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帝國雙璧會,遼東示範區
廣寧。
戚繼光和李成梁見禮寒喧已畢,神情都放鬆下來,大聲說笑著,相攜進入鎮府。
跟在兩位大帥身後的,則是副將、參將等各自所部將官。
李如松雖見到老爹,卻也不便上前,只是目不斜視,昂然而入。
兩位大帥進到正廳,並排而坐,兩邊將領各自落座,挺胸抬頭,各顯威嚴。
「戚帥坐鎮遼西,李某期盼已久啊!」
李成梁滿臉笑意,向京城方向拱了拱手,朗聲道:「萬歲又增兵遼東,正是我等建功立業之時啊!」
戚繼光笑著點頭,說道:「李帥謀略深遠,所定計劃萬歲已准,本帥定全力配合。」
秋高馬肥,亦是出邊打草谷的好時候。
有戚繼光坐鎮遼西,能夠出動夾擊北虜;
又增兵數萬,可保要鎮大城不失,李成梁已經調動了精兵強將,做好了出擊的準備。
輕騎快馬,正是李成梁所部家丁的擅長。
再輔以數千槍騎,攻襲科爾沁部,勝券在握。
戚繼光手中也有近萬槍騎兵可用,但初至遼酉,還是加強邊牆防禦為主。
若無必要,戚繼光也不想主動出擊,像是在與李成梁爭功。
但若北虜動員,大舉趕來報復,遼東遼西便會協辦出戰,共擊北虜。
「戚帥,本帥領情了。」李成梁拱了拱手,笑著說道:「遼東遼西呼應聯絡,協力擊虜,方是萬歲所期。」
戚繼光連連頜首,鄭重地說道:「穩定遼東乃是大局,陛下信重,委以重任,我等自要竭誠盡忠。」
「遼西主守,主策應;遼東主攻,亦是李帥所長。戚某不僅欽佩,亦要向李帥學習。
「」
李成梁趕忙擺手,謙遜道:「戚帥謬讚了。如今新軍已成,且將不斷擴充,李某還要向戚帥多請教。」
兩人都是大明名將,都有功績在身,也都晉封伯爵。
而且,李成梁認為,新武器裝備部隊,新戰法也在推廣,戚繼光好像更受萬歲恩寵。
在與兒子李如松的通信中,以及對遼東明軍的訓練裝備後,李成梁也感覺到了新戰法的獨到和厲害之處。
只要能夠保證糧足額,保證火統的質量和彈藥充足。
憑大明的人口數量,不斷招募組建軍隊,拼消耗,也足以滅掉北虜。
而且,按照大明目前的人地情況,只要保證待遇,絕對不會缺乏兵源。
就是在目前的遼東,廢除軍戶制後,就有大批軍戶可以入伍從軍。
畢竟,現在軍隊的待遇,還是有很強的吸引力的。
當然,這對李成梁和他的家丁是不利的。
以前是靠著剋扣軍餉來養活家丁,家丁拿到的餉銀要遠超普通士兵。
現在是一視同仁,普通士兵很滿意,卻對家丁缺乏吸引力。
【這恐怕就是萬歲所希望的,將領的私兵會逐漸減少,直至完全消失。】
李成梁雖然是靠軍功起家,但也很聰明,人情事故搞得很明白。
當然,張居正也有意培植他和戚繼光這兩名他看好的武將。
所以,在李成梁看來,稟承聖意才是能保他前途光明的唯一之道。
至於家丁,養不起就不養了。
反正,換裝又擴充的軍隊,也能保證他建功立業。
「萬歲對李帥及眾將又有賞賜,便托戚某順路帶來。」戚繼光笑著揮了揮手。
親兵捧上幾個木匣,上面標記著姓名。
李成梁等人趕忙起身,叩拜謝恩,接過木匣打開觀瞧。
「此乃望遠鏡,能將遠處景物拉至眼前,於觀察敵情、指揮作戰頗有幫助。」
戚繼光從親兵手上取過自己的,與李成梁手中的樣式相同,鍍金材質。
拉伸著物鏡,戚繼光做了下簡單的演示。
李成梁等將試著瞭望,廳外景物距離雖近,卻也能看個大概。
「哈哈,近在眼前啊,真是神奇。」
「若是登高望遠,敵人動向應能一目了然吧?」
「喲,反過來看,就是拉遠啊,哈哈!」
李成梁也覺得新奇,卻也不好像眾將那般喜形於色。
儘管折射率合乎望遠鏡標準的透明玻璃還未制出,但不影響朱翊鈞搜購透明水晶來替代。
雖然成本較高,卻也不是不能承受。
其實,用透明水晶磨製鏡片作眼鏡,一直延續到了近代。
除了賞賜給高級將領,水晶還在搜購,望遠鏡還在繼續製造,為通信塔作準備。
講武堂也設立了新專業—通訊,並從軍隊中招收了部分機靈聰明的士兵來學習。
