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匠之神闡述完『救世神』的理念後,諸神展開了一場少有的深度交鋒。
十二主神的意志在月球的臨時半位面中彼此碰撞。
祂們的分歧主要是『能否戰勝工聯』,並且根據這個分歧,分裂成了三個陣營。
第一派是以戰神、太陽之神為首的降臨主戰派,態度最為強硬。
祂們認為,工聯雖掌握了核武器這種歷史級的毀滅性武器,但這類武器威懾意義遠大於實戰價值。
真到了諸神降臨、在工聯本土開戰的地步,工聯未必敢輕易動用這種同歸於盡的手段。更何況目前核彈產量有限,還遠沒到普及列裝的程度。
趁現在諸神集體降臨凡間正面開戰,即便不能徹底摧毀工聯,也能極大地拖延他們的技術疊代速度,打斷其上升節奏。
戰神的意志尤為堅決——按工聯現在的發展速度,再過半年,誰也預料不到他們會研發出更恐怖的武器。
現在的工聯固然可怕,但為了避免未來徹底失控,現在就是正面開戰的最後窗口期。
和工聯這種文明,絕不能打長期消耗戰,必須趁其根基未穩全力一擊。
秩序之神與太陽之神都站在這一陣營,主張立刻啟動諸神降臨計劃。
第二派是以工匠之神為首的對工聯改造派,判斷邏輯完全相反。
祂們認定,諸神就算集體降臨正面作戰,也贏不了已經掌握了核能與兩個魔法皇帝的工聯。硬碰硬只會折損諸神的本源力量,不償失。
但打不贏,不代表最終會輸。
在他們看來,工聯現在走的道路本身就帶著自我毀滅的隱患——工業化對人的異化、對自然的透支、對造物靈性的消解,長此以往必然會生出難以彌合的內部裂痕。
諸神不需要下場硬拼,完全可以從理念與信仰層面滲透,慢慢影響、改造工聯的發展路徑,最終讓其重新回到與諸神規則相契合的軌道上。
長遠來看,在信仰與文明的拉鋸戰中,諸神反而能占據優勢。
精靈與自然之神、工匠之神、智慧女神、海神,都傾向於這一方案。
第三派的思路更加務實,也更加消極,屬於保守避戰派。
在祂們看來,無論是正面開戰還是理念改造,前提都是能在工聯的擴張中存活下來。
工聯的技術擴散與勢力擴張速度遠超預期。
因此祂們主張全面收縮力量,避開工聯的勢力觸角,退守到偏遠、工聯影響力尚未抵達的區域,保存神系實力,靜觀其變。
活下去,才是一切博弈的基礎。
持這一立場的主要是黑暗女神、謀殺之神與商業女神。
十二主神里,唯有恐懼之神與寒霜之神沒有明確站隊。
恐懼之神本就常年處於混亂狀態,神意時斷時續,絕大多數時候都渾渾噩噩,連完整的意志都難以凝聚。
祂的神系距離深淵最近,諸神私下都認為,恐懼之神最終大概率會徹底被深淵吸收,殘餘力量被黑暗神系吞併,根本指望不上。
三方爭論愈發激烈,神意的碰撞讓整片臨時半位面都泛起了動盪的漣漪,始終無法達成共識。
就在這時,一直沉默的寒霜之神終於表達了自己的意志。
祂像是經過了很久的演算,終於在諸神的矛盾不可調和,即將走向各自執行自己的意志的時候,發出了提議:
「我們可以融化北極冰蓋。」
這個意志散發出後,整片半位面陷入了難的沉寂。
主神們同時啟動神格推演,海量的信息在意識深處飛速運算。
氣候、洋流、海平面、生態、文明存續……無數變量在神格內交織碰撞。
很快,諸神的意志里都泛起了不同程度的波動。即便是心性沉穩的智慧女神,神意中也掠過了一絲難以掩飾的震驚與忌憚。
寒霜之神則是繼續用意志闡述著自己的推演結果:
隨著格蘭北境的冰蓋消融,全球海平面會上漲七米以上,沿海低地與港口城市會被直接抹除。
初期,巨量淡水注入北大西洋,會直接衝垮溫鹽環流,整個北半球會迎來一場劇烈的降溫寒潮。
但這只是開始。隨著永久凍土與海底甲烷水合物大量釋放,溫室效應會徹底失控,全球氣溫又會轉而劇烈攀升,極端天氣、糧食減產、生態崩潰會接踵而至。
整套方案不需要諸神正面下場,只需要撬動自然規則的臨界點,就能讓工聯的沿海工業體系、航運網絡與糧食安全遭受毀滅性打擊。
海神一旦出手催動天象,隕星海海域的風暴會變遠比以往恐怖。
工聯的幾大工業核心——棕櫚灣岩角港工業區、聖凱羅城、白珠港……幾乎全部坐落在沿海低地。海平面上漲七米後,這些區域會直接被海水倒灌淹沒。
更致命的是,工聯本就由幾塊飛地拼接而成,全境的統治與物流全靠海運串聯,隕星海幾乎相當於它的內海。
一旦港口癱瘓、航線被持續的風暴切斷,工聯的工業體系會直接被攔腰打斷,人口和產業只能被迫向內陸撤離。
而海神掀起的風浪還會持續干擾撤退節奏,讓整個搬遷過程損失成倍增加。
「翡翠帝國的那些仙人,會默許我們這麼做?」戰神提出了疑問。
精靈與自然之神答覆道:「翡翠帝國南方正深陷紅巾之亂,自顧不暇。海平面上漲,受衝擊最嚴重的也恰恰是南方叛亂區域。
「有仙人坐鎮的核心腹地影響有限,他們分清輕重,也會明白這是天地大劫的一部分的……我們能讓它們接受。」
說罷,祂明確投了贊成票。
工匠之神與智慧女神則持反對意見。
這場席捲全球的洪水同樣會波及祂們的信仰核心區域,大量手藝人、學者會流離失所,許多傳承可能就此斷絕,代價太過沉重。
爭執之間,太陽之神提出了新的思路。
祂認為,這場世界性的大洪水,恰好也是救世教擴張神職的絕佳時機。
可以讓救世神的信徒在洪災中救助難民、庇護生靈,指引倖存者前往諸神劃定的安全區域重建家園。
借這個過程,救世神職能徹底站穩腳跟,信仰也能快速向全世界鋪開。
海神也隨即附和:必要時,祂可以為救世教的神選者分流海浪,庇護遷徙的隊伍,確保救世計劃順利推行。
屆時,救世神將會是對工聯和平演變的主要推手。
幾番推演與博弈之後,原本分歧巨大的三方勢力,最終都認可了這套方案。
對降臨派而言,洪水會大幅削弱工聯的工業與戰爭潛力,等其元氣大傷時諸神再降臨,勝算會大多;
對改造派而言,災後正是信仰真空期,諸神的理念可以趁虛而入,慢慢引導、改造工聯的發展路徑;
「」「」「小」「說」「網」「首」「發」「」「」「」「」「」「」「.」「」「」「」
對倖存派而言,工聯被洪水牽制後,對外擴張的節奏會大幅放緩,各方都能贏更多喘息空間,保存自身實力。
沒有誰再提出反對。
十二主神的意志在月球上空達成了共識。一道冰冷的神意裁決,悄然落在了主物質位面之上。
……
「願戰神庇佑,讓我們能避開那些巨型魔像,平安返回牆內。」
低聲的祈禱在咸腥的海風中散開。
從主大陸北部一路向北,跨越沉淪海,便是廣袤的新大陸。
而在新大陸隔海峽對望的,有著一個狹長的、面積和工聯本島差不多大小的島嶼,本地人稱之為艾文斯島。
艾文斯島內,近乎有一半的土地被一道巨大高牆隔離著。
牆體足有四十米高,像一道橫亘在天地間的灰色絕壁,將內外兩個世界徹底隔絕開來。
對生活在島上的艾爾迪文人來說,這道高牆就是他們最後的避難所。
牆內是建起的平靜城鎮。
高牆之外,是古魔法帝國覆滅後遺留的無盡廢土,遊蕩著無數失去控制的魔像怪物。
