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霧沼澤，方圓百里，終年毒瘴瀰漫。
這裡本是一片戰場，據說數年前玄羽真君曾與兩位絕世惡人在此大戰，打得天崩地裂，最終才將兩大惡人殺死。
他們的鮮血浸透了這片土地，殘存的執念與煞氣經久不散，形成了這片詭異的沼澤。
正午時分，六道身影踏入沼澤邊緣。
林風走在最前，手中長劍出鞘三寸，劍心運轉到極致。
沼澤中能見度極低，灰白色的霧氣翻湧流動，十步之外便模糊難辨。腳下的地面鬆軟濕滑，稍有不慎便會陷入泥沼。
「都跟緊了，」林風沉聲道，「不要離我超過五步。」
岳靈珊跟在林風身後，一雙眼睛警惕地四處打量。
她是華山派掌門之女，武學天賦毋庸置疑，雖然年齡小，但是經歷的事情卻很多，所以她心境最為淡定。
蘇玉落在隊伍中間，臉上那慣有的倨傲已收斂了幾分，取而代之的是凝重。
他身後那四名先天護衛一個都沒帶——遊學試煉規則森嚴，世家子弟也不能例外。
另外兩名弟子分別是：
耶律齊，丐幫年輕一輩的佼佼者，手持打狗棒，神色沉穩；
周芷若，峨眉派最傑出弟子，是五人中除了岳靈珊外唯一的女子。
五人組成了這個臨時小隊，要在三日之內，穿過迷霧沼澤，抵達沼澤中心的「枯骨嶺」，從那裡取回一枚玄羽真君當年留下的「劍意晶石」。
這是他們的試煉任務。
第一日，平安無事。
除了幾次陷入泥沼的小意外，隊伍並未遇到真正的危險。沼澤中偶爾可見一些毒蟲野獸，但都被林風提前察覺，繞路避開。
入夜，五人在一塊相對乾燥的高地上紮營。
篝火燃起，驅散了部分霧氣。
更新不易，記得分享101看書網
岳靈珊從包袱中取出乾糧分給眾人，耶律齊自告奮勇守夜，拿著打狗棒在營地周圍布下幾個簡易的預警陷阱。
蘇玉獨自坐在一旁，望著篝火發呆。
「想什麼呢？」林風走到他身邊坐下。
蘇玉瞥他一眼，沉默片刻，忽然道：「白天的事，多謝。」
林風一愣。
「那處毒沼，當時我已中毒，若不是你及時拉我出來，我怕是已經陷進去了。」蘇玉的聲音有些彆扭，「我蘇玉雖然狂，但不欠人情。這個人情，我記下了。」
林風失笑：「舉手之勞，何足掛齒。」
「對你來說是舉手之勞，對我來說……」蘇玉頓了頓，沒有說下去，只是哼了一聲，「反正我記下了。」
林風也不多言，拍拍他的肩膀，起身去檢查警戒陷阱。
他走遠後，蘇玉望著他的背影，眼中閃過複雜的情緒。
與此同時，營地外三百步，迷霧深處。
一道黑影悄然浮現，周身繚繞著淡淡的黑氣。這黑氣與沼澤的灰白色霧氣幾乎融為一體，若非凝神細查，根本無從分辨。
黑影望著遠處那一點篝火，眼中閃過猩紅的光芒。
「五個小傢伙，天賦都是一等一的人材……」沙啞的聲音低低響起，「主上吩咐，不許動那個林風。但其他人……」
他伸出枯瘦的手指，在霧氣中輕輕一划。
營地周圍，那些被耶律齊布下的警戒陷阱，無聲無息地失去了作用。
子時三刻，夜深霧重。
周芷若與岳靈珊擠在一處，背靠背假寐。耶律齊手持打狗棒，在營地邊緣來回巡視。林風盤坐在一塊青石上，閉目調息，劍心始終籠罩著整個營地。
忽然，他猛地睜眼！
「敵襲！」
話音未落，數道黑影從四面八方撲來！速度快如鬼魅，直取營地中央！
「結陣！」林風暴喝，長劍出鞘，劍光如虹，瞬間刺向來敵！
「鐺！」
金鐵交鳴，火光迸濺。林風的長劍與來敵的利爪硬碰一記，竟被震退半步！他心頭一驚——對方的力量，遠超尋常武者！
其他人也紛紛驚醒，倉促應戰。
