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章 生擒李昭寧
越靠近州衙,混亂越是嚴重。
明明已近夜半,但四起的火光,硬是照的街巷亮如白晝。
到處都是驚慌奔逃的百姓和趁亂劫掠的暴徒,不時有零星的抵抗和廝殺發生,但更多的是一片無序的破壞。
「滾開!」
趙令甫面沉如水,手中長刀已然出鞘,雪亮的刀光在火光照耀下劃出冷冽的弧線,順手將幾個試圖阻攔或攻擊的暴徒劈翻在地。
不過這些也只是順手而為。
他心裡清楚,眼下全城皆亂,僅靠自己一人一刀,即便再加上麾下皇城司的幾人,清肅一街一巷足夠,但放眼全城,終究力有不逮。
想要真正平息這場衝突,只有儘快找到王靖和孟在,藉助州府的力量,調集城中兵士,方才可行。
所以他目標明確,直奔州衙而去。
終於,等趙令甫率部趕到州衙時,眼前的景象卻讓他心中一緊!
州衙大門已然洞開,甚至有一扇門板歪斜地倒在地上,顯然是遭受了猛烈撞擊。
門內傳來激烈的兵刃交擊聲、怒吼聲和慘叫聲。
衙役、守軍正與數量遠超他們的亂民在庭院內殊死搏殺,地上已躺倒了數十具屍體,血流遍地。
趙令甫目光銳利,瞬間鎖定了戰場中心—通判孟在手握一柄長劍,身上官袍染血,竟親自下場與兩名彪悍的亂民頭目纏鬥!
他雖有些武藝根基,但顯然不精於此道,此刻已是左支右絀,險象環生。
知州王靖則不知躲在何處,不見蹤影。
「保護孟通判!」
趙令甫暴喝一聲,如同驚雷炸響,瞬間壓過了現場的嘈雜。
他猛地一夾馬腹,黑玫瑰如同一道黑色閃電,徑直衝入州衙大門,馬蹄狠狠踏翻兩個擋路的亂民。
人借馬勢,刀隨人走,一道匹練般的刀光直劈向那正欲從側面偷襲孟在的亂民頭目!
那賊人聽得腦後惡風不善,駭然回身格擋。
「鏘!」
一聲刺耳的金鐵交鳴,那頭目手中的朴刀竟被趙令甫這含怒一擊直接劈斷!
刀勢未盡,順勢而下,在其胸前開了一道深可見骨的巨大傷口,鮮血狂噴而出!
另一名頭目見狀大驚,動作稍緩,被孟在抓住機會,一劍刺中肩胛,慘叫著後退。
「孟公,沒事吧?」
趙令甫勒住戰馬,橫刀立馬,護在孟在身前。
孟在喘著粗氣,臉上濺滿血點,看到趙令甫,眼中爆發出驚喜與希望:「賢侄!你來了!太好了!這些亂民中有高手引導,目標明確,就是要攻占州衙和府庫!」
「我明白!」
趙令甫目光掃過戰場,隨著他們這六名生力軍,尤其是他本人這悍勇無匹的衝殺加入,原本岌岌可危的守軍士氣大振,竟暫時穩住了陣腳。
「王使君呢?」
孟在苦笑搖頭:「亂起之時,王使君便由親信護衛著往後衙去了,怕是————唉!」
便在這時,府庫方向突然傳來一陣更加巨大的喧囂和歡呼聲,隱隱有「開倉放糧」、
「搶錢搶糧」的吶喊傳來。
孟在臉色瞬間慘白:「不好!府庫————府庫怕是失守了!」
趙令甫心念電轉,府庫若失,錢糧被搶,亂民氣焰更熾,屆時全城都將陷入萬劫不復之地!
他深吸一口氣,對孟在快速說道:「孟公,你在此穩住局面,清理州衙內的亂匪!府庫那邊,交給我!」
「你們幾個留下,務必護孟通判周全!」
說罷,他不等孟在回應,再次策動戰馬,孤身朝著府庫方向衝殺過去。
一人一馬,在混亂的人潮中硬生生犁開一條血路!
越靠近府庫,抵抗反而越弱,但亂民的數量也越多,許多人是被裹挾著沖向府庫,只為了搶到一口活命的糧食。
趙令甫心中雖有不忍,但深知此刻仁慈便是對更多無辜者的殘忍。
他刀下並未留情,專挑那些手持利刃、面目猙獰、明顯是帶頭作亂的悍匪下手,刀光過處,必有人倒地。
終於沖至府庫前廣場,眼前景象更是混亂。
府庫大門已被撞開,無數亂民如同螞蟻般湧入湧出,肩上扛著,懷裡抱著米袋、銀箱,有人為了爭奪甚至當場廝打起來。
而在府庫門口的高台上,赫然立著十幾個壯漢,氣質與亂民截然不同。
雖作流民裝扮,但卻手持制式兵刃!
