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遼西新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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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子裡的氣氛輕鬆歡樂起來，人人臉上都帶著笑，好像過節一般。
村公所就建在村子正中，房屋也較為寬，修蓋得較好。
村長姓吳，是個四十多歲的中年男子，樣子長得粗豪。
但卻是軍戶中略通文字，比較精明，還曾是個小軍官。
「糧食搬進兩邊的倉庫，鹽巴放到中間的屋子。」村長大聲指揮著，臉上也少有地帶了點笑模樣兒。
村長免賦稅，且還有俸祿的。不多，與普通士兵一樣，每月一兩銀。
就是這一兩銀，在當時也足夠一家人吃喝。
何況，村長家也種地。正常情況下，就比老百姓多了一倍多的收入。
而且，這還是旱澇保收，只要用心工作即可。
除了實惠，還有權力的滿足感。
村民們恭敬的稱呼和態度，能去鄉上，甚至縣上開會，讓老吳甚感光榮。
嗯，好歹是個官兒，可不是平頭百姓了。
當然，吳村長也不敢肆意妄為。
縣上便有舉報箱和鳴冤鼓，不會寫字，還不會敲鼓？
但有擊鼓者，縣上御史必要記錄在案，並有調查處置結果，上報府御史。
如果人手不足，朱翊鈞還可以增加官吏。
他也看開了，與貪官污吏搜刮的錢財相比，支出的俸祿根本算不了什麼。
如果多設御史監督，能夠有效遏制貪腐，便是值得的。
「還是按照老規矩，明天發糧，自家存好，燒了爛了，可不關老子的事哈。」
吳村長大嗓門的粗言，卻引來了村民的一陣鬨笑。
糧發到手裡才安心，老吳知道村民的心思。
他也怕存在這簡陋的倉庫里，再出點意外，就是他的責任。
糧食清點存進倉庫，吳村長鎖好門，便揮著手趕人，「趕緊都家去，歇兩三天，還得再去運糧。」
天津水師、登萊水師正在全力運糧，遼西分到的更多一些。
畢竟，只有遼東的旅順港是不凍港，冬季也不影響運糧。
只不過，糧食能進港上岸，再走陸路運至遼西。
在大雪封路的情況下，困難很大。
而在遼東遼西，一下子湧入了十多萬的軍民，所需的糧食數量很大。
當然，按照朱翊鈞的規劃，只要有錢糧，便會不斷地向遼東運輸囤積。
要知道，向遼東移民是堅定不移的大政方針，關係到滅虜，關係到抗倭援朝。
何大力背著弓箭，牽著兒女的小手。
一路上聽著他們嘰嘰喳喳的說笑，咧開的嘴便沒合上過。
「爹，你好厲害。」
「兔子好大呀，能吃肉肉啦！」
何大力有些心疼地看著兒女饞涎欲滴的樣子，決定多和村民相約，閒時便去山林里打獵。
回家的感覺真好，雖然運糧也不過十來天的時間。
可何大力進到院子，看到熟悉的環境。
哪怕是那簡陋的房子，也令他感到親切。
「大力回來啦！」母親笑著從廚房中走出，手中端著淘米的木盆。
何大力趕忙上前，想拿過木盆，母親卻推開了他。
「歇著去，飯一會兒就好。」母親打量著兒子，徹底放心了。
她笑著說道：「你爹去砍柴，玉芝與人結伴采蘑菇。看時辰，都快回來了。」
何大力笑著答應著，說道：「虧了帶著弓箭，本來是路上防野獸的，運氣好，射了只野兔。」
「好，好，你現在收拾了，讓孩子們也解解饞。」母親看著孫子孫女盯著野兔咽口水的樣子，一陣心疼。
遼東荒僻，別說是野兔野雞，深山老林中狼蟲虎豬也不鮮見。
當然，開發程度越高，人煙越稠密，野獸自然越少。
這就是大自然的規律，人進獸退。
所以，移民遼東，不僅要與自然環境抗爭，還要與野獸爭鬥。
有這個原因，朱翊鈞還有更深層次的考慮，會逐漸對遼東百姓放寬武器的限制。
先是普通的刀槍弓箭，本就是衛所官兵的武器。
