾千篇一律的蒸汽車中,卻有一輛車顯格外特立獨行。
它的車身低矮扁平,採用了敞篷設計,最引人注目的是它行駛時發出的聲音——不是蒸汽車那種沉悶的金屬撞擊聲,而是內燃機特有的、連綿不絕的轟鳴。
如今整個聖凱羅城內,這種內燃機汽車的保有量不超過五十台,其中近半數還是政府部門為響應蘇文的號召採購的公務用車。
在大多數普通市民眼中,這東西不過是有錢人的新玩具,華而不實,私人擁有者更是鳳毛麟角。
博涅-奧康斯就是其中之一。
他是聖凱羅城首富奧康斯的次子。
他的中學成績並不理想,本來他以為自己能靠著家裡的財富混吃等死一輩子。
可自從他大哥決定投身軍旅後,他老爹便把所有精力都投在了他身上,一心想把他培養成家族在政界的代言人。
可博涅對勾心鬥角的政治半點興趣都沒有,他這輩子最大的愛好就是吃喝玩樂。
「」「」「小」「說」「網」「首」「發」「」「」「」「」「」「」「.」「」「」「」
他爹之前還奢望他能隱姓埋名的苦讀,可沒幾個月,他就一哭二鬧三上吊,最後在他母親的不斷妥協下,奧康斯終於還是認命了,每個月給他一定的零花錢,但對學習成績有非常嚴苛的要求。
只是開了這個口子,在慈母的縱容下,博涅哪裡會缺錢花。
最近他老爹砸下重金,押注內燃機汽車產業,博涅立刻找到了新的樂子——飆車。
這天,他正開著自己定製的敞篷跑車,在城郊專門規劃出來的試車跑道上狂飆。
他猛地一腳踩下加速踏板,內燃機發出震耳欲聾的轟鳴。為了耍帥,他還特意改裝了大口徑排氣管,燃燒不充分的乙醇燃料從排氣管噴出,拖著一道幽藍色的尾焰,引路邊不少行人駐足觀望。
博涅吹著口哨,心花怒放,恨不讓整條街的人都看到自己的新車。
可就在他快開到聖凱羅第二中學門口時,跑車突然發出一陣刺耳的異響,隨即猛地熄火。引擎蓋下冒出滾滾黑煙,直接癱在了學校大門口,引進出的學生紛紛側目。
「喂!動啊!你倒是動啊!」
博涅氣急敗壞地猛踩油門,可發動機除了發出幾聲斷斷續續的「咳嗽」聲外,再沒有任何反應。他又反覆擰了幾次鑰匙,車子依舊紋絲不動,黑煙反而冒更凶了。
折騰了半天也沒能把車重新發動,博涅只能黑著臉叫來跟在後面的管家,讓他找幾輛馬車,把這輛拋錨的跑車拖回莊園。自己則整理了一下被風吹亂的頭髮,灰溜溜地步行走進了學校。
剛走進階梯大教室,一個戲謔的聲音就響了起來:
「喲,博涅,你的新車呢?怎麼沒開進來給大家開開眼啊?」
說話的是萊昂-布姆斯伍德。他的叔叔是布姆斯伍德勳爵,當初在工聯進行壟斷企業拆分的時候,他們家被分到了一個零件小廠,家底依然豐厚。
萊昂家一直力挺蒸汽汽車產業,和投資內燃機的奧康斯家族是商場上的死對頭,兩人在學校里也向來不對付,只要見面就免不了一番唇槍舌劍。
「聽說你那燒乙醇的寶貝疙瘩,今天又冒黑煙拋錨了?」萊昂抱著胳膊,似笑非笑地看著博涅,「我早就說過,內燃機就是個不靠譜的玩具,哪有我們蒸汽車皮實耐用?」
周圍的學生們見狀都下意識地皺起眉頭,紛紛遠離了這片是非之地,生怕被兩人的爭吵波及。
博涅臉色一沉,冷哼道:「你懂個屁!你們那蒸汽車又笨又慢,跑起來跟蝸牛似的,未來肯定是我們乙醇內燃機的天下。」
他拍了拍桌子,語氣越發篤定:「我爹投資的項目從來沒失敗過!最多一兩年,我們就能把你們蒸汽車的市場份額全搶過來,到時候你們那些破銅爛鐵,只能扔去煉鋼!」
萊昂嗤笑一聲,毫不留情地反駁道:「從沒失敗過?你這輛三天兩頭拋錨的破車,不就是最好的失敗典型嗎?