這些魔像高矮不一,小型的有六米多高,大型的可達十餘米,最恐怖的泰坦級魔像,身高甚至能突破三十米。
它們沒有自主意識,對尋常事物毫無興趣,唯獨會瘋狂追獵一切帶有魔力的生物,至死方休。
艾爾迪文人自稱是戰神的後裔。
這個族群天生便能施展基礎法術,每個人身上都帶著鮮明的魔力波動。也正因如此,只要他們踏出高牆,就會成為所有魔像的共同目標。
千年以來,他們只能蜷縮在高牆之內,靠著狹窄的疆域苟延殘喘。
高牆之外,靠近海岸的一片稀疏林地間,一支艾爾迪文探索小隊正蜷縮在高大的樹冠上,連呼吸都壓到最輕。
「轟,轟……」
遠處的林地里,十幾尊身高十餘米的大型魔像正緩緩徘徊,循著空氣中殘留的魔力氣息來回搜尋,金屬腳掌踩在泥土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團長阿爾拉維攥緊了懷裡的戰神吊墜,在心底默默祈禱。
這支從高牆裡走出來的探索軍團,早已習慣了在魔像的縫隙里求生。
千年以來,艾爾迪文人蜷縮在艾文斯島的高牆之內,島內土地早已開發殆盡,分出了內牆域、外牆域等不同功能區塊,可生存空間終究有極限。
按照族中流傳的說法,整個世界毀於古魔法帝國與諸神的終極大戰,他們很可能是僅存的人類遺民。
一代代探索隊冒著風險衝出高牆,一來是為了搜尋魔法帝國的遺蹟,回收可用的器械與典籍;
二來是為了尋找向外的生路。
距離海岸最近的瑪麗安隘口,是他們最常走的出海通道。前幾次探索中,先鋒隊甚至已經抵達了海岸線,隔著海峽隱約望見了對岸遼闊的大陸輪廓。
族人們始終堅信,只要能跨過這片大海,或許就能找到其他倖存者,找到真正自由的容身之地。
可這一次,探索隊剛完成海岸勘察返程,就陷入了絕境。
他們在樹冠上,甚至可以看到極遠處的高牆。
可回去的路被十幾尊大型魔像徹底堵死。
只要他們敢落地暴露魔力氣息,立刻就會被這些怪物不死不休地追殺。
「下面有十幾尊魔像守死了通往隘口的路,硬闖肯定不行。」突擊隊隊長壓低聲音,湊到阿爾拉維身邊說道,「我建議,還是等它們沉眠了,我們再摸過去。」
阿爾拉維搖了搖頭,眉頭緊鎖:「沒用。這批魔像吞噬了足夠的魔力,從活躍到重新沉眠最少要三天。我們帶的水和乾糧,撐不到那個時候。」
他低頭望著樹下緩緩踱步的魔像,心底一陣發沉。
這條路他們走過好幾次,誰也沒想到地下竟埋著一座古魔法帝國的秘密實驗遺址。
昨天紮營挖掘時,他們不慎驚醒了沉睡的魔像,打頭的小分隊當場被吞噬殆盡。
剩下的人拼盡全力,靠幾名隊員捨命做誘餌引開魔像,才勉強爬到樹上,壓制住自身魔力氣息,暫時躲開了狩獵範圍。
可麻煩的是,這批魔像吞噬了帶魔力的血肉後,獲了更持久的行動力,已經開始按照古帝國遺留的指令在區域內巡邏,絲毫沒有退去沉眠的跡象。
絕望的氣氛在樹冠間悄悄蔓延。
就在這時,阿爾拉維忽然直起身,指向南方的海岸方向。
「換條路。我們往南走,去海邊。」
他此刻沉聲決斷道,「我們直接出海,順著海岸線游到西側登陸,選一條沒有魔像活動的路線回高牆。」
眾人先是一愣,隨即黯淡的眼睛裡重新燃起了希望。
沒有多餘的時間猶豫,他們快速分掉了最後一點水和乾糧,檢查好隨身的武器與工具。
趁著魔像轉向另一側巡邏的間隙,一行人如同靈貓般從樹上滑下,借著林木的掩護,飛快地朝著南方的海岸線奔去。
一行人依靠鉤爪與滑翔翼在林木間快速穿行,身形在樹冠間飄忽不定。