岳靈珊雙劍齊出，清風十三劍施展開來，劍光如風，護住周身。但她的對手身法詭異，忽左忽右，她的劍招屢屢落空。
蘇玉流雲袖全力施展，衣袂翻飛間勁氣縱橫，卻同樣難以傷到敵人分毫。
耶律齊的打狗棒法雖精妙，但在這迷霧之中，他的目力受限，十成武功只能發揮六七成。
最輕鬆的竟是周芷若。她的雙爪如白骨，一與敵人交上手，便將對方的肩膀撕裂出幾條深深的劃痕，不過對方雖然倒飛出去，撞在一棵枯樹上，但傷口並沒有鮮血流出。
「小心，他們不是活人！」周芷若驚呼提醒。
「守住！」林風厲喝，一劍逼退面前的敵人，身形一閃，與其餘四人背靠背，將所有攻擊防禦在外。
這時，他們才看清來敵的模樣——
那是五具人形怪物！
它們全身覆蓋著灰黑色的鱗片，雙手如利爪，雙目血紅，口中流淌著腥臭的涎液。最可怕的是，它們身上瀰漫著濃郁的死亡氣息，根本不像活物！
「屍傀！」蘇玉失聲驚呼，「這是傳說中以活人煉製的邪物！早就失傳了！」
「現在不是討論的時候！」林風當機立斷，「我們結五行陣！且戰且退！」
眾人依言而動。五人站五行方位，五行之力流轉，將眾人護住，緩緩向營地外移動。
然而那五具屍傀速度太快，任憑五人如何抵擋，始終無法擺脫它們的追擊。
更可怕的是，林風感覺到，暗中還有一雙眼睛，正冷冷地盯著他們。
那是比這些屍傀更加危險的存在。
「小心…」林風臉色大變提醒。
然而已經來不及了。
「砰！」
一道黑影閃過，蘇玉方位的五行陣被人突破，他被一拳擊中胸口，修長的身軀倒飛出去，砸斷一棵枯樹，口中鮮血狂噴。他的兵器脫手，整個人癱軟在地，再無力站起。
「蘇師弟！」林風目眥欲裂，想要衝過去，卻被另外兩具屍傀纏住，脫身不得。
林風咬牙，劍勢驟然一變！
原本清冷飄逸的劍招，此刻變得凌厲決絕。劍光中隱隱有風雷之聲，竟是強行將劍心的威力催發到了極限！
「滾！」
一劍橫掃，三具屍傀齊齊被攔腰截斷！
但它們不是活物，即便受此致命傷，也不算什麼，它們在地上蠕動，傷口在連線，怕是過不了多久便要癒合如初。
林風心中沉到谷底。
這些屍傀不僅力大無窮，速度奇快，而且擁有驚人的自愈能力。尋常刀劍根本傷不了它們分毫！更可怕的是，它們不知疼痛，不畏生死，是完美的殺戮機器。
不過，那些屍傀還沒那麼快恢復，趁此機會，林風迅速將重傷的蘇玉拉回陣法中，保護了起來。
「桀桀桀，不愧是主上看中的天才，剛才那一劍連我都要忌憚三分，真是沒想到，這麼年輕，竟有如此實力，後生可畏啊！」屍傀身後，剛才襲擊蘇玉的黑影忽隱忽現，調侃的聲音從四面八方傳來，根本讓人看不清他的方位。
「林師兄……」嘴角溢血的蘇玉聲音苦澀，但他的話還沒說完，就被林風打斷了。
「蘇師弟，我們不會拋棄你的，你安心運功療傷。」林風的聲音平靜得出奇，「我說過，會帶著你們活著回去。」
「沒錯，我們不會丟下你不管的。」耶律齊，周芷若，岳靈珊三人也開口道。
但是他們臉色凝重，顯然想不到什麼好的突圍辦法。
這時，林風深吸一口氣，握緊手中長劍。
劍心在這一刻，前所未有的清明。
他閉上眼，將一切雜念拋諸腦後——恐懼、憤怒、不甘……全部化作虛無。
只剩下劍。
一柄心劍。
當他再次睜眼時，瞳孔深處隱隱有劍光流轉。
「來吧。」
五具屍傀同時撲上！
林風身形一閃，劍光如雪——
第一劍，刺入第一具屍傀眉心，劍尖直透腦後。屍傀身形一滯，血紅的眼睛閃爍幾下，轟然倒地。
第二劍，第二具屍傀直接梟首。那具屍傀飛起的頭顱還在悽厲嘶吼，身體卻再無動彈。
第三劍，第四劍，第五劍……
