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此時,維克托利神侍的神域已然轟然砸落。
塞爾薇婭深吸一口氣,聲音凜冽:「你竟然也有臉指責我背叛了曾經的誓言?」
此刻她周身的力量劇烈翻湧,死死盯著眼前的神侍,一字一句道:「你和你背後的秩序之主,才是真正踐踏誓言的人!」
「你敢讓秩序之主翻開祂當年寫下的聖典,讀一讀祂自己闡述的秩序理念嗎?!」
「時代變遷,神明就該順應變革,更改理念是其必經之路。」
維克托利的神情依舊毫無波瀾,淡淡開口:「秩序之主是意志最堅定的主神,更改理念絕非軟弱,恰恰是吾主強大的證明。」
塞爾薇婭啐了一口,眼中滿是不屑:「不能堅守自己的理念,不過是懦弱逃避的藉口罷了。」
她毫不退讓,聲音擲地有聲:「無論是蘇文,還是我,亦或是我身後這些平凡的凡人,都比你那所謂的秩序之主堅定百倍!」
而此刻,她身後的圖騰戰士聞言,臉上紛紛露出複雜的神色。
不過即便如此針鋒相對的進行理念上的交鋒,塞爾薇婭終究是沒有戰勝自己的心魔。這一次,她依舊沒能踏入真正的傳領域。
維克托利眉頭微蹙,隨即臉上閃過一絲不屑,冷聲道:「你的新皇帝怎麼還沒來救你?我本還等著他親自前來,為他準備了一份大禮,看來是白費心思了。」
話音未落,他抬手引動神域,一道熾烈的聖光轟然砸落,直接將塞爾薇婭的偽領域壓轟然破碎,她整個人也被這股巨力掀翻在地。
鮮血灑出。
就在這時,異變突生。
維克托利忽然發現,天空中降下的聖光猛地閃爍了一下,似乎被什麼東西干擾了。他疑惑地皺起眉頭,只見原本籠罩著他的聖光開始忽明忽暗,最後竟徹底湮滅。
維克托利臉色驟變,他身上的神術靈光也開始瘋狂閃爍,整個人的氣息變極不穩定。他低喝一聲,試圖展開神域退回灰霾空間。
但就在他即將成功的瞬間,剛剛被壓制的塞爾薇婭卻猛地重新站起。
她渾身浴血,身上原本鐫刻的魔法紋路盡數崩裂,留下一道道細密的血痕。鮮血順著傷口不斷滲出,浸透了她的衣袍,整個人看起來如同一個血人。
但她沒有絲毫遲疑,凝聚起全身僅存的力量,一拳狠狠砸向維克托利尚未完全成型的通道。
然而維克托利的注意力卻根本不在塞爾薇婭身上。他驚駭地發現,自己眼前的灰霾空間中,突然爆發出一股極為強大且暴虐的力量。
那股力量凝成一隻大手,帶著近乎泯滅一切的氣息,瞬間向他襲來。
「!」
為什麼灰霾空間會伸出這麼一隻大手!
……
大概十分鐘之前,法比里奧前線的工聯指揮部內。
參謀們來回奔走,不斷將最新的前線情報匯總,在戰術沙盤上更新兵力部署。沙盤上插滿了各色兵旗,清晰地標註著雙方部隊的位置與動向。
工聯正在發起一場收尾戰役。洛泰爾率領的殘部已經被徹底逼入了法比里奧西北部的戈壁荒漠地帶。
法比里奧西北部是連綿千里的戈壁荒漠,人跡罕至,地形複雜。除非將大兵團徹底散開進行拉網式搜索,否則很難將藏匿其中的殘部一網打盡。
儘管聯軍擁有魔力探測技術,能夠捕捉大範圍的魔力波動,但對於常規的人力偵察,依舊存在不少盲區。
實際上,即便是在蘇文前世那個衛星滿天飛、偵察手段無孔不入的時代,游擊戰這種戰爭形式也從未徹底消失。
因此,當洛泰爾帶著殘部逃入這片戈壁後,理論上完全可以依託複雜的地形和廣袤的荒漠,與聯軍展開長期的游擊戰爭。
黃沙漫天的環境,本就是天然的信息屏障,極易隱藏行蹤。
但工聯軍此次的戰略目標,並非急於全殲洛泰爾的作戰部隊,而是集中全力圍剿他們向後撤退的輜重補給。
就在這時,一名參謀拿著最新的戰報快步走來,臉上滿是興奮。他將代表工聯軍部隊的兵旗穩穩插在沙盤上,對著蘇文大聲匯報導:
「執政大人!我們已經完成了對洛泰爾後勤部隊的三面包圍!」
他指著沙盤上的包圍圈,繼續說道:「按照您之前的部署,我們特意給他們留下了唯一一條向西的逃生通道。」
蘇文重重點頭,沉聲道:「很好。」
隨即他目光掃過在場的所有人,語氣嚴肅地叮囑道:
「傳令給前線各部隊,一定要把這個空隙做足夠真實。要讓他們覺,這真的是我們部署上的疏漏,是他們拼死才能抓住的唯一逃生機會。
「只要他們有準確的反應時間和出手機會,就能抓住這個戰略空檔期完成逃脫!」