魔像大多只在地面活動,且對魔力氣息極其敏感,因此艾爾迪文人的探索隊人人都佩戴著魔力抑制飾件,儘可能收斂周身的魔力波動,只靠純肉身的力量在林間移動。
可即便如此,他們也絲毫不敢大意。
這些魔像看似行動遲緩,實則極為難纏。
除非精準擊碎胸口的魔力核心、徹底切斷全身的魔力迴路,否則哪怕關節被打爛,它們也能像麵團一樣重塑軀體,繼續追獵,危險至極。
隊伍一邊前進,一邊時不時向後丟出幾枚特製的魔力誘餌。
等他們遠離,這些誘餌就會爆開,散發出濃郁的魔力波動,吸引附近魔像的注意力。
這一招屢試不爽。
一路向南,身後的魔像漸漸被誘餌引開,並沒有察覺到這支小隊的真正行蹤。
穿過最後一片密林,海岸線的咸腥氣息已經撲面而來。
四十餘名倖存者心裡都繃著弦,卻又忍不住泛起一絲生還的希望——只要能跳進海里,就能甩開這些地面上的怪物。
可就在他們踏出林緣、踩上開闊的草灘時,異變陡生。
「轟隆隆——」
一聲沉悶的轟鳴從身後傳來,大地微微震顫。
原本分散在各處的魔像像是突然收到了信號,齊齊調轉方向,邁著沉重的步伐,瘋狂地朝著海邊衝來。
「不可能!我們又沒有施法!」
有人失聲喊了出來,語氣里滿是錯愕與絕望。
沒人知道這些魔像是怎麼突然鎖定位置的,可身後越來越近的腳步聲不會騙人。
「別藏了!全開魔力,全速沖灘!」
阿爾拉維當機立斷,厲聲下令道,「只要衝到海里,這些魔像的行動就會變慢,我們還有機會!」
所有人都不再收斂氣息,紛紛催動身上從魔像殘骸中拆解出的秘銀符文構件。強勁的法術在身後匯聚,推著眾人張開的滑翔翼,向前狂飆。
磅礴的魔力波動瞬間擴散開來。
一時間,身後的大地震動愈發劇烈。
阿爾拉維下意識回頭掃了一眼,心臟猛地一沉——追來的魔像足有三十多尊,更遠處的海霧裡,甚至還有一尊近三十米高的龐大身影緩緩站起身。
它靜靜佇立在灘涂邊緣,不動的時候,看上去就像一座低矮的山丘。
是泰坦級魔像。
「這裡居然藏了這麼多……這片灘頭,當年一定是古魔法帝國的決戰戰場。」
阿爾拉維咬著牙,心底一片冰涼。
可事到如今,退無可退。
眾人咬緊牙關,拼盡全力朝著海面狂奔。他們都很清楚,魔像不善水,只要衝進深海,就能暫時擺脫追殺。
就在所有人把希望寄托在大海上時,海面上的景象卻讓他們瞬間墜入了冰窖。
大海之中,一道漆黑的巨大黑影正緩緩朝著岸邊駛來。
「嘟嘟嘟——」
那是一個他們從未見過的鋼鐵怪物,泛著冷硬的金屬光澤,像是煙囪的東西里冒著淡淡的黑煙,低沉的汽笛聲隔著海岸傳過來,嗡鳴震耳。
「那是……海上的魔像?」
有人顫抖著出聲。
大家對大海的探索還不足,此前從來沒有人想過,大海上居然也會有魔像遊蕩。
有人甚至絕望的想哭——如果外面的世界,大海上、對岸、甚至天空之中都是這些可怕的魔像……
我們人類,真的還有自由嗎?
前有未知的鋼鐵怪物,後有源源不斷的魔像追兵,他們竟被逼進了死路。
「塔魯斯,軍團以後就交給你了。」
就在這個時候,阿爾拉維的聲音異常平靜,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
不等塔魯斯反應過來,他已經抬手卸掉了背上的滑翔翼,身上泛起刺眼的魔力光暈。
「我去引開這些魔像。你帶著所有人往東北方向撤,不要下海。」
他的語氣沒有絲毫遲疑,「走越快越好,別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