以後就是鳥統火槍，他要使遼東成為全民皆兵的試點省份。
小冰河期的寒冷，在朱翊鈞的分析判斷，其實是可以克服的困難。
從緯度上看，比大明寒冷的地區有很多。
像北歐，還有西伯利亞，以及對土地極為貪婪無恥的北極熊毛子。
他們是怎麼度過全球性的大災害的，難道只有大明深受其害？
如果朱翊鈞沒記錯的話，沙俄現在已經滅掉了西伯利亞汗國，開始了東擴進程。
那裡可是更靠北，也更寒冷。
就算不在短期內向北擴張，與毛子爭奪，增強遼東的實力，也是必要的。
何大力熟練地剝皮洗淨，兩個孩子眼巴巴地瞅著。
兔子送進了伙房，簡單地切開剁碎，煮了肉香味很快飄了出來，兩個孩子就坐在伙房門口，不時張望著，聽父親隨便講著一些事情。
「海邊有撿不完的蝦蟹，路遠了些，可一天也能來回。」
「等你們長大，就帶你們去見識。」
「還有啊，村上要來教書先生，讀書識字不花錢，你們都要好好去上學。」
遼東也是貪官污吏和劣紳，以及犯屬的流放地之一。
在遼東除了挖礦修路等苦力，還有些人員會得到寬待。
那就是分到各個村屯，教孩子們讀書識字，以此掙餬口之糧。
義務免費的教育，亦將從遼東開始。
這些流放犯屬，倒也不算罪大惡極，可以給他們一個贖罪機會。
能讓他們完成免費教育的計劃，成本低，也是人盡其用。
不論是在後世，還是在古代，讀書都需要錢財支助。
而老百姓辛苦耕種，盡全力才能讓家人溫飽，哪來的多餘錢財供孩子讀書？
廣寧中屯衛（錦州），遼西府府治。
錦州城於明洪武二十四年，因舊城址重築。周五里許，高兩丈余。
成化十二年，展界擴城，南北展四十五丈，東西展九十五丈。
弘治十七年，復加築，使城之形狀如盤，故俗稱盤城。
城有東、南、西、北四門，分別稱寧遠、永安、廣順、鎮北。
現在，城池沒有擴大，也只是簡單修繕，顯得有些破敗。
城內的房屋街道卻是整修大部分，除了一千駐軍的住住，就是府衙的官員和眷屬居住。
此時，知府沈鯉正走到錦州城整修最好的商業街上。
錦州處在遼西走廊東部，是連接華北和東北兩大區域的交通樞紐。
自古以來，錦州便是兵家必奪之地，且是來往商賈必走之路。
雖然從天津坐船走海路到遼東，更加地快捷方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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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一是沒有固定的海上運輸，海運多是為遼東軍隊運送糧餉。
所以，北方商賈還是要走遼西走廊這條陸上交通線。
「老爺，買賣鋪戶又多了幾家。」僕人東張西望，咧嘴笑著，「好像還是京師的老字號呢！」
沈鯉微笑頜首，說道：「天下熙熙，皆為利來。商賈靈醒，就是為了這白得的商鋪，也會趨之若騖。」
新設遼西府，劃村建屯，安置百姓，運輸糧米，調拔物資。
即便不包括軍隊方面的事務，工作也是非常繁雜。
而招商引資，也是發展遼西的既定策略。
朝廷出了優惠政策支持，沈鯉也是全力配合工作。
這些商鋪或是新建，或是修繕，對於進駐的商賈是免費發放。
條件也簡單，就是開張營業，就是有商貨可賣。
自古以來，免費的就是香。
何況，朝廷對遼東的重視有目共睹。
戚繼光和李成梁坐鎮，擴軍增兵移民，遼東遼西的發展前景，極為光明。
搶占先機，商賈的敏銳感覺，豈能放過這千載良機？
「又開了一家特產鋪子，生意真好。」僕人伸手指了指，說道：「好像沒開張多久。」
沈鯉也看到了，特產商鋪門前立著大牌子，寫著收購的特產品種。
有皮毛，有人參，有松子，還有蘑菇木耳等遼東特產。
不時有百姓拉著板車、扛著袋子，把採摘的松子干蘑皮毛等物，送進商鋪。