「內燃機汽車根本沒辦法突破能量密度上限。耗能高、產量少,續航又短,哪比上蒸汽車?燒水燒炭就能解決燃料問題,想去多遠就能去多遠。
「你爹押錯了汽車的發展方向,後面會破產的!」
博涅聽到這裡,簡直是氣急敗壞:「你才會破產呢!」
兩人越吵越凶,眼看就要動手。周圍的學生們紛紛往旁邊挪了挪椅子,和他們拉開一點距離。
「要打架去教室外面打,在教室里動手,我直接給你們記過。」
就在博涅和那個男生吵面紅耳赤的時候,一個低沉的聲音突然從門口傳來。
兩人聽到這聲音,都身子一震,瞬間閉上了嘴,老老實實地端端正正坐回了自己的位置。
說話的正是道恩斯教授。
這是工聯教育體系里特有的一周一次的公開課。
按照制度,工聯大學的教授們會定期輪流到各個高中授課,目的是讓高中生們能拓寬眼界,增進見識。
有的教授過來,只管照著講義念一堆深奧的理論,根本不管學生們能不能聽懂,講完就拎著包走人。但也有一些教授會專門針對高中生的認知水平準備教案,講課風趣幽默,還會結合實際案例。
後者的課,永遠是學生們最歡迎的。
而道恩斯教授的課,更是受歡迎中的佼佼者。
因為道恩斯教授是最早在高中推行魔網實踐教學的人。
他的魔網課和那些只是把學生的思維連結起來、讓大家比賽做題的花架子完全不同。
他會真的調用數據中心的算力,在魔網裡構建出一個高度擬真的虛擬空間,讓學生們親手進行各種實驗和模擬。
所以道恩斯教授的課在整個學校都聞名遐邇,就連有「逃學天王」之稱的博涅,也從來不會逃這門課。
卻見道恩斯教授走了進來。
他身後跟著好幾個大學的研究生和信息助手,手裡抱著一大堆圖紙、儀器和數據線。
學生們甚至能看到,在這個巨大的公開課教室的角落裡,還有幾個工作人員正在調試一個足足有兩人長的大箱子,上面密密麻麻地插滿了電線,一看就是一台大功率的接入交換機。
教室里的學生們頓時抑制不住地興奮起來,交頭接耳地小聲討論著。
「安靜。」
道恩斯教授用指節輕輕敲了敲講台。
等到教室里徹底安靜下來,他才緩緩開口:「我剛才進教室的時候,正好聽到你們在爭論蒸汽車和內燃機汽車的優劣。」
「巧了,今天我們這節課,正好就講這個。」
「我們今天的實踐課主題,就是乙醇的燃燒熱值,以及內燃機、蒸汽機的基本工作原理。」
聽到這話,在場所有學生的眼睛都亮了起來。博涅更是一下子坐直了身子,死死地盯著講台上的道恩斯教授。
道恩斯教授指了指角落裡還在調試的交換機,繼續說道:「你們的師兄師姐正在調試設備,還要二十分鐘左右才能接入魔網。現在我們先來做課前預習。」
「我在黑板上寫了兩個問題。第一個,計算純乙醇在標準大氣壓下的燃燒熱值。第二個,計算飽和蒸汽在三個不同壓強下對應的溫度。」
「你們一定要把這兩個數算明白。」他的語氣嚴肅了幾分,
「待會進入魔網空間,所有的參數都是真實模擬的。要是算錯了,你們自己組裝的發動機可是真的會炸的。到時候不僅實驗失敗,還會被強制退出課堂,這節課直接記零分。」
聽到不僅能進入魔網空間親手操作,搞砸了還會有懲罰,學生們反而更加興奮了。
在道恩斯教授對兩個問題做了基礎的講解後,所有人都立刻拿出草稿紙和筆,低頭開始演算黑板上的題目。
教室里只剩下筆尖划過紙張的沙沙聲。
就連平時最不愛學習的博涅,此刻也皺著眉頭,揪著自己的頭髮,盯著黑板上的公式看了半天,一個字也寫不出來。
他偷偷瞄了一眼旁邊,只見自己同桌,一個總是戴著黑框眼鏡、看起來沉穩可靠的男生,已經飛快地算出了第一個答案。
博涅立刻湊了過去,壓低聲音,一臉討好地說道:「老哥,幫幫忙,快教教我這玩意該怎麼算。我把我下周的食堂飯票都給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