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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646 堅壁清野、領域探知(稍晚還有一更)

2026-10-12 17:37:53 作者: 綾虛神

  東羅西尼亞帝國,和埃索羅斯相鄰的西里西亞行省的鄉間,正進行著冷酷的堅壁清野。

  作為被帝國統治超過五百年的核心腹地,這裡村鎮稠密、田畝連片,此刻卻在兵戈下化為一片狼藉。

  行省軍團的士兵持鞭驅趕著沿路村民,逼著他們攜家帶口向行省核心,馬賽城方向遷徙。

  稍遠些的村莊接連騰起黑煙,茅草屋頂與木製房梁在火焰中噼啪作響,帶不走的糧草、柴草被盡數付之一炬。

  隊伍里充斥著孩童的啼哭與婦人的啜泣。

  士兵對此視若無睹,只顧揮鞭催促腳程。

  不時有騎士從隊伍側方衝出,將走太慢、脫力倒地的人拖拽到路邊。鞭笞聲、喝罵聲此起彼伏,偶爾響起一聲短促的慘叫,便再無聲息。

  不是沒有鄉民試圖反抗。

  可越是靠近馬賽城,空氣中那股無形的威壓就越沉重——那是傳強者的領域之力。零星反抗連波瀾都掀不起來,便被迅速碾滅。

  一支二十餘騎的隊伍正沿著遷徙隊伍的側面緩緩巡視。

  

  為首的老者頭髮花白,頭戴綠色冠冕,腰間懸著一柄制式短劍。他腰背挺直,周身的傳氣息內斂不發,只在不經意間泄出分毫,便讓周遭空氣都為之凝滯。

  此人名為昆圖斯,是帝國服役近半個世紀的老牌傳。

  他本該在都城安度晚年,但半年前被泰爾斯頓皇帝親自起復,派到這西里西亞行省坐鎮,應對占據了埃索羅斯行省的工聯勢力。

  隨行的紫袍監軍泰律斯勒馬跟上幾步,臉上帶著憂色,低聲開口道:「將軍,您當真有把握擋住蘇文的攻勢?」

  昆圖斯聞言低笑了一聲。

  「若是蘇文親率主力打過來,我第一時間就會下令棄城撤退。」老牌傳側頭看了監軍一眼,毫不留情的說道,「真要是他來,我們這點兵力,半點兒勝算都沒有。」

  泰律斯的臉白了幾分。

  昆圖斯卻帶著笑容說道:「但你要記住,蘇文是工聯的精神圖騰,更是他們的軍政核心。如今諸神親臨、懲戒將至,他必須坐鎮中樞,應對神降突襲,統籌全國戰備,絕不可能抽身跑到這側翼邊境來。」

  「對面能派到埃索羅斯方向的,頂天了就是工聯的傳強者,帶著新式軍械打輔助。他們武器鋒利,卻並非不可戰勝。」

  他眺望著南方天際,自信的說道:

  「真要是我們這一省之地,能把蘇文本人吸引過來,那反倒立了大功——等於替神靈的主戰場分擔了最大的壓力。這戰略價值,可比守住一座馬賽城重要多。

  「這一仗的主角從來不是我們,是諸神與工聯。我們只是側翼牽制,不必太過憂心。」

  泰律斯臉色稍緩,卻仍有疑慮。

  他遲疑了一下,還是問道:

  「可我還是不解。先前戰神神選者尼努西亞皇帝,還有諾泰爾將軍他們,都是選擇在野外與工聯運動的交戰。

  :

  「將軍您反而將民眾全部遷入城中,打定主意據城死守……這與帝國過往的戰法全然不同,這會不會有什麼問題?」

  「諾泰爾?」昆圖斯嗤笑一聲,鄙夷道,「那就是個只會在校場操演方陣、在地圖上談兵的貨色,根本不懂真正的仗該怎麼打。」

  他勒住馬,指向遠方被煙塵籠罩的遷徙隊伍,沉聲道:

  「你告訴我,野外列陣,我們的重步兵方陣要走多久才能衝到工聯軍陣前?五公里?還是八公里?」

  「工聯的重炮隔著十幾公里就能砸過來,炮彈落處,石牆都能炸塌,何況是人肉堆出來的方陣?