沈鯉甚感欣慰，微笑道：「萬歲深謀遠慮，朝廷大力支持，本官亦是獲益匪淺啊！」
傳統的思路，對於遼東這個示範區，已經顯得陳腐落後。
沈鯉心裡清楚，若只是依靠農耕，遼西想要經營發展起來，並不容易。
如果只是讓遼東遼西百姓達到溫飽，顯然不會令皇帝滿意。
而要繼續促進工商業的發展，他還有很多工作需要完成。
比如鼓勵扶持百姓養蠶種麻、養家禽家畜，充分利用沿海的漁鹽之利等等。
東北可以養蠶，不是南方的那種，而是柞蠶。
吃桑葉的，叫桑蠶也叫家蠶。
在東北，叫野蠶，也叫柞蠶。
而飼養柞蠶也叫放蠶，因為柞蠶都是放養在大自然的山林間。
「遼西累縣地，民工織纖，多技巧」。
在遼代時期，錦州曾是重要和著名的桑蠶織錦基地。
錦繡之州錦州之地名，與之密切關聯。
而且，遼東遼西沿海之地，都有鹽場。
開海之後，又能發展漁業捕撈，為百姓提供更多的生計。
在那個時代，魚蝦海產可是最為廉價的蛋白質來源。
遼東遼西河流縱橫，春夏秋可通內陸水運，冬季可走爬犁雪橇。
寒冬時節，鑿冰冬捕，也是傳統的捕撈業務。
山林有野物，組織起人手獵捕，也是改善民生，增加收入的手段。
總之，辦法總比困難多，只是要開動腦筋，解放思想。
最重要的，當然還是解開他們的人身束縛，激發出百姓的生活熱情。
「只要用錢糧能夠解決的問題，就不是問題。」沈鯉漫步街頭，對皇帝的這句話有了更深的感悟。
錦州城的治理，也學習了京師的經驗。
用錢糧來招募百姓，也給駐軍報酬，使他們積極地參與各種基礎設施的修築。
特別是商路的建設，軍民齊動，平整道路，依託驛站建起了倉庫、客棧。
效果顯著，遼東遼西的面貌可謂是日新月異。
這背後就是大量的投資，用錢糧來支撐著各項開發措施。
「老爺，又運來了一批馬牛。」僕人停下腳步，眼中發光，看著兩百多匹牛馬被差役趕著，從街道上走過。
沈鯉也驚喜且激動，笑著說道：「再有如此數量，明年春耕可保無虞。」
對於皇帝的魄力，沈鯉不服不行。
據他所知，朝廷拿出了大量的錢財物資，並鼓勵商賈，加大了從各馬市購買交換大牲畜的數量。
補充軍隊是大頭，剩下的便是供應民間。
除了用於耕作，便是提升運輸能力。
為了讓百姓也能添置，朝廷正在研究，很快還將推出貸款政策。
至於遼東的農村合作社模式，是否能夠向全國推廣，還要看實施效果。
沈鯉既知道這些，自然要全力做好，成為典範，不孚萬歲所望。
畢竟，遼東那邊還有王錫爵。
有比較，有競爭，這也是皇帝要遼西遼東分治的原因所在。
而且，遼東和遼西的自然條件，人口數量等，都有所不同。
所以，發展策略也有差別，並不是千篇一律。
比如遼東的煤鐵資源豐富，遼陽還曾經是大明的冶鐵中心之一。
有資源，有基礎，重新建立並振興，更加容易一些。
還是那句話，能用錢砸出來，對朱翊鈞來說，就不算是困難。
要說貪財，朱翊鈞並不比萬曆差多少。
反腐肅貪，對奸商劣紳下手，馬市交易加稅，都是在瘋狂斂財。
只不過，斂財的對象不是平民百姓，而是罪有應得之輩。
老百姓哪有富裕的，從牙縫裡省的那點錢，夠什麼用？
貪官劣紳奸商則不同，干翻一家，少說也有十萬八萬，多的更是幾十萬上百萬。
朱翊鈞也與萬曆一樣，花錢大手大腳。
但花錢的目的卻迥然不同，萬曆是奢糜享受，還享受不到正地方。
朱翊鈞則對自己和皇家精打細算，對於國家和軍隊建設，以及民生，卻是毫不吝嗇。
幾十萬、上百萬地慷慨投入，朱翊鈞就不相信，砸不出他所希望的結果。
而且，若論因地制宜，各地方採取不同的經營和發展策略。
也再沒有誰，能比他的頭腦更靈活，方式和辦法更多。
遼東如此，北直隸如此，全國各省，也皆是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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