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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7章 蕭奪里懶

2026-09-07 11:45:32 作者: 佚名

  第177章 蕭奪里懶

  趙令甫接過弓,分量果然很足,心中思忖,若是再將這張弓拉斷,那效果便該足夠了。

  他今日就是要立這個威,徹底打消蕭奉先的念頭。

  深吸一口氣,動作放緩,雙手穩穩握住鐵胎弓,北冥真氣在體內奔涌,集中於雙臂。

  低喝一聲,看似用了極大的力氣,緩緩將弓弦拉開。

  弓身發出「嘎吱嘎吱」的呻吟聲,仿佛不堪重負。

  在眾人緊張的目光注視下,弓弦被一點點拉開,漸漸成滿月之狀。

  就在所有人都以為這次終於成功之時一「啪嚓!」

  一聲更加響亮、更加徹底的斷裂聲震撼全場!

  那張號稱能穿重甲的三石鐵胎弓,竟也從中間崩裂開來,斷口處木屑紛飛,弓弦如同死蛇般垂落!

  趙令甫鬆開手,將徹底報廢的鐵胎弓遞給目瞪口呆的內侍,臉上帶著一種混合著無奈、惋惜甚至有一絲輕蔑的神情,對著耶律延禧拱手道:「殿下,非是外臣不願獻醜,實在是————貴國弓矢,似乎————嗯,質量堪憂,連番嘗試,竟無一堪用。」

  「以此等器械,縱有射柳之心,亦是無能為力了,看來今日,外臣是無法下場了,還請殿下見諒。」

  他這話說得客氣,但意思再明白不過:不是我不行,是你們遼國的弓不行!

  連續拉斷三張弓,其中還包括一張三石強弓,這已經無聲地證明了他的力量遠超常人想像。

  騎射?在絕對的力量面前,技巧反而成了次要。

  就算他真不善射,有這身神力,誰又敢再小覷於他?

  耶律延禧張大了嘴巴,看看地上那三張斷弓,又看看氣定神閒的趙令甫,眼中充滿了震撼和崇拜,早把什麼騎射比試拋到了九霄雲外:「趙————趙勾當,你————你這力氣,也太大了!真是————真是天神下凡啊!」

  蕭奉先臉色灰敗,嘴唇哆嗦著,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他精心設計的圈套,本想逼趙令甫出醜或賭鬥,卻被對方用這種蠻橫又「合理」的方式徹底粉碎。

  

  不僅沒能奪馬,反而讓趙令甫在眾目睽睽之下展露了驚人的實力,大大長了宋人的臉面。

  桂利臻也是啞口無言,面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在絕對的實力面前,任何嘲諷都顯得蒼白無力。

  趙令甫環視一周,將眾人神色盡收眼底,心中冷笑。

  他再次對耶律延禧拱手,語氣謙和又帶著些恰到好處的遺憾:「殿下過譽了,外臣別無所長,就是生來比旁人力氣足些,實在不值得誇口。」

  不過今日,外臣恐怕是無緣領略大遼射柳之妙了。弓矢不稱手,強行為之,恐也不美,不若外臣便在此陪殿下旁觀,以為諸位勇士喝彩,可好?」

  態度上當真挑不出半點錯漏,那份從容,卻與地上三張斷弓形成了鮮明對比,讓人實在無法等閒視之。

  耶律延禧雖覺遺憾,但趙令甫展現的神力已讓他心折,加上年紀小,注意力容易轉移,便揮揮手道:「好好好!今日弓不趁手,你就在此陪我觀看,待改日我尋了好弓,再派人去尋你一展風采!來人,給趙勾當設座!」

  立刻有內侍搬來胡床,趙令甫謝過後,坦然坐下,黑玫瑰則安靜地立在他身側。

  反倒成了場邊一道獨特的風景,吸引了不少好奇和敬畏的目光。

  蕭奉先臉色一陣青白,胸口憋悶得幾乎要吐血。

  此番不僅沒能奪馬折辱對方,反而讓趙令甫大大露了臉。

  尤其是看到皇孫耶律延禧對趙令甫那毫不掩飾的欣賞,更是讓他嫉恨交加。

  當真是偷雞不成蝕把米!