歷史上最早的通信塔,是十八世紀在歐洲率先發明並使用的。
在通信塔頂上豎起一根木柱,木柱上安裝一根水平橫杆。
人們使木桿轉動,並能在繩索的操作下擺動形成各種角度。
在水平橫杆的兩端安有兩個垂直臂,也可以轉動。
這樣,每個塔通過木桿可以構成一百九十二種不同的構形,傳遞一百九十二種信息。
附近的塔用望遠鏡可以看到,並依次傳下去。
據說,在巴黎到里爾的兩百多公里的距離,僅用兩分鐘便可完成一次信息傳遞。
而朱翊鈞設計的信號系統更加簡便實用,採用了類似後世計算機的編碼規則。
幾個方形的木架,木架縱橫共有六排七列,一次傳輸六個字的信息。
白天可以張掛紅綠兩色旗,夜間則是紅綠兩種燈籠。
紅色代表「1」,綠色則代表「0」。
再編出常用漢字的數碼錶,比如「一」是000000,「二」是000001————
六位代碼代表一個漢字,最後一位是冗餘較正,朱翊鈞想得還是比較周到。
當然,這種編碼也是初步試行,還有改進的餘地。
但通信塔的優點也很明顯,比烽火台能傳遞更多的信息。
比如哪裡有敵,數量多少,距離多遠等等,相當於後世的電報。
先依託改造過的烽火台,在薊鎮、遼東、遼西建立起通信塔的聯絡系統。
三鎮的明軍,便能更好地呼應配合,協調行動。
戰爭中,信息傳遞的快慢,往往是決定勝敗的關鍵因素。
有了迅速而準確的情報,再根據對乃蠻部實力的評估,一旦其出動寇邊,三鎮便能迅速聯動。
如果是一萬以下的北虜來襲,一鎮明軍足以防禦,並主動出擊,予其重創:
假如是兩三萬北虜,那就相當於出動了大半,或者是全部力量。
明軍便可以一鎮防禦,其他兩鎮明軍則大膽出擊。
或是側擊包抄,或是斷其退路;甚至是深入草原,直搗其巢。
之前的邊軍各鎮,或許是缺乏準確的情報,反應遲緩。
但更重要的,卻是沒有主動進攻的實力和欲望。
大明邊牆防線漫長,同樣也意味著出邊反攻時,北虜會防不勝防。
先是三鎮建起通信塔的聯繫體系,在實踐中檢驗,不斷改進。
待到通信塔技術成熟之後,便可繼續延伸推廣,邊遠軍鎮的消息,也能很快傳到京師0
而且,類似的信號系統,還可以應用在海軍艦船的聯絡上。
甚至於,可以商用民用。當然,這可能是很久很久以後的事情了。
戚繼光將一封書信鄭重地遞給李成梁,說道:」陛下親筆,李帥收好。」
李成梁趕忙雙手接過,認真收好。
既是書信,便有機密事情吩咐。
或是戰略布局,或是對北虜韃虜的分化瓦解。
反正,都是不能宣之於外,不能通過聖旨下達來布置和安排的事務。
「本帥安排了酒宴,與戚帥和眾將暢飲一番。」李成梁笑著說道:「明日便趕往遼陽,儘快出邊掃虜。」
戚繼光拱手道:「李帥盛情,戚某在此謝過。」
李成梁哈哈一笑,說道:「戚帥移鎮廣寧,如此說來,倒是李某喧賓奪主了。」
戚繼光也笑了起來,說道:「既是同僚,日後亦須精誠團結,報效朝廷,又何分彼此,李帥這話見外了。」
兩人又客氣了幾句,才領著眾將起身入席。
遠方的村子升起了炊煙。
何大力調整了一下肩上的繩子,臉上露出笑容。
馬上就要到家了,他身上似乎少了疲憊,腳步也輕快了許多。
——
板車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音,車輪軲轆軲轆地碾著干硬的地面,似乎是令人心悅的樂曲。
推車的柱子向路旁瞭望著。
大片土地上雖然儘是發黃的枯草,但他眼中卻滿是熱切。
「開春燒了枯草,那就是肥田。」
何大力也不掩心中的喜悅,笑著說道:「俺家兩丁,領了四十畝地,風調雨順的話,秋收後,一年的吃食就不愁了。」
軍戶改良民,按照家中的丁口,每丁最多可領二十畝田地耕種。
而在古代,一人一牛大概能耕種四五十畝地。
如果不是沒有馬牛這樣的大牲畜,何大力和柱子等軍戶,肯定會認領更多的土地耕種。
可只憑人力的話,多領了田地也沒用,耕種不過來呀!