蘇文頓了頓,繼續說道:
「敵人的部署非常依賴他們統帥的個人指揮。
「所以到時候敵軍很有可能會選擇使用神侍來指揮部隊,抓住這一稍縱即逝的戰機,這時我們就可以趁機定位神侍的位置——明白了嗎?」
「明白!」
旁邊的參謀立刻將這些要點整理成加密指令,發往前線部隊。
蘇文則目光灼灼地盯著眼前的戰術地圖。
其實這一戰的核心戰略目標,從來都不是徹底消滅洛泰爾的主力軍團。能全殲當然最好,但蘇文真正要打的,是另一個維度的戰爭——逼迫洛泰爾動用神侍。
這段時間的作戰中,蘇文刻意放水,讓對方神侍數次從自己手中驚險逃脫。
現在蘇文已經大致理清楚了,洛泰爾這些神選一直在利用亞空間內的一個小型半位面作為中轉跳板,進行超遠距離的信息傳遞。
而蘇文這次的計劃,就是拋出一個洛泰爾絕對無法拒絕的誘餌,逼他不不派出神侍。只要神侍現身,蘇文就有機會順著對方的魔力波動,直接摸到那個隱藏的半位面入口。
這是一個陽謀。
要麼洛泰爾眼睜睜看著自己的補給被蘇文徹底消滅,要麼他就只能冒險派出神侍。
而且蘇文幾乎可以斷定,洛泰爾一定會選擇後者。
因為洛泰爾本人對亞空間的敏感度極低,在他看來,派出神侍的風險不過是神侍可能被擊傷甚至擊殺,但這點風險,與這部分後勤丟失的後果相比,是值冒的。
現在他們唯一要做的,就是沉住氣,等著洛泰爾咬鉤。
指揮室內一片寂靜。
麗娜站在蘇文身邊,目光也看著在地圖上更新的兵棋。
蘇文緩緩向後靠在椅背上,緊繃的神經稍微放鬆了一些。他突然轉頭看向麗娜,隨口問道:「現在還有沒有什麼需要我緊急處理的政務?」
「暫時沒有。」麗娜立刻回過神來。她依舊是那身幹練的黑色制服,頭髮利落地挽在腦後。她頓了頓,從文件夾里抽出一份最新的情報報告,
「不過有一個消息,海軍那邊剛剛傳過來的。康斯坦丁的環球航行艦隊,已經有整整十七天沒有和我們進行任何通訊了。」
「」「」「小」「說」「網」「首」「發」「」「」「」「」「」「」「.」「」「」「」
「海軍參謀部有人猜測,他們可能遭遇了海難,已經不幸遇難沉沒了。」
蘇文聞言,緩緩搖了搖頭。
「不,康斯坦丁他們應該沒事。」他語氣肯定地說道,「他們應該是碰見了亞空間風暴。」
「亞空間風暴?」麗娜有些疑惑地重複了一遍。
反正現在也是等待的間隙,難有片刻放鬆的時間,蘇文便耐心地向她解釋起來。
「是的。最近這段時間,諸神的神國都在不斷向主物質位面靠近。有些神明是被迫靠過來,而有些神明,則是在主動加速這個過程。」
「神國的移動會劇烈攪動亞空間的能量流,再加上有些神明故意在亞空間中製造干擾,想要切斷我們的跨大陸傳訊網絡,所以最近整個亞空間都非常不平靜。」
這些亞空間的變化,那些高階施法者都能有所感應,但對於還沒有接觸到這個層面的麗娜而言,無疑是相當新的消息。
指揮室內的其他參謀和記錄員也都悄悄豎起了耳朵,認真地聽著蘇文的講解。
麗娜想了想,輕聲問道:「蘇文,我有一個疑問。之前您說過,亞空間中不存在實質的物理距離,那神國『靠過來』又是什麼意思呢?難道亞空間中其實也是有距離的嗎?」
蘇文聞言笑了笑,說道:「我剛才說的『靠過來』,只是用我們主物質位面的習慣做的一個類比。」
他伸出手,凝聚出兩團柔和的白光。
「在亞空間中,真正的距離不是物理上的長度,而是『認知距離』,或者說『意志距離』。」
蘇文輕輕撥動指尖的兩團白光,讓它們慢慢靠近。
「如果兩個意志的認知高度相似,彼此能夠完全理解對方的想法和存在,那麼它們在亞空間中的距離就會非常近。相反,如果兩個意志的認知差異極大,甚至完全無法理解對方的存在,那麼它們在亞空間中就會相隔極其遙遠。」
「這才是亞空間中『近』與『遠』的真正含義。」
蘇文話音剛落,旁邊一名一直怯生生的見習參謀終於鼓起勇氣舉起了手。
蘇文朝他點了點頭,示意他可以提問。
「蘇文大人,我有一個疑問。」年輕參謀的聲音還有些緊張,
「如果說亞空間的距離是由認知差異決定的,那一個想法和我完全不同的人,豈不是會離我特別遠?那為什麼我們主物質位面所有生靈的意志,反而會聚集在一起呢?」
蘇文被對方這個問題問有些驚訝,他下意識地打量了一下這個年輕參謀,然後才說道:
「因為我們共享同一個生存環境。」
蘇文抬手指了指頭頂,
「我們沐浴著同一個太陽的光芒,看著同一片天空,呼吸著同樣的空氣,腳下踩著同一片大地。我們所處的物理環境高度相似,這就決定了我們的底層認知必然存在共通之處。」
「這種底層認知的相似性,讓主物質位面所有生靈的意志,在亞空間中整體趨近於同一個區域。」
蘇文伸手在空中比劃了一個大大的圓圈。
「當然,不同大洲、不同氣候帶的人,思維上肯定會有差異。生活在北極冰原的人和生活在熱帶雨林的人,他們的意志在亞空間中會有一定的距離,但這個距離依然在主物質位面這個大圈層的範圍之內。」
「這也是為什麼很多儀式法術,都會要求參與者念誦同一段禱詞、跪拜同一個圖騰、使用相同的象徵性物品。」
蘇文繼續說道,「這些行為的本質,就是強行統一參與者的思維頻率,讓他們的意志在亞空間中彼此靠近,從而匯聚成足夠強大的力量。這就是絕大多數儀式法術的根本原理。」
在場眾人聽如痴如醉。
他們都知道,真正的頂尖強者,總能把最深奧的知識用最通俗易懂的方式講出來。
在場的很多人,包括不少資深參謀和中階施法者,都是第一次聽到有人從如此根本的角度,闡述亞空間和意識的關係。
一時間,所有人都聽入了神。
蘇文手指一動,剛才那團代表主物質位面的大光團旁邊,又浮現出了幾個大小不一的小光團。
「而像神國這樣的存在,是神明這種高等意念體,依靠自身強大的意志在亞空間中搭建出來的『繭房』。」
蘇文輕輕撥動那些小光團,讓它們圍繞著大光團緩緩旋轉。
「神國的底層邏輯和主物質位面差異極大,所以它們並沒有融入主物質位面的意志圈層,而是像行星環繞恆星一樣,圍繞著我們旋轉。」
麗娜追問道:「那這些神國不會跑遠嗎?」
「不會。」蘇文搖了搖頭,「因為所有神明都需要主物質位面的信仰作為錨點。信徒的意志和神明的意志之間存在著天然的聯繫,這種聯繫就像引力一樣,會把神國牢牢牽引在主物質位面附近。」
他頓了頓,語氣變嚴肅了一些。
「但是,這種『引力』並不是永恆不變的。每隔一段時間,亞空間深處就會產生某種深層次的能量波動,會大幅削弱這種信仰連接。在這種時候,神國就有可能脫離主物質位面的牽引,飄向亞空間的無盡深處。」
「一旦失去了信仰錨點,神明的意志就會在自己的神國繭房裡不斷產生回聲,最終在自我循環中徹底消散。這就是所謂的『諸神黃昏』。」
「所以,為了避免消亡,神明會不顧一切地加深和主物質位面的聯繫。最直接的方式,就是將自己的意志直接降臨到主物質位面,和信徒進行面對面的對接。這就是所謂的『聖者臨塵』。」
整個指揮室鴉雀無聲。
蘇文此刻講的,是這個世界最本質的真相之一。這樣的知識,哪怕是很多王國的宮廷大法師,都未必有機會接觸到。
就在這時。
蘇文的目光猛地一凝,死死盯住了面前的戰術地圖。
幾乎是同時,指揮室外傳來了急促的腳步聲。
還沒等來人推開門,蘇文已經站起身,沉聲說道:「洛泰爾召喚神侍了,我現在就過去。」
話音未落,他身邊的空間已經如同水波般蕩漾開來,一道漆黑的空間裂縫瞬間被撕開。
蘇文沒有絲毫猶豫,一步跨了進去。
幾秒鐘後,傳訊兵猛地推開指揮室的大門,氣喘吁吁地喊道:「報告!黑珊瑚南部地區發現強烈神侍波動!悲憫者塞爾薇婭已經帶隊前去攔截!」
然而,迎接他的,只有一道正在緩緩癒合的空間裂縫,以及滿屋子還沒反應過來的人。
蘇文踏入亞空間的瞬間,立刻感受到了這裡狂暴的能量亂流。
如今的亞空間,早已不是過去相對平靜的狀態。無處不在的能量風暴,足以讓大多數高階職業者在這裡迷失方向。
蘇文穩住身形,目光望向亞空間的深處。
在那裡,十二團巨大無比的意念團正在緩緩逼近。每一團意念團都散發著令人心悸的威壓,仿佛十二顆即將撞向主物質位面的行星。
在每一個巨大意念團的周圍,還環繞著十幾個稍小一些的意念團,那是隸屬於主神的從神和半神的神國。
這一幕,在亞空間中顯無比震撼。
就像是整個宇宙都在向主物質位面坍塌,十二顆攜帶著無盡神威的天體,正在以一種不可阻擋的態勢,不斷貼近他們生存的這顆星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