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樂將試卷輕輕放在了講台上。
隨後，在全班同學混雜著敬畏、崇拜、恐懼的複雜注視下，他轉身走回了自己的座位，安然坐下。
仿佛剛才那場對峙，與他毫無關係。
接下來的考試時間，成了一種詭異的煎熬。
李天失魂落魄地站在講台上，再也沒有看過徐樂一眼，也沒有在考場裡巡視。
他就那麼站著，像一尊沒有靈魂的雕像。
一些學生也無法集中精神考試。
他們腦子裡反覆回放著剛才那驚心動魄的一幕，時不時就偷偷瞥一眼那個安然若素的背影，內心翻江倒海。
終於，考試結束的鈴聲響起。
李天像是得到了解脫，機械地收完試卷，逃也似地離開了教室。
「呼……」
直到李天的身影徹底消失，整個班級才爆發出壓抑已久的議論聲。
「臥槽！臥槽！徐樂你也太猛了吧！」
「你居然敢當面跟李老魔那麼說話！還把他給說趴下了！」
「太解氣了！我早就看他不爽了，天天就知道偏袒李浩！」
王宇快步走到徐樂身邊，臉上又是興奮又是擔憂。
「走走走，去食堂說。」
徐樂點了點頭，收拾好東西，和王宇一起走出了教室。
中午的陽光有些刺眼，校園裡到處都是考完試後放鬆下來的學生。
兩人並肩走向食堂。
「徐樂，你剛才……真的不應該那麼跟李老師說話的。」
王宇猶豫了半天，還是把心裡的擔憂說了出來。
「他畢竟是我們的班主任，你今天讓他這麼下不來台，我怕他以後會給你穿小鞋。」
這才是最現實的問題。
一個班主任，想給一個學生製造點麻煩，實在是太容易了。
徐樂腳步不停，臉上掛著淡淡的笑意。
「如果我今天不那麼說，他就會放過我嗎？」
王宇一愣。
徐樂繼續說道：「有些人就是這樣，你越是退讓，他越是覺得你好欺負。今天這件事，從他發難的那一刻起，就已經沒有退路了。」
「我如果認慫，承認自己是『譁眾取寵』，那這個帽子就會一直扣在我頭上。以後每一次考試，他都有理由找我的麻煩，名正言順。」
「與其被動地被他一次次刁難，不如一次性把所有問題都擺到檯面上，把事情鬧大。」
「當所有人都知道他是在公報私仇，他再想動手，就得掂量掂量了。」
一番話，說得王宇啞口無言。
他仔細一想，好像確實是這個道理。
以李天那睚眥必報的性格，就算徐樂今天道歉了，以後也絕對不會有好日子過。
徐樂這種看似激進的做法，反而是最優解。
「你說的……有道理。」王宇長嘆一聲，由衷地佩服道，「還是你想得明白。不過，萬一他真的不管不顧，鐵了心要整你呢？」
「那更好。」徐樂的回答出乎他的意料。
「他越是做得過分，暴露出的破綻就越多。到時候，就不是我一個學生和他斗，而是學校的紀律和他鬥了。」
王宇徹底服了。
他發現自己和徐樂的思維，根本不在一個層面上。
自己想的是怎麼不得罪老師，而徐樂想的是怎麼從根源上解決問題，甚至還想好了後續的所有應對方案。
兩人說著，已經走到了食堂門口。
踏入食堂不久，許多道視線，匯聚到了徐樂的身上。
王宇的身體下意識地僵了一下，感覺自己成了動物園裡被圍觀的猴子，渾身不自在。
徐樂卻像是沒事人一樣，腳步不停，徑直走向打飯的窗口。
「快看，就是他！提前半小時交卷的那個！」
「真的假的？文科綜合那麼大題量，半小時能寫完？」
「寫完和寫對是兩碼事，我看就是譁眾取寵，想出風頭罷了。」
「不好說，畢竟他是真學神。」
「文科學生罷了。」
各種各樣的議論，帶著審視、好奇、懷疑、嫉妒，交織成一張無形的大網，籠罩在徐樂周圍。
王宇跟在徐樂身後，額頭都冒出了細汗，低聲說道：「這下你可成全校名人了。」
徐樂道：「我本來就是學校名人。」
他取了餐盤，熟練地對打飯阿姨說：「阿姨，一份紅燒肉，多給點湯汁。」
阿姨將滿滿一勺肉蓋在飯上，湯汁都快溢了出來。
「好嘞，同學多吃點，下午才有精神。」
「謝謝阿姨。」
徐樂端著餐盤，神態自若地尋找座位，仿佛那些議論聲只是惱人的蒼蠅，揮揮手就能趕走。
兩人剛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立刻就有幾個別班的學生端著餐盤圍了過來。
為首的是一個身材高大的體育生，名叫趙峰，在學校里也算是個風雲人物，仗著自己御獸潛力是c級，平時頗為張揚。
「喲，這不是我們的文科大神徐樂嗎？」
趙峰把餐盤重重地往桌上一放，發出一聲刺耳的悶響，臉上掛著戲謔的笑。
「聽說你半小時就把文科卷子做完了？牛啊！」
「可惜啊可惜，」另一個瘦高個陰陽怪氣地接話，「文科考得再好有什麼用？高考總分里，它只占百分之十。有那時間，還不如多去御獸訓練館待一會兒，提升一下御獸的實力。」
「就是，別到時候文化課成績上去了，御獸實戰一塌糊塗，連個好點的大學都考不上，那才叫丟人。」
這番話，說出了在場很多人的心聲。
這畢竟是一個御獸為尊的世界。
御獸師的實力，才是決定一個人未來地位的根本。
文科成績，不過是錦上添花的東西，甚至連錦上添花都算不上，最多算個點綴。
為了這點綴，在考場上跟班主任正面硬剛，在他們看來，簡直是愚蠢至極的行為。
王宇的臉都漲紅了，剛想開口反駁，卻被徐樂一個平靜的動作制止了。
徐樂不緊不慢地夾起一塊紅燒肉放進嘴裡，細細咀嚼咽下，才抬起頭看向趙峰幾人。
他沒有生氣，反而認真地點了點頭：「你說的對。」
四個字，讓趙峰準備好的一肚子嘲諷都噎在了喉嚨里。
他愣住了。
周圍準備看熱鬧的學生也愣住了。
這反應不對啊！正常人不應該是惱羞成怒，或者據理力爭嗎？怎麼直接就認了？
「文科確實只占百分之十，沒什麼大用。」
徐樂繼續說道，語氣平淡得像是在陳述一個事實。
趙峰感覺自己一拳打在了棉花上，說不出的難受。
他扯了扯嘴角，剛想說「你知道就好」，徐樂的下一句話卻飄了過來。
「可你們想過沒有，」徐樂的目光掃過趙峰幾人，最後落在了全場所有關注著這裡的人身上，「連這最沒用的百分之十，我都能輕而易舉地拿到滿分。」
「那麼，你們覺得，那剩下的百分之九十，對我來說會有多難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