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忍不住衝著顧長庚翻了個大大的白眼,那眼神里明明白白地寫著「你繼續裝」。
「不就是在我面前裝可憐嘛,」林晚秋在心裡嘀咕著,嘴角卻不自覺地撇了一下,
「切,就你這點小九九,誰還看不出來?」
嘴上雖然沒說,但心裡已經把他那點心思看了個通透。
想通了這一點,林晚秋也懶得戳穿他,索性也不管他了。
她轉過身,自顧自地開始鋪自己的被子,把褥子鋪平整,
再把被子展開,拍打了幾下,弄得松鬆軟軟的。
顧長庚抱著被子卷,站在原地,看著林晚秋不搭理自己,
只顧著忙活她自個兒的,那背影看著還有點決絕。
他扭頭瞅了瞅外面黑漆漆、冷颼颼的夜,
再回頭看看屋裡暖烘烘的土炕和那個忙碌的身影,臉上那「大義凜然」的表情有點掛不住了。
他「嘿嘿」地尷尬一笑,那笑聲在安靜的屋裡顯得有點突兀。
然後,他抱著那個沉甸甸的被子卷,邁著悄無聲息的步子,
像做賊一樣,悄悄摸摸地又挪回了炕邊。
他沒再說話,只是小心翼翼地把自己的被子卷放回到炕上,解開繩子,
學著林晚秋剛才的樣子,將自己的被褥並排著鋪在了她的旁邊。
兩床被子,中間隔著一拳的距離,整整齊齊地躺在溫暖的土炕上。
做完這一切,他才像是鬆了口氣,站在炕邊,有點手足無措地看著林晚秋。
鋪好被子後,顧長庚沒在屋裡多待,轉身又出去了。
不一會兒,他端著一個搪瓷盆走了進來,盆里冒著騰騰的熱氣。
他把盆穩穩噹噹地放在了炕沿下,林晚秋的面前,盆底還細心地墊了一塊舊布,免得涼氣直接從地面滲上來。
「水溫正好,你快泡泡腳。」他聲音不大,帶著點殷勤。
林晚秋也不客氣。
這大冬天