五劍過後，五具屍傀全部倒地，再無聲息。
全場寂靜。
耶律齊、周芷若、岳靈珊，甚至重傷的蘇玉，都目瞪口呆地看著這一幕。
五劍，五屍傀。乾淨利落，毫不拖泥帶水。
「這……這是什麼劍法？」蘇玉喃喃道。
林風收劍，身形微晃，臉色蒼白如紙。剛才那五劍，幾乎抽乾了他所有的精氣神。
「我們快走……」他虛弱道，「暗處那個黑影還……」
話音未落，那道黑影便從天而降！
「小娃娃，好劍法！」
那是一個枯瘦的黑袍人，周身繚繞著濃郁的黑氣，氣息之強，遠超之前的幽泉影殺！
他幾個閃爍，就將耶律齊、周芷若、岳靈珊三人擊飛出去。
接著他雙爪如鉤，直取林風琵琶骨，想要將他擒拿！
林風想躲，卻已力竭。
千鈞一髮之際——
「唳——！」
一聲雕鳴響徹夜空！
神鵰從天而降，雙翅展開足有一丈，金色羽毛在月光下熠熠生輝！它巨爪一揮，將那黑袍人拍飛出去！
「過兒，我們出手吧，這些天才少年可不能出事！」
小龍女清冷的身影從雕背躍下，雙手玉女素心劍法全力施展，劍氣如霜，逼得黑袍人連連後退！
楊過緊隨其後，玄鐵重劍化作黑色長虹，與小龍女雙劍合璧！
「玄女素心劍！」
璀璨劍光沖天而起，直刺黑袍人！
黑袍人冷笑一聲，雙爪前探，周身黑氣狂涌，竟硬生生擋住了這驚天一劍！
「神鵰俠侶？來得正好！」他獰笑道，「你們的身體，也是上好的屍傀『材料』！」
激戰再起！
就在楊過小龍女與黑袍人激戰正酣時，遠處忽然傳來一聲長嘯！
那嘯聲蒼勁渾厚，如龍吟虎嘯，震得沼澤中霧氣翻湧！
黑袍人臉色大變：「不好！郭靖？！」
話音未落，一道金色掌印破霧而來，重重轟在他後心！
「噗！」黑袍人鮮血狂噴，身體如斷線風箏般飛出，砸在百步之外的泥沼中。
郭靖高大的身影從天而降，降龍真氣繚繞周身，威勢如天神下凡！
「過兒，龍姑娘，你們沒事吧？」
楊過收劍，搖頭道：「無礙。只是……」
他看向癱坐在地的林風等人，眼中閃過讚許之色：「這些孩子，比我想像的厲害。」
郭靖大步走到林風面前，蹲下身子，探了探他的脈搏。
「真氣幾乎耗盡，但根基未損。」他鬆了口氣，看向林風的眼神滿是欣慰，「小子，好樣的。五劍誅五屍傀，你做到了連許多先天高手都做不到的事。」
林風虛弱地笑笑：「郭大俠過獎了。」
他望向那黑袍人墜落的方向：「那人……」
「放心，跑不了。」郭靖冷笑，「洪老前輩和黃島主早已布下天羅地網。今夜，新天盟的這條大魚，插翅難飛。」
果然，遠處傳來黑袍人的慘叫，隨即一切歸於平靜。
片刻後，洪七公和黃藥師的身影從霧中走出，洪七公手中提著一顆血淋淋的人頭，正是那黑袍人。
「跑？老叫花子讓他跑一個試試？」洪七公咧嘴一笑，將人頭往地上一扔，「敢動我們薪火堂的娃娃，活膩歪了！」
「試煉結束了，恭喜你們透過了。」郭靖笑著對林風等人宣布。
黎明時分，幾人帶著傷員返回襄陽。
蘇玉雖然重傷，但性命無礙。
蘇玉一路上沉默不語，看林風的眼神徹底變了——從最初的倨傲，到後來的複雜，再到現在的…敬畏。
他第一次真正見識到，什麼叫「天才」。
不是家世帶來的光環，不是長輩誇讚的虛名，而是在生死關頭，能憑一己之力逆轉乾坤的……真正實力。
岳靈珊則一路嘰嘰喳喳，圍著林風問東問西：「林師兄你那個劍法叫什麼？怎麼練的？能教教我嗎？……」
林風只是微笑搖頭：「那需要有劍心才能施展。」
他望向漸漸亮起的天際，心中無比平靜，嘴角微微上揚，這一場試煉，他收穫良多。
同時，他想到了：
李岳。
那個潛伏三年，最終卻選擇了告訴他真相的人。
