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於，第二場考試結束。
緊接著，是第三場考試，御獸基礎理論。
這是所有科目中最基礎，也是最考驗知識儲備的一門。
當李天抱著最後一沓試卷，重新站在講台上時，他的內心甚至產生了一絲荒謬的期待。
他希望徐樂能「正常」一點。
然而，現實是殘酷的。
考試開始。
十分鐘。
僅僅十分鐘。
在大部分學生連第一頁都還沒答完的時候，那個熟悉的身影，第三次，從座位上站了起來。
這一次，全班同學一點都不驚訝了。
他們只是用一種看怪物的眼光，麻木地看著徐樂。
而李天，徹底繃不住了。
他感覺自己的理智，在那道身影站起的瞬間，被一根無形的引線，「轟」的一聲，徹底引爆了！
「徐樂！」
一聲暴喝，響徹整個安靜的考場。
李天指著徐樂，手指因為激動而劇烈地顫抖著。
「你夠了沒有！！」
「你到底想幹什麼？啊？」
「你以為考場是什麼地方？是你譁眾取寵，博人眼球的舞台嗎？」
「連續三場考試提前交卷！你把考試當成什麼了？把學校的紀律當成什麼了？你這是在故意干擾其他考生的心態！是在公然挑釁老師的權威！」
李天越說越激動，唾沫橫飛。
他將之前積攢的所有憋屈、憤怒，在這一刻，盡數傾瀉而出。
他需要一個發泄口。
他要把所有的責任，都推到徐樂的「惡劣態度」上！
整個考場，鴉雀無聲。
眾人都被李天這突如其來的爆發給鎮住了。
風暴中心的徐樂，卻依舊平靜。
他迎著李天的怒火，緩緩地，說出了一句話：「老師，考試規則說，不能提前離場。」
他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到了每個人的耳朵里：「但好像……沒有規定，不能提前交卷吧？」
死寂。
整個考場，落針可聞。
李天漲紅了一張臉，胸膛劇烈起伏，呼出的每一口氣都帶著灼人的熱量。
他感覺全班幾十雙眼睛，都化作了實質的利刺，一根根扎在他的身上，讓他無所遁形。
恥辱。
前所未有的恥辱。
他一個老師，竟然被一個學生當眾用規則堵得啞口無言。
不行，不能就這麼算了！
如果今天鎮不住這個徐樂，他以後還怎麼在這個班立足？
「你還敢頂嘴！」
李天終於從喉嚨里擠出了幾個字，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蹦出來的。
徐樂依舊站得筆直，神態沒有絲毫變化。
「老師，我只是在陳述事實。」
「事實？！」李天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音調瞬間拔高，「目無師長，頂撞老師，擾亂考場紀律，這也是事實！」
「你這種學生，我見得多了！仗著自己有點小聰明，就不把任何人放在眼裡！你缺少的不是知識，是教養！」
他試圖將問題從「規則」偷換到「態度」和「品德」上，占據道德的制高點。
徐樂靜靜地聽著，等他說完，才緩緩開口：「我尊重每一位值得尊重的老師。」
一句話，輕飄飄的，卻比任何激烈的反駁都更加誅心。
言下之意，你不值得。
「你……」李天一口氣差點沒喘上來，手指著徐樂，抖得更厲害了，「你太放肆了！」
「放肆嗎？」
徐樂忽然笑了。
那不是嘲笑，也不是冷笑，而是一種洞悉一切的平靜。
「老師，你我打敗李浩之後，你好像一直在針對我。」
「你對他百般維護，對我卻處處刁難。這次考試，更是從第一場就對我抱有極大的惡意。」
「你們都姓李，我很好奇……」
許多學生倒吸一口涼氣，難以置信地看著徐樂。
瘋了！
這個徐樂，絕對是瘋了！
他怎麼敢？
他怎麼敢當眾說出這種話？
這已經不是頂撞，這是在指著鼻子控訴老師以權謀私，公報私仇！
同學們的視線，「唰」的一下，從徐樂身上，齊齊轉向了講台上的李天。
那一道道視線里，充滿了懷疑、探究和一絲絲恍然大悟。
原來如此！
怪不得李老師最近看徐樂不順眼！
怪不得徐樂提前交卷，他的反應都那麼大！
李天的腦袋「嗡」的一聲，一片空白。
他預想過徐樂的無數種反應，可能是桀驁不馴的頂撞，可能是沉默的對抗，甚至可能是屈服道歉。
但他萬萬沒有想到，徐樂會用這種方式來反擊他。
「你……你胡說八道什麼！」
李天發出的反駁，連他自己都覺得虛弱無力。
他的第一反應不是憤怒，而是恐慌。
因為，徐樂說對了。
李浩，正是他的親侄子。
這件事在學校里，只有少數幾個領導知道。
他自以為隱藏得很好，卻沒想到被一個學生當眾戳穿！
看著學生們那些異樣的眼神，李天感覺自己最後一層遮羞布都被扯了下來，赤裸裸地暴露在所有人面前。
徐樂道：「老師，你覺得我擾亂考場紀律，覺得我態度有問題，沒關係。」
「學校有教導處，我們可以現在就把教導主任請過來，讓他評評理。」
「看看究竟是學生在譁眾取寵，還是老師在濫用職權，公報私仇。」
「你覺得，怎麼樣？」
「……」
李天徹底說不出話了。
去找教導主任？
開什麼玩笑！
這件事一旦鬧到教導主任那裡，不管最後結果如何，他李天的名聲都全完了！
他甚至能想像到，教導主任那張嚴肅的臉，以及質問的言語。
為什麼針對學生？
你和李浩到底是什麼關係？
你作為一個老師的專業素養在哪裡？
冷汗，瞬間從他的額頭滲出。
他看著面前平靜的少年，第一次感覺到了恐懼。
這傢伙，根本不是什麼年少輕狂的學生，他就是個魔鬼！
他每一步都算得清清楚楚，把他逼到了一個無路可退的絕境。
整個考場，依舊安靜得可怕。
許多學生都屏息凝神，等待著李天的回答。
他們知道，這場師生之間的對決，已經到了分出勝負的時刻。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李天臉上的血色，一點點褪去，變得慘白。
終於，他像是被抽走了全身的力氣，頹然地垂下了顫抖的手臂。
「把試卷給我。」
他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
「然後，回到你的座位上。」
他敗了。
敗得一塌糊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