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唉,也不知道還能不能回去……」宋陽在心裡嘆了口氣。
時間一點一滴過去。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窗外漸漸透出了熹微的晨光,驅散了房間裡的黑暗。
終於,外面傳來了腳步聲,然後是鑰匙開鎖的「咔噠」聲。
宋陽一個激靈,趕緊從地上爬起來,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塵,眼巴巴地望向門口。
門被推開,率先映入眼帘的還是那個瘦高個管家,他那張臉依舊沒什麼表情,像塊風乾了的臘肉。
但在他身後,卻黑壓壓地跟著一大群穿著統一服飾的丫鬟侍女,一個個低眉順眼,手裡還捧著梳洗用具、衣物等東西,陣仗不小。
瘦高個管家那雙銳利的眼睛先是掃了一眼房間內部,然後精準地落在了站在一旁,衣衫不整還陪著笑的宋陽身上,語氣毫無波瀾地開口道:「宋相公,這邊請。」
他的目光示意了一下門外。
宋陽如蒙大赦,忙不迭地點頭:「好好好,這就走,這就走。」
他現在渾身跟散了架一樣,後腰更是酸軟得厲害,腦子裡唯一的念頭就是趕緊離開這個是非之地,回到他那個雖然破敗但起碼能躺著不動彈的祠堂,蒙頭大睡個三天三夜。
什麼顧小姐,什麼護貞,都他娘的見鬼去吧,這活兒真不是人幹的,太耗元氣了。
宋陽踉踉蹌蹌地挪出了房門,然後從那群侍女中間擠了出去,站在門外的廊下,有些茫然地等著下一步指示。
就在宋陽心裡嘀咕的時候,一個穿著體面些的侍女低著頭,快步走進了房間,徑直來到了床前。
她先是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已經睜開眼,正怯生生地蜷縮在床角,用被子裹緊自己,一副受驚小鹿模樣的顧清歡,然後才伸手,動作輕柔又迅速地從床鋪深處抽出了一張潔白的絹帕。
那白帕之上,赫然有著一點殷紅的痕跡,像雪地里綻開的一朵梅花,格外醒目。
侍女仔細看了看那點紅色,然後轉身,朝著門口的瘦高個管家微微點了點頭。
瘦高個管家臉上沒什麼變化,也點了下頭,算是確認了這次護貞的結果是成功的,顧家小姐是完璧,如今已見紅,明日嫁去夫家也算有了交代。
而床上的顧清歡,在門開的那一刻就已經睜開了眼睛。
她迅速收斂了眼中所有的凌厲與冰冷,重新換上了那副屬於十六歲待嫁少女的神情。
顧清歡任由侍女們上前,為她披上外衣,扶著她坐到梳妝檯前,開始為她梳洗打扮,整個過程溫順得像一隻小綿羊,與昨夜那個突然爆起踹人的女子判若兩人。
她現在這具身體,只是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凡人少女,父母也只是鎮上的普通富戶,眼界有限。
若是她突然表現得判若兩人,眼神銳利,言語老成,只怕立刻就會被當成中了邪,或是被什麼髒東西附了身。
尤其還是在這剛剛經歷了「護貞」儀式的敏感時刻,更容易惹人懷疑。
到時候請些和尚道士來驅邪,徒增麻煩不說,萬一耽誤了稍後的仙門選拔,那才是因小失大。
而且昨晚顧清歡也不是不想立刻開始修煉。
以她前世劍仙的經驗和境界,只要她願意,引氣入體,踏上仙途,不過是呼吸之間的事情。
但問題就在於,各大仙門在招收弟子時,除了測試天賦根骨,還會用特殊法器檢查弟子體內是否有修煉過的痕跡。
一個從未接觸過修煉的凡人,體內純淨無暇,自然是最好的苗子,代表著可塑性強,對宗門忠誠度高。
但若是一個體內已然有了靈氣運轉痕跡,甚至懂得修煉法門的人前來拜師,那性質就完全不同了。仙門會立刻將其標記為「特殊關注對象」。
你既然有師承,懂修煉,為何還要來我宗門?
是散修想來偷師?還是其他宗門派來的臥底?
就算你聲稱是真心嚮往,願意改換門庭,宗門表面或許不會拒絕,但日後你想接觸宗門的核心功法、珍貴資源,勢必要經歷遠比普通弟子複雜和繁瑣無數倍的審查與考驗,幾乎等同於被貼上了難以信任的標籤。
顧清歡這一世的目標是登臨絕巔,自然不會讓自己從一開始就陷入這種被動境地。
因此,她只能強行按捺住立刻修煉的衝動,繼續偽裝成一個懵懂無知的凡人少女,等待仙門選拔時那一飛沖天的機會。
而門外的宋陽,伸長脖子瞅見了侍女驗收的這一幕,心裡頓時鬆了口氣,緊接著又有點莫名的不是滋味。
媽的,這叫什麼事兒啊。自己累死累活,結果驗收標準就是這麼一張帶血的白布?
這封建陋習,真是讓人無語。
他感覺自己像個工具人,用完就扔,連句辛苦了都沒有。
不過轉念一想,工具人就工具人吧,好歹給錢就行。
這時,瘦高個管家邁步走了出來,來到宋陽身旁。
他從袖子裡掏出一個看起來頗為沉甸甸的灰色小布袋,遞給了宋陽:「宋相公,辛苦。這是酬勞。」
宋陽一看到錢袋,眼睛瞬間就亮了,剛才那點小鬱悶立刻拋到了九霄雲外。
他趕緊伸手接過,入手一掂量,嘿,分量還不輕!隔著粗糙的布料,都能感覺到裡面碎銀子的輪廓。
「不辛苦不辛苦!為顧老爺和顧小姐分憂,是我宋陽的榮幸!」宋陽臉上瞬間堆滿了笑容,點頭哈腰,態度那叫一個恭敬。
沒辦法,給錢的是大爺。
甭管剛才心裡怎麼吐槽,此刻金主爸爸最大。
瘦高個管家似乎對宋陽這副見錢眼開的模樣見怪不怪,連多餘的眼神都欠奉,只是擺了擺手,示意他可以走了。
宋陽立刻會意,緊緊攥著錢袋,像是怕它長翅膀飛了似的,點頭哈腰地又說了幾句客氣話,然後轉身,在侍女的帶領下,幾乎是腳不沾地地沿著來時的路,快步離開了顧府這個讓他渾身不自在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