所謂「三十畝地一頭牛、老婆孩子熱炕頭」,這就是古代北方人對小康生活的定義。
在沒有良種農藥化肥的情況下,古代畝產通常是在一百多斤。
三十畝地的產量,就是三千多斤。
一家五口人的話,每年千斤糧食是夠吃的。
剩下的糧食除了繳納賦稅,便是賣掉換其他生活用品。
比如食鹽,比如布匹棉花,或者是生產生活的工具。
而且,男耕女織的小農經濟,大多數的生活物資,其實都是自給自足的。
比如家裡養雞,肉蛋就是副產品,也是難得的伙食改善。
比如買棉織布,就解決了家中人的穿衣,還能賣掉貼補家用。
其實,古今一樣,農民想發財,很難。
古代更是如此,在沒有現代化機械的情況下,基本上是不可能的。
但老百姓的要求也很低,溫飽就能夠滿足。
何大力和柱子等軍戶,就是如此。
原本食不裹腹,只是勉強活著。
現在,終於有了自己的田地,為自家耕種,生活有了奔頭兒,眼中也有了光。
至於擁有馬牛,一般百姓可不敢有此奢望。
在當時,馬牛可是相當於後世的寶馬奧迪,不是一般家庭能負擔得起的。
「聽說官府在購置牛馬大牲畜,放在村中公養,為村民免費犁田。」
柱子充滿期待,本來就小的眼睛都眯成了一條縫。
何大力點著頭,笑道:「應該是確定的消息,沒看村長在組織人手修蓋牛馬棚嗎?」
為了明年春耕的順利,遼西遼東官府確實採取了類似後世農民合作社的模式。
這也是皇帝的規劃,在遼東作為試點,率先實施。
在遼東,還設置了村長、鄉長鎮長,皇權不下鄉的局面將從根本上改變。
總之,軍戶制廢除後,遼東成為了新政示範區。
就如同一張白紙,可供朱翊鈞勾畫塗抹。
反正,軍戶制的遼東已經處於谷底,再怎麼折騰也壞不到哪去。
三十多輛板車滿載著糧食、食鹽,進了村子,立刻引來了村民們的圍觀議論。
男丁幾乎全部出動,來進行這次運輸。
要趕在嚴冬到來,大雪封路前,為村子囤積足夠的糧食物資。
如今運到了,村民們都放下心來,個個笑逐言開。
手中有糧,心中不慌。哪怕是喝粥度日,也能不致餓死。
房屋雖是土坯牆、茅草頂,屋內也簡陋,沒有像樣的家俱。
但有了耕種的田地,有了糧食食鹽,周邊也不乏山林砍柴。
這裡是錦州南面的村屯,離海也不過二三十里。
對於老百姓來說,走幾十里路,根本算不得什麼。
何大力和村中青壯都說好了,冬季也不會閒著。
現在還未封凍,能去撿蘑菇、打松子,採摘枝條編筐編簍。
冬季時,可以拖著爬犁雪橇遠行。
或是拿著弓箭刀槍去山林中打獵,或是去海邊撿攜帶海鮮。
對於百姓來說,農閒也是極短的時間。
不是沒有閒暇,而是在千方百計的找活兒干。
哪怕能省個銅板,或是賺個銅板,讓屋裡多個家什,讓家人多吃口葷腥,也是好的。
「爹,爹。」何大力的一雙兒女嘻笑著跑過來。
一個七歲,一個五歲,跟著糧車,扯著爹爹的衣袖,歡快地叫著。
哈哈哈哈,柱子也喜歡這倆孩子,停下腳步,伸手將倆孩子抱上了板車。
板車又向前行,孩子們發出咯咯的清脆笑聲,手舞足蹈,讓路旁其他孩子羨慕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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