若真是亂民,縱然運氣好撿了州中軍兵的佩刀,大多也是毫無章法,使不出氣勢。
可這幫人,往府庫門口一站,竟似久歷軍陣的悍勇老卒!
此刻,他們正在大聲呼喝,指揮著亂民搬運物資,秩序竟也比別處井然得多!
這些人,絕非普通流民!
趙令甫目光一凝,瞬間鎖定了高台上居中一人。
那人身材不算高大,但站在那裡便如淵渟岳峙,周圍的人都隱隱以其為首。
臉上蒙著黑布,只露出一雙精光四射的眼睛。
這些人是什麼來頭?
彌勒教的妖人?
趙令甫念頭閃過,但動作毫不遲滯,大喝一聲:「何方賊子,竟敢在此放肆,還不授
首!」
聲如雷霆,震得高台上眾人齊齊一驚。
那蒙面人首領先是愕然,隨即眼中閃過一絲狠厲,厲聲道:「一個人也敢來送死,給我拿下他!」
竟是女聲?
趙令甫眉頭直皺,同時,七八名漢子躍下,刀劍齊出,朝著趙令甫撲來。
這些人的身手明顯比普通亂民和悍匪高出一大截,配合默契,招式狠辣,顯然是經過嚴格訓練的!
「找死!」
趙令甫毫無懼色,以他如今的功力,說一句一騎當千,恐怕也不為過。
先前趕到力有不及,只是因為分身乏術,救人平亂不易而已。
若是正面迎敵,這些人就算一擁而上,也未必是他一合之敵!
刀光掠過,剛猛霸道,又帶著一股勢不可擋的雄渾氣魄!
他雖不通刀法,但僅憑一身蠻力與如淵如海的內力加持,便已然有摧枯拉朽之勢!
每次出手,必然收割一條性命!
縱是他們配合再巧,招式再奇,可連趙令甫一刀都擋不住,又有何用?
但凡硬抗,便是一個連人帶刀,皆分兩段的下場。
那蒙面首領見狀,眸中大駭,盡顯驚疑之色。
她萬萬沒料到城中還有如此高手!
眼看趙令甫勇不可擋,己方人手雖眾,但在其衝擊下竟有潰散之勢。
心知今日事恐難竟全功,當機立斷,發出一聲尖銳的唿哨!
聽到哨聲,已經圍堵上來的這些人,愈發悍不畏死,竟似要捨身糾纏。
而外圍負責轉運錢糧兵甲的同夥,則毫不猶豫加快了撤退的節奏。
蒙面首領自己也不遲疑,迅速遁入流民群中。
同時還不忘放火,顯然是要製造更多混亂,為自己和同伴贏得更多撤離機會。
「想走?」
趙令甫豈能讓她如願,尤其是火燒府庫,那是打算徹底毀掉磁州賑災的希望!
手中制式長刀,經過輪番劈砍,已失卻本來面目。
縱是這些人未著甲冑,但劈在刀兵之上,或是砍進骨頭裡,都難免留下些豁口。
他索性棄刀,改換雙掌橫推,內力如海般傾泄,依舊無一人可擋!
極為迅速地料理了攔路幾人,腳下微步凌波,亂中有序,烏泱泱的人潮也不能讓他遲滯分毫,身形如鬼魅般前沖,短短几個呼吸,便已黏上那蒙面首領!
「保護少主!」
一人見狀,奮不顧身地撲上來阻攔。
趙令甫看也不看,反手一掌,掌力精準地隔空拍在那人胸口,將其震得吐血倒飛。
同時速度絲毫未減,瞬間欺身而上!
那蒙面首領見趙令甫來勢如此之猛,也是心驚,不敢怠慢,拔出腰間長劍,劍光一抖,如毒蛇出洞,直刺趙令甫咽喉!
劍法迅捷詭異,帶著一股陰柔的勁力。
倒還真有兩下子!
不過對趙令甫來說,也就只是有兩下子而已!
一指點出,一陽指力直直打中劍身,強大的力道瞬間震得對方持劍不穩。
趙令甫探手一攝,強行將那劍奪來,而後反手就是一刺,寒芒星點!
