講到此處,陸緣微微停頓了一會兒。
那停頓極短,不過幾個呼吸的工夫,卻讓所有聽道之人都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
方才的道音雖深入淺出,但他們隱隱感覺到,接下來要講的,才是真正的核心。
果然。
陸緣深吸一口氣,繼續開口。
天空之中,那原本因持續講道而稍稍暗淡的法相,驟然間大放光明!
那光芒比之前更加熾烈,更加璀璨,仿佛一輪大日降臨人間!
「通竅之境,三百六十五竅貫通,與天地同呼吸……」
法相開口,道音再起。
這一次,所講的內容,已不再是凡俗所能企及的境界。
通竅境之後,是洗凡境——
洗盡凡骨,初感先天。
此境之要,在於一個「洗」字,以先天之炁沖刷凡軀,將後天沾染的塵濁一點點洗去,直至脫胎換骨,重獲新生。
此言一出,人群中,有數道身影齊齊一震!
陳摶老祖!
呂洞賓!
逍遙子!
段思平!
趙匡胤!
這幾位立於通竅境巔峰不知多少年的存在,此刻竟同時睜開雙眼,眼中光芒大放!
他們困於通竅境多年,明明感覺前方有路,卻始終尋不到那扇門。
此刻聽陸緣講到「洗凡境」的關竅,那層窗戶紙,終於被捅破了!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
陳摶老祖喃喃自語,周身氣息開始瘋狂攀升。
一直隱而不發的道蘊,此刻如潮水般洶湧而出,引得周圍的空氣都微微扭曲。
趙匡胤皇氣浩蕩。
呂洞賓負手而立,周身劍氣縱橫,非是殺伐之劍,而是破境之劍!
那劍意直衝雲霄,仿佛要將那天都刺破一個窟窿!
逍遙子盤膝而坐,面上寶光流轉,周身氣息如淵似海,越來越深,越來越沉。
段思平雙目微闔,身上那如山嶽般沉凝的氣息,此刻竟開始蛻變——
變得更加厚重,更加浩瀚,仿佛真要與天地融為一體!
不過片刻——
「轟!」
五道強大的氣息,幾乎同時沖天而起!
那氣息之強,竟引得整座問仙城的天地靈氣都開始劇烈震盪!
風雲變色,日月無光,仿佛天地都在為這四位新晉的洗凡境強者而震顫!
片刻後,氣息收斂,四人睜開雙眼。
陳摶老祖捋須而笑,呂洞賓負劍而立,逍遙子微微頷首,段思平面露欣然。
四人相視一眼,皆看到了對方眼中的喜色與感激。
「多謝仙尊。」四人齊齊朝著青玄山方向,躬身一拜。
——
然而,陸緣的講道,並沒有因為幾人的突破而停下。
那道音依舊不緊不慢地響徹在空中,一字一句,清晰無比。
只是,到了洗凡境之後,大部分人都開始聽不明白了。
那些玄之又玄的道理,那些妙不可言的感悟,落在耳中,只覺得每一個字都懂,連在一起卻完全不知道在說什麼。
有人聽得眉頭緊鎖,有人聽得抓耳撓腮,有人聽得直翻白眼,有人聽得昏昏欲睡。
但他們都不敢睡。
一個個拼命睜大眼睛,豎起耳朵,將那些聽不懂的道音,一字一句,強行記在腦海深處。
聽不懂沒關係,先記下來!
以後境界到了,自然會懂!
這是千載難逢的機緣,錯過今日,後悔終生!
陸緣自然知道這些。
但他沒有停。
那道音,依舊不緊不慢,響徹在天地之間。
——
而隨著講道的深入,青玄洞天大開,海量的先天一炁開始朝著外界瘋狂宣洩!
先天一炁,無形無質,卻比任何靈氣都要精純百倍、千倍!
它從青玄洞天中湧出,如潮水般席捲四方,湧入問仙城,湧入太行山脈,湧入更遠的山川河流。
眾人肉眼可見地發現,周圍的靈氣開始變得越來越濃郁!
起初只是感覺呼吸順暢,緊接著便覺周身毛孔都在歡快地張開,貪婪地吸納著那精純無比的能量。
再後來,那靈氣濃郁到幾乎要凝成實質。
空氣中,隱隱有淡金色的霧氣飄蕩,深吸一口,便覺四肢百骸都在歡呼雀躍!
「這……這是何等的機緣!」
有人激動得渾身顫抖。
「光是呼吸都能增長修為,這要是能在這裡修煉一年……」
「別做夢了!好好聽講!這才是最大的機緣!」
眾人連忙收斂心神,繼續拼命記著那些聽不懂的道音。
——
講道還在繼續。
那道音越講越深,越講越玄。
洗凡境之後是蘊神境,蘊神境之後是先天境,先天境之後是道基境,道基境之後是元胎境……
每一層境界,都如同一座高聳入雲的山峰,讓聽道之人只能仰望,無法企及。
隨著講道的深入,整片虛空之中,都開始充斥著濃郁無比的道蘊。
那是一種無法言喻的感覺。
仿佛天地都在聆聽,仿佛萬物都在共鳴。
一草一木,一沙一石,都仿佛活了過來,都在隨著那道音輕輕震顫。
到達天人合一之上的人,能清晰地感覺到——
這片天地,在雀躍!