  「他們還有不用馬拉的鐵甲戰車,還有天上飛的鐵鳥炸彈。我們的騎兵還沒摸到對方的邊,陣型就先被炸碎了。之前的敗仗,全都是這麼輸的——拿著老祖宗的戰法,去打一種全新的戰爭,找死而已。」

  他調轉馬頭,望向馬賽城的方向,城牆的輪廓在遠處若隱若現。

  「據城而守,才能逼著工聯按我們的節奏打。

  「工聯自持正義,不願意對普通民眾下手,所以他們的最大的大規模殺器,不會直接對著城市。

  「而城牆加上神殿的神術結界,能扛住他們剩餘大半的遠程轟擊。等他們衝到城下,被迫爬城、打巷戰,他們的火炮、戰車就施展不開了。到了短兵相接的時候,我們的重裝步兵、高階職業者,才能真正發揮用處。


  「再加上城外的糧食、草料、民夫,都要麼遷進城,要麼一把火燒光。工聯遠道而來,補給線越拉越長,他們耗不起,我們耗起。」

  昆圖斯自信的說道:

  「我們只要能拖住工聯部隊,就是勝利。

  「拖越久,他們北上的速度就越慢,帝國的迴旋餘地就越大。

  「這世上沒有永遠無敵的軍隊。工聯的武器再厲害,也有它的短處。我們不懂他們的戰爭,那就先學著避開鋒芒,再慢慢找破綻。」

  說完,他一抖韁繩,繼續沿著隊伍向前。

  巡查隊伍已經結束了城郊巡視,調轉馬頭向馬賽城返回。

  而泰律斯監軍最後問道:「將軍,那麼這一次我們就守在城裡和工聯打?」

  「準確的說,是拖。」

  昆圖斯說著,將馬鞭虛點後方的大地:

  「目前我已下令,將邊境上百公裡邊境邊防軍,全部收縮,集中到邊境三座經營了上百年的核心要塞里。同時,我也向行省境內的貴族、莊園主下發了徵召令,限他們十五日內帶齊扈從與糧草到指定地點集結。

  「到時候這些部隊,專打工聯的的補給車隊,燒糧草、毀道路、截殺零散隊伍。」

  「我們的核心打法,就是依託要塞與沒有補給的土地,一步步拖慢工聯的腳步,等內地的野戰軍團與領主援軍匯合。」

  他側頭看了一眼身旁的泰律斯,語氣平靜:「只要我們能拖住工聯五天,首都的主力軍團就能趕到前線。到時候前後夾擊,就算不能擊潰工聯,也能徹底打斷他們的進攻節奏。

  :

  「時間,站在我們這邊。」

  昆圖斯心中有數。

  在他半輩子的戰爭經驗里,工聯的精銳就算能一日推進數十公里,也不可能長久。任何軍隊都要吃飯、要補物資,總不能全靠後方千里迢迢輸送,不靠沿途徵集補給。

  只要把戰線拉長,把城外的糧草、物資要麼遷進城、要麼一把火燒光,再鋒利的矛頭也會慢慢鈍下來。這是千百年來戰爭顛撲不破的道理。

  但泰律斯監軍依然遲疑。

  這時,隨行的救世教門徒忽然開口了。

  他是教宗康德維座下十三門徒之一,髮絲整齊,神色虔誠,在軍中負責安撫士氣、主持神術。

  「監軍閣下,您不必多慮。此戰無論局勢如何,救世之主自有安排。若工聯勢大難擋,救世神終將降世,斬滅異端。」

  他抬手在額頭與雙肩輕點,比出救世方舟的四角聖徽,顯極有信念的道:「諸神站在我們這邊,神的庇護永不落空。」

  泰律斯監軍微微頷首,但沒有接話。

  恰在此時,昆圖斯懷中的傳訊石發出了一陣嗡鳴。

  昆圖斯的眉頭猛地皺起,勒住了戰馬。

  然後他就聽到傳訊石內傳來了一個急喘的聲音:「將軍!邊境急報——工聯的前鋒部隊,已經對前沿要塞發起進攻了!」

  泰律斯監軍臉色驟白。

  昆圖斯卻只沉默了一瞬,周身的散漫瞬間收斂,傳強者的威壓不經意間散開。

  他當機立斷地對旁白同樣驚到的親衛下令道:「傳我命令,立刻準備關閉馬賽城所有城門,城防部隊全員進入戰位!」

  他抬頭望向北方天際,目光銳利,沉聲道:「傳令各防區嚴加戒備,小心工聯繞開前沿要塞,直撲馬賽城。即刻啟動城防神術法陣,所有祭司就位,準備迎敵!」

  旁邊的親衛愣在原地,顯然沒跟上老將的節奏,下意識開口道:「將軍,城外還有數千民眾沒趕進來,他們……」

  「全殺了。」

  昆圖斯語氣平淡,像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軍務。

  周遭親衛與軍官齊齊一滯,不少人臉上掠過明顯的不忍。可對上老將沉凝如鐵的目光,感受到傳強者不經意間散出的威壓,沒人敢出言抗辯。

  「遵命。」

  親衛低頭應下,帶著幾個士兵快馬向城門處奔去。

  城外的遷徙隊伍突然整個的停了下來,不少人似乎想到了什麼,從茫然瞬間跌入恐慌。不過一會兒,就有人突然哭喊著撲向城門,或是掉頭往田野里四散奔逃,哭喊聲、哀求聲攪成一片。