吾命休矣!
蒙面首領呼吸一窒,只覺死期已到!
「噌!」
長劍抵在她咽喉處穩穩停住,她甚至能感受到劍尖上傳來絲絲冰涼!
「為什麼不殺了我?」
李昭寧想過自己會死,但從沒想過自己竟會栽在今天,栽在這種地方!
石彪率領部眾,引著眾多亂民將磁州軍兵阻攔在外,府庫這邊官軍兵力空虛,她帶著數十精銳,輕易便攻破,而後搬運物資,事事穩妥。
不想竟突然殺出此人!
趙令甫冷笑一聲,並不答話,抬手扯下對方面巾。
面巾之下,竟是一張極年輕極有英氣的姣好面容!
「你!」
李昭寧受制於他,而且雙方實力差距太大,她除了鳳目含怒以外,並無什麼別的反應。
趙令甫也不理會她的情緒,一陽指在其胸前連點兩下,封住其穴道,用以定身。
而後單手擒住此女,攝來一根火把,縱身躍到稍高處。
用火光照亮此女面容,而後運起內力,放聲呼喝道:「賊首已經被縛,爾等還不束手就擒!」
他留下此女性命不殺,可不是因為憐香惜玉。
磁州這麼多條人命面前,哪有什麼「香」、「玉」可言?
只是方才他要擒住此女時,那些叛亂之人竟不惜捨命相救,足見此女地位之高,對亂兵影響之大!
殺了此女,說不定只會徹底刺激這些人,做出更瘋狂的事,對磁州造成更大損失。
而擒住此女,卻能以之為柄,強逼彼輩冷靜下來。
輕重得失,一目了然,如何抉擇,根本不用過多思考。
趙令甫聲若洪鐘,以內力催發,在這嘈雜混亂的夜空中如同驚雷炸響,遠遠傳開。
火光躍動,清晰地映照出李昭寧那張兼具英氣與姣好的面容,以及她眼中難以掩飾的驚怒與不甘。
「少主!」
「放開少主!」
周圍那些原本還在組織搬運物資、或與零星守軍纏鬥的悍匪見狀,頓時大亂,紛紛驚呼著想要衝上前來救援。
「誰敢上前?!」
趙令甫目光如電,掃視全場,手中長劍微微向前一送,劍尖刺破李昭寧咽喉處的皮膚,一縷殷紅的血絲立刻沁出。
其實他的指力遠比長劍更具威脅,但對旁人來說,顯然還是長劍的威脅更加直觀醒目o
這微小的動作,比任何呵斥都更具威懾力。
那些悍匪投鼠忌器,頓時僵在原地,不敢妄動,只能目眥欲裂地瞪著趙令甫。
「爾等還不放下兵器,束手就擒,莫非真要看著她血濺當場嗎?!」,趙令甫再次放聲厲喝。
此番跟李昭寧前來府庫這邊的,都是正兒八經的梁山精銳,是李氏腹心。
剛才雖被趙令甫殺傷一部分,但餘下亦有不少,且對李昭寧這個「少主」忠誠度極高。
此時見她被制,且性命懸於一線,他們當真不敢再進,卻也沒有真箇放下武器,場面一時僵持不下。
與此同時,孟在那邊也終於穩住了州衙內的局面,帶著剩餘的衙役和兵士,且戰且行,向府庫方向壓了過來。
城中的其他區域,一些原本被打散的小股官兵,見到府庫方向官軍旗幟重新集結,又聽聞賊首被擒的呼喊,也開始自發地向中心靠攏,逐漸形成了反擊的力量。
此消彼長之下,亂民和悍匪的攻勢明顯減弱,許多人開始茫然四顧,甚至有人悄悄丟下手中的糧食或財物,試圖趁亂溜走。
大局,正在朝著有利於官方的方向傾斜。
李昭寧被趙令甫制住穴道,渾身動彈不得,只能眼睜睜看著自己苦心營造的局面被一步步瓦解。
她心中又急又怒,更有一種難以言喻的挫敗感。
自掌事以來,她憑藉智謀和手段,在梁山及周邊各路勢力中周旋,一步步壯大至此。
此番劫掠磁州,只是她復國計劃中小得不能再小的一環,誰想到竟落到這步田地?
她盯著趙令甫近在咫尺的側臉,火光下,那張臉稜角分明,眼神銳利如鷹,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嚴與力量。
「閣下————是什麼人?如此好的身手,為何偏要為那昏聵無道的宋廷賣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