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顧府那氣派的朱漆大門,走到街上,宋陽被清晨微涼的空氣一吹,他才感覺整個人活過來了一點。
他掂量著手裡的錢袋,心裡美滋滋的。
裡面果然是白花花的碎銀子,粗略一看,估計得有五六兩的樣子.
這可不是小數目了,按照原身的記憶,這夠一個普通三口之家舒舒服服過上小半年了!
原身那哥們兒,有這工作,每次報酬看來也不少,怎麼就把日子過成之前祠堂里那副鬼樣子了?
家徒四壁,窮得叮噹響,連個像樣的家具都沒有,睡得還是不知道用了多少年的木板床。
伴隨著這個疑惑的升起,宋陽腦子裡一段屬於原身的記憶,自然而然地浮現了出來。
消化完這段記憶,宋陽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了,嘴角忍不住抽搐了幾下。
「我……我靠!」他差點沒一口老血噴出來。
原來,這原身,在上任老護貞郎的諄諄教誨和以身作則下,竟然成了這封建古代社會裡一個真真實實、如假包換的大善人!
或者說,爛好人!
記憶里,原身心地極其善良,甚至可以說善良得有點迂腐。
每次他拿到護貞的酬勞,只要在鎮上或者回祠堂的路上,碰到那些看上去貧窮的、乞討的、或者聲稱家裡有困難的,他都會毫不猶豫地、極其大方地伸出援手,幾乎是有求必應,每次都會給出不少銀錢。
而這新娘出嫁,又不是天天都有的事情,業務並不穩定。
有時候一個月能接好幾單,有時候幾個月都開不了一次張。
原身這樣毫無節制、不懂規劃的布施,結果可想而知。
他幫助了別人,自己就只能長期處於貧窮飢餓的狀態了。
經常是吃了上頓沒下頓,有錢的時候大手大腳,沒錢的時候就硬扛著,或者去山裡摘點野果,河裡摸點魚蝦勉強果腹。
那破敗的祠堂,自然也沒錢去修繕,只能眼睜睜看著它越來越破。
「兄弟,你這讓我說你什麼好!」宋陽捂著臉,感覺一陣無語凝噎。
「你這已經不是善良了,你這簡直就是散財童子轉世,專門來人間體驗疾苦的吧?」
這次婉拒顧家,除了身體實在吃不消,恐怕也有點擔心這次業務報酬太高,煞氣太重,自己散不完的意思在裡面。
宋陽總算明白,為什麼原身會混得那麼慘,最後甚至可能因為連續加班,再加上營養不良,一命嗚呼,讓他撿了個穿越的便宜。
「唉,算了算了。哥們兒,你放心走吧。這錢啊,以後我來保管,保證讓它花在刀刃上!」宋陽嘆了口氣,拍了拍懷裡的錢袋。
至於什麼煞氣,什麼業障。宋陽是不信那個的。畢竟他是堅定的唯物主義戰士!
錢就是錢,哪分什麼乾淨不乾淨!
宋陽重新系好錢袋,小心翼翼塞進懷裡,還拍了拍,確定放穩妥了。
這可是他穿越後的第一桶金,是他未來美好生活的啟動資金,可不能像原身那樣傻乎乎地散出去了。
懷揣著巨款,宋陽感覺連身體的疲憊都減輕了不少,腳步也輕快了許多,他朝著鎮外的那座祠堂走去。
他現在只想趕緊回到祠堂,好好睡上一覺,補充一下嚴重透支的體力。
然後再好好規劃一下這筆錢的用途。
是先改善伙食呢?還是添置點家具?或者攢著以後娶個媳婦?
雖然護貞郎這職業據說要孤獨終老,但他宋陽又不是原裝貨,才不信這個邪!
然而,當他深一腳淺一腳地走到記憶中的地點時,眼前的景象,讓他徹底驚呆了!
他站在原地,嘴巴張得能塞下一個雞蛋,眼睛瞪得像銅鈴。
「我擦!我那麼大的一個祠堂呢?」
宋陽懷疑自己是不是因為太累出現幻覺了,使勁揉了揉眼睛,再定睛看去。
沒錯!眼前根本不是他記憶里那個破敗的祠堂!
那原本應該矗立著破舊祠堂的地方,此刻只剩下一個巨大的焦黑深坑。
坑洞周圍的土地一片狼藉,好幾棵原本長在祠堂旁邊的大樹被連根拔起,或者從中斷裂,七倒八歪地散落在四周,像是被什麼恐怖的力量肆虐過一般。
空氣中,還瀰漫著一股淡淡的、難以形容的焦糊味道。
明明昨天他離開的時候,這祠堂雖然破敗,但好歹還有個遮風擋雨的樣子啊!
怎麼過了一晚上,就沒了?直接變成天坑了?
「蒼了天啊!!!」宋陽發出了一聲悽厲的哀嚎,感覺眼前一陣陣發黑。
「我那麼大的一個祠堂呢?昨天還好端端地在這兒呢!怎麼一晚上過去,就變成個坑了?」
宋陽跌跌撞撞地跑到深坑邊緣,看著下面那觸目驚心的景象,欲哭無淚。
這他媽是怎麼回事?遭雷劈了?
不對,雷劈也沒這麼誇張吧?
這簡直像是被飛彈給精確打擊了,但這明明是古代啊!
難道是原身乾的那些好事太多,真的遭天譴了?連房子都給劈沒了?
可為啥是昨晚?偏偏是他穿越過來,並且去顧府上班的時候?
宋陽站在坑邊,在風中凌亂。
這穿越開局,未免也太他媽刺激了吧!
先是穿成個奇葩職業者,累死累活差點嗝屁,好不容易拿到點辛苦錢,回頭發現家沒了。
這讓他上哪兒說理去!
站在巨大的深坑前,宋陽足足呆滯了好幾分鐘,才勉強接受了這個殘酷的現實。
他試著在坑邊找了找,希望能發現點遺物,哪怕是個沒摔碎的碗也好啊。可惜,除了焦土和碎木渣,啥也沒剩。
「媽的……」宋陽忍不住罵了一句,感覺身心俱疲。
現在咋整?
回鎮上唄!還能咋整?總不能露宿荒野吧?
就他現在這虛得不行的身子骨,在外面吹一晚上風,估計明天就得直接重開。
無奈之下,宋陽只能拖著疲憊的身體,再次原路返回鎮上。
這一來一回,讓他本就透支的體力更是雪上加霜。
宋陽只感覺自己兩條腿跟灌了鉛似的,他每走一步都費勁。
眼皮更是在瘋狂打架。他現在什麼都不想,只想立刻找張床躺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