那碗參湯里的蠱，李岳確實下了。但在下蠱之前，他在湯里加了一味「解藥」——一株可以削弱蠱毒效力的草藥。
他不知道這株草藥能起多大作用，但他還是加了。
這是他唯一能做的，對得起林風這三年來對他的好。
林風知道這一切。
那縷被他逼出的黑氣中，隱隱有草藥的成分。雖然微弱，但確實存在。
「李岳……」林風心中輕嘆，「但願你能活著等到，我為你求情的那一天。」
襄陽城中
薪火堂後院，一間偏僻的柴房。
李岳蜷縮在角落裡，手腳被鐵鏈鎖住。他已經在這裡被關了兩天兩夜，沒人來審問他，也沒人來處置他。
只有一日三餐，準時送來。
他不知道自己會是什麼下場。廢去武功？終身囚禁？還是……斬首示眾？
他不怕死。
從被選為暗子的那一天起，他就知道自己隨時可能死。
但他怕……怕死之前，沒能再見林風一面。
「我想親口對他說一聲……對不起。」
他喃喃自語，聲音在黑暗中迴蕩。
門外，忽然響起腳步聲。
李岳抬頭，心跳加速。
門開了。
月光照進來，照亮了門口那個身影。
不是林風。
是梅劍。
她靜靜地看著李岳，許久，忽然開口：「你想活嗎？」
李岳愣住。
「我……」他張了張嘴，不知該如何回答。
梅劍淡淡道：「女皇陛下有令，你若肯戴罪立功，可免一死。但前提是——你要配合我們，演一齣戲。」
李岳眼中燃起希望的火光：「什麼戲？」
「引蛇出洞。」梅劍一字一句，「新天盟在你身上下了那麼大的注，他們不會輕易放棄你。我們要讓他們知道——你，還『有用』。」
李岳愣了片刻，隨即重重點頭。
「我做。」
他知道，這是他唯一的機會。
不僅是為了活命，更是為了……彌補那些他曾經犯下的錯。
三日後，薪火堂大殿。
郭靖、黃蓉、洪七公、黃藥師、全真七子等當世高手齊聚一堂。楊過、小龍女、梅蘭竹菊四姐妹也在座。
下方，林風等五名參與試煉的弟子肅立。
「此次試煉，雖然中途遇襲，但你們的表現，我們都看在眼裡。」郭靖朗聲道，「尤其是林風，臨危不亂，以弱冠之齡獨斬五屍傀，救同門於絕境。此等心性、膽識、劍道造詣，堪稱一代天驕。」
林風抱拳：「弟子不敢居功。若無諸位前輩及時趕到，弟子早已命喪黃泉。」
「謙虛是好事，但也不必過分自謙。」黃蓉搖著羽扇笑道，「過分的謙虛，就是驕傲了。」
林風一怔，隨即失笑。
「經此一役，新天盟的真面目已暴露無遺。」郭靖沉聲道，「他們想要掌控新一代的天才，甚至以活人煉製屍傀，以邪術控制心智，所圖者，絕非尋常。從今日起，薪火堂進入戰時狀態。所有弟子，加強警戒，嚴防再有偷襲。」
「是！」眾人齊聲應諾。
郭靖看向林風：「林風，你的傷養好後，去一趟皇城吧，在那裡你或許能讓劍法更上一層樓。」
林風一愣。
黃蓉在旁補充：「你在迷霧沼澤的表現，陛下已經知道了。她對你的劍心很感興趣，或許這就是你的機緣。這可是多少人求都求不來的機緣。」
林風深吸一口氣，鄭重抱拳：「弟子遵命！」
殿外，陽光明媚。
新時代的畫卷，正在緩緩展開。
而這群經歷血火淬鍊的年輕人，將在這幅畫卷上，留下屬於自己的濃墨重彩。
遠處，柴房中，李岳透過小小的窗戶，望向那片藍天。
他不知道自己的未來會如何，但他知道，他還有機會。
還有機會，贖罪。
還有機會，重新做人。
還有機會，有一天，堂堂正正地站在陽光下，對那個曾經待他如兄弟的人說一聲——
「林師兄，對不起，還有……謝謝你。」
薪火不滅，希望永存。
黑暗再深，也終將被光明刺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