  而場邊一座裝飾華美的彩棚下,幾位衣著華麗的契丹貴女竊竊私語,目光也一直落在趙令甫身上,不時夾雜著低低的驚嘆與嬌笑。

  其中一位少女,年約二八,身著淡紫色繡金纏枝蓮紋的契丹袍服,頭戴綴有珍珠的罟罟冠,容顏端麗,氣質嫻雅,正是蕭奉先的妹妹,蕭奪里懶。

  她安靜地坐在一眾小姐妹中間,手中捻著一方絲帕,目光亦隨著趙令甫的身影移動。

  方才趙令甫連斷三弓,氣度從容,面對兄長與西夏人的挑釁應對得當,不卑不亢,那份英武與沉穩,與場中那些只知誇誇其談、爭強鬥狠的紈絝子弟截然不同。


  她聽得身旁密友低聲調笑:「奪里懶,你看那南朝武官,生得俊俏,力氣又大得嚇人,奉先大哥似乎故意與他為難,也沒能得逞呢!」

  主動挑釁之人是蕭奉先,她們也是看得明白的,自然拿話來與蕭奪里懶打趣。

  另一女伴也掩口笑道:「是極是極!我倒聽說奉先大哥之前就看上了這南人的馬匹,似乎還想拿他那匹金頂青鬃做交換,對方卻是不肯呢!」

  蕭奪里懶對自家兄長的紈絝做派也是不喜,但到底是親兄妹,兄長待他也素來極好,於是道:「那確實是匹好馬,哥哥是愛馬之人,看上也不稀奇,那南人不肯割愛同樣也很正常。」

  先前開口的密友,大眼睛一轉,帶著挪揄笑道:「是了!你也喜歡上那匹馬了?何不上去試試?那南人拒絕得了奉先大哥,可未必拒絕得了奪里懶你這樣的美人兒啊!」

  又有一人附和:「是啊是啊!只可惜是個南人,不然————」

  聽口氣似乎還帶著惋惜。

  再有一人道:「南人怎麼了?只要奪里懶願意,說不定能連人帶馬一併留下!到時他就是我大遼的勇士!」



  小姐妹們嘰嘰喳喳的嬉鬧著,蕭奪里懶只覺臉熱,卻不敢應。

  她很知道這些閨中密友們的性子,不理還好些,若是理了,說不得要說出什麼更羞人的話呢!