  但軍令很快傳下。一隊隊騎兵開始策馬,揮著長刀與馬鞭,將奔逃的人群往回驅趕。慘叫聲此起彼伏,不斷有人倒在馬蹄與刀刃之下。

  :

  泰律斯站在昆圖斯身側,看著慘狀,嘴唇動了動,最終還是不忍地偏過頭。

  混亂中,一個衣衫襤褸的年輕女人竟借著田埂與灌木叢的掩護,躲過了騎兵的搜捕,跌跌撞撞衝到了空地上,直奔向站在路旁的救世教門徒。

  她高舉著一枚的船形神符,哭著撲倒在地:「門徒大人!救救我!我是虔誠的信徒!神諭說過,虔心者能躲過滅世洪水!求您帶我進城!」

  追來的騎兵勒住戰馬,看著對方手裡的神符,又瞥了一眼門徒,一時有些遲疑。女人連滾帶爬地湊到門徒腳邊,驚恐的親吻他的靴子,額頭緊緊抵著地面,渾身都在發抖。

  門徒低下頭,伸手撫上女人的頭頂。柔和的白光從他掌心漫出,落在女人身上。

  「不錯,你確實很虔誠。」

  他聲音溫和,帶著安撫人心的力量。

  女人臉上瞬間湧出狂喜與釋然,剛要開口道謝,脖頸處忽然一涼。

  門徒手中不知何時多了一柄銀亮短匕,快幾乎帶出殘影,輕輕一划,便割斷了女人的喉嚨。

  女人臉上的笑容還沒散去,眼裡的光彩就迅速黯淡下去,直挺挺倒在血泊里。

  門徒收回匕首,在白袍下擺上擦去血跡,抬頭望向驚訝的眾人,聲音清晰地傳遍全場:

  「守住要塞,就是守住神的國度。死在這裡的人,是為神的事業獻身,靈魂會直接升入神國,永享安寧,躲過世間的滅世洪水。」

  「你們的死,都有意義。不必恐懼,神會接引每一個虔誠信徒。」

  『噠噠噠——』

  他話音落下,突然,城內突然衝出了一群白袍、胸口繡著紅色、狹長的如同一艘船一般的菱形徽記的騎兵。

  這便是救世教的直屬武裝——四角軍。

  他們高呼著救世神的名號,抽出腰間利刃,轉身便走向城外慌亂的人群。

  比起帝國士兵下手時的遲疑與不忍,這些白袍教徒動作果決近乎冷酷,刀刃落下毫不拖泥帶水,慘叫聲此起彼伏地響起。

  昆圖斯看著這一幕,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

  但他側頭掃了一眼身旁神色平靜的門徒,最終還是將目光收回。

  『嗡——』

  就在這時,一陣低沉的嗡鳴從北方天際傳來,由遠及近,壓過了城下的哭喊聲與兵刃聲。

  不少人都下意識地頓住動作,茫然抬頭望向天空。

  (這是……?)

  昆圖斯的瞳孔驟然一縮。

  :

  他剛剛才邊境開戰的急報,按他最悲觀的估算,工聯的先鋒部隊至少也要一兩天才能打到馬賽城下。可這轟鳴聲來也太快了,快完全不合常理。

  天際盡頭,六個細小的銀灰色黑點正在快速逼近,在雲層下平穩地划過弧線。

  (是情報里記載的「鐵鳥」!)

  昆圖斯的心臟猛地一沉。對方的空中單位先於地面部隊抵達,這是來偵查戰場、標定目標的。

  「快!所有人撤回城內!立刻啟動城防神術大陣!全員進入戰位,防備空襲!」

  他當機立斷地下令道。

  同時心底立刻開始了判斷——前面還有兩座要塞扼守要道,此地距離邊境超過百公里,就算工聯的軍隊推進再快,也總花時間拔除據點。這些鐵鳥就算飛快,也只是先遣偵查而已,成規模的攻擊還早。

  六架偵察機在馬賽城上空盤旋了一圈,飛很高,城頭上的弩炮根本夠不著。

  沒等眾人緩過氣來,異變陡生。

  剛剛進入城區的昆圖斯周身的傳領域瞬間繃緊——

  他清晰地感知到,有幾道極細的感知絲線,從極高的天空垂落,輕而易舉地穿透了他布下的領域屏障,掃過城頭、掃過城內的神殿、掃過城牆的每一處防禦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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