是的,雀躍。
就像孩童得到了心愛的玩具,就像遊子回到了闊別的故鄉。
那是一種發自本能的純粹的喜悅,沒有任何雜質,沒有任何功利。
「什麼情況?」
有人察覺到異樣,疑惑地四下張望。
「你們有沒有感覺……天地好像在……高興?」
「我也有這種感覺!這是怎麼回事?」
就在眾人不明所以之際——
「你們快看仙尊法相!!」
有人指著空中的巨大法相,高聲叫道!
眾人立即循聲望去。
然後,所有人都呆住了。
他們看到了終生難忘的一幕。
就見那巨大的法相周圍,不知何時,竟出現了一道九彩色的虹橋!
那虹橋橫跨天際,一頭連著法相,一頭沒入虛空深處。
九種顏色交相輝映,璀璨奪目,熠熠生輝,將整片天空都染成了一片絢爛的霞光。
而在九彩虹橋的四周,有龍形的能量虛影盤旋飛舞,鱗爪分明,栩栩如生,發出陣陣悠長的龍吟。
有鳳形的能量虛影展翅翱翔,羽翼華麗,尾羽流火,發出清越的鳳鳴。
有鶴形的能量虛影凌空起舞,身姿優雅,長唳聲聲,迴蕩九天。
還有更多叫不出名字的能量精靈,形形色色,千奇百怪,圍繞著法相,盤旋飛舞,仿佛在朝拜,仿佛在歡慶,又仿佛在守護。
「這這這……」
眾人被震驚得目瞪口呆,話都說不出口。
陳摶老祖瞪大眼睛,喃喃道:「這是……天地異象?不,不止是天地異象……」
呂洞賓目光灼灼,沉聲道:「是天地在共鳴!是天地在回應仙尊的講道!」
逍遙子深吸一口氣:「講道至此,竟能引得天地共鳴……仙尊的境界,究竟到了何等地步?」
——
而在青玄山上,陸緣自然也發現了這異常現象。
他注意到的,不是空中的異象,而是——
當他講到元胎境時,虛空中,忽然出現了一個朦朧而宏大的意識。
那意識無比龐大,龐大到幾乎與整片天地重合。
卻又無比模糊,模糊到仿佛只是嬰兒初生時的一縷懵懂。
它沒有具體的形態,沒有清晰的意志,只有一種最原始最純粹的本能——
親近。
那意識向他發出親近的意願,如同幼獸向母獸撒嬌,如同稚子向父母索抱。
而在肉眼不可見的地方,它正貪婪地吸收著陸緣講道所散發出的道蘊。
每一次吸收,那朦朧的意識便清晰一分。
每清晰一分,它便更親近一分。
「嗯……?」
陸緣心中微微一訝。
他開啟【真實之眼】,朝那虛空深處望去。
這一次,他看清了。
那是一個宏大無比的意識體,正瘋狂吸收著自己散發出的道蘊,像個飢餓的孩子,大口大口地吞噬著那些對它而言無比珍貴的養分。
而每吸收一分,它便朝自己釋放出一分孺慕之情——
仿佛一個嗷嗷待哺的嬰兒,在向自己的父親表達依戀。
那感覺,既陌生,又奇妙。
陸緣愣了一下,隨即明白過來。
這是這方天地的意志。
朦朦朧朧,懵懵懂懂,如同初生的嬰兒,正在貪婪地吸收著自己講道時散發出的道蘊。
而它之所以如此親近自己,不過是因為——
它把自己當成了父親。
把自己當成了賦予它養分讓它得以成長的……父親。
陸緣一時間有些哭笑不得。
「這……還真是。」
他搖搖頭,嘴角卻微微上揚。
外面的異象那九彩虹橋,那龍鳳呈祥,那萬千精靈——
都是這天地意志在表達喜悅,在表達親近,在用自己的方式,為這場講道獻上最絢爛的禮讚。
陸緣不再多想。
他閉上眼,繼續講道。
道音依舊,響徹天地。
而虛空之中,那宏大而朦朧的意志,依舊貪婪地吸收著,依舊歡快地雀躍著,依舊像個孩子一樣,依戀著自己的父親。
這一幕,外人看不見。
他們只能看見那漫天的異象,只能感受到那越來越濃郁的靈氣,只能拼命地記著那些聽不懂卻無比珍貴的道音。
但他們不知道——
此時此刻,他們腳下的這片天地,正在悄然蛻變。
而這一切,都因為那道坐在桃樹下、不緊不慢講道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