  草原女兒,性子本就比中原女子爽利,說話也更大膽些。

  尤其是她們這些十六七歲,情竇初開,至多一二年便要嫁人的姑娘,私下裡拿這些話頭互相打趣,那是再正常不過。

  「哎,奪里懶,你臉怎麼紅了?」,一個姑娘仿佛忽然發現了什麼大秘密般,故意帶著驚奇問出聲來。

  蕭奪里懶微微側過臉,掩飾住一絲不易察覺的窘迫,輕啐道:「休要胡言!再亂說,仔細我撕你們的嘴!」

  然而,說是這麼說,心中卻難免泛起一絲漣漪。

  她早已知道自己的命運。

  父親與兄長多次暗示,她將是家族未來榮耀的關鍵,最好的歸宿,便是入宮,陪伴那位年幼的皇孫耶律延禧。

  皇孫身份尊貴,將來極有可能繼承大統,成為大遼皇帝。

  能做他的正妃,乃至未來的皇后,母儀天下,是多少契丹貴女夢寐以求的歸宿。

  可————

  蕭奪里懶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遠處被眾人簇擁的耶律延禧。

  那還是個半大孩子,臉上稚氣未脫,雖穿著華貴的袍服,言行舉止卻難掩少年的跳脫與任性。

  再想到方才趙令甫那淵渟岳峙的身影,那份屬於成熟男子的英武與力量感————

  她心中幽幽一嘆,一絲難以言說的失落與哀婉悄然蔓延。

  哪個少女不懷春?她想像中的良人,應是頂天立地的英雄,而非一個還需人呵護引導的「弟弟」。

  只是,這深藏心底的微瀾,註定只能如這苑囿中的微風,拂過便散,無人知曉。

  她的路,從出生那刻起,便已由家族註定。

  遼國雖於男女之防上較宋更松,但男女依舊分席而坐,相隔一段距離。

  加之,眾女說笑內容不好聲張,聲音不高,所以女席與那邊的動靜,通常傳不到男席處。

  便是以趙令甫的耳力,也不曾留意彼處。

  很快,射柳活動正式開始。

  遼國射柳很有講究,若是正式的祈雨射柳,那得先置百柱天棚,奠先帝。

  然後由皇帝先射一箭,親王、宰執依次射柳。

  次日植柳天棚東南,子弟射柳三日方住。

  不過這回,顯然沒有那麼多規矩,由皇孫耶律延禧持五斗弓先射一箭便算開始。

  活動規則也不複雜,就是先將柳枝削去一段青皮,露出白色部分,作為射擊目標。

  參與者需騎馬奔馳,使用無羽橫箭,依次射柳。

  若能在白處射斷柳枝,且騎馬接在手上為勝;只斷而不能接者為次;射斷青處、中而不能斷或不能中者皆為負。

  勝者有賞,最優者更可獲殊榮。

  首先上場的是一些遼國貴族子弟和年輕將領,他們自幼在馬背上長大,弓馬嫻熟,不少人輕鬆射中目標,引來陣陣喝彩。


  蕭奉先為了在耶律延禧面前表現,也親自下場。

  他騎術精湛,縱馬如飛,疾馳過程中拉弓射箭,接連兩箭都精準命中柳白,緊接著胯下馬兒奔向斷處,時機卡得正好,分毫不差地將斷枝接在手中,然後高高舉起,贏得滿場叫好。

  而後得意洋洋地繞場一圈,勒住馬,看向趙令甫,挑釁之意不言而喻。

  趙令甫確實有些意外,這蕭奉先雖然紈,但就憑這一手騎射的本事,便值得自己高看他一眼。

  相較之下,大宋汴京城的那些紈絝,每日只知玩玩古玩字畫,流連樊樓酒肆,最能鍛鍊身體的恐怕也就只有蹴鞠這項活動了。

  也難怪在遼人眼中,宋人一向文弱。

  即便趙令甫能力舉石獅,也有崩斷三張強弓的怪力,但舉重拉弓與騎射終究是兩回事,很難真正讓遼人心服。

  不過這也是沒辦法的事,趙令甫確實不擅長射箭。

  他若是能像十四年前出使遼國的章衡那般,堂堂文狀元還有一手好射藝,可以連射連中。

  那今日又何至於用這種方式糊弄呢?

  當然,除了這點,趙令甫更在意的其實是自己如果面對射來的箭矢,能不能擋得住。

  弓弩越勁,射出的箭矢速度也就越快,這是一個基本常識。

  以他現在的眼力,兩石以內強弓射出的箭矢,飛行軌跡清晰可見,這樣的箭枝,他是完全有把握躲開的。

  但再往上,就不好說了!

  據剛才拉弓時感受到的力道判斷,若是三石弓拉滿射出,那他能躲過的概率,或許不足五成。

  這裡還要考慮一個距離問題,三十步不足五成,五十步便有七成,八十步外又有足夠把握避開或擋開。

  若是十步之內,那就不用考慮了,他完全可以做到讓對方沒有出手的機會。

  不過,這些又有一個前提,那就是他看得見的情況下,如果有人用三石強弓暗箭偷襲,那即便是他也絕難躲過。

  而且這還是一對一,如果面對的是一個弓兵軍陣呢?面對的是鋪天蓋地的箭雨呢?

  趙令甫越想越是心驚,越想越不敢大意。

  或許,自己也該好好練一練射藝才是!

  熱熱鬧鬧大半日,射柳活動圓滿結束,趙令甫方回到館驛,將射柳場上的情形告知蘇轍。

  蘇轍聽後,捻須沉吟片刻,點頭道:「如此處置,甚好!既展露了實力,震懾宵小,又未墮我朝威儀,還讓對方無話可說。」

  接著,蘇轍又說起今日與遼國官員磋商的情況:「遼主雖未明確偏袒西夏,但其臣下,尤其是北院樞密使耶律阿思等人,依舊咬定我朝需給西夏一個交代,態度強硬。看來此事,還需從長計議,非一日之功可解。」

  趙令甫道:「遼人無非是想藉此攫取更多利益,只要我朝底線不失,他們也不敢真撕破臉皮,侍郎還需保重身體,耐心周旋。」

  」

  「」

  略略話過,各自回房安歇。

  趙令甫照例在房中盤膝而坐,凝神修煉。

  體內真氣如江河奔流,循環往復,第九層境界已趨圓滿,督脈貫通後帶來的陰陽交融之感愈發明顯,只覺得周身氣息圓融,精力充沛。

  他又嘗試運轉「一陽指」心法,將一縷灼熱的真氣凝聚於指尖,雖未能離體傷敵,但指尖那股灼熱之意已能收放自如,控勁之妙,更勝日前。

  不知不覺,夜色已深。

  萬籟俱寂之中,趙令甫超乎常人的五感忽然捕捉到屋頂傳來一聲極其輕微的異響!

  那聲音極輕,如同狸貓踏過瓦片,若非他內力精深,靈台清明,絕難察覺。

  有夜行人!

  而且輕功極高!

  趙令甫心中一凜,立刻收功,悄無聲息地掠至窗邊,側耳細聽。

  只聽一陣衣袂破風之聲極快地由遠及近,後又近而復遠,看樣子並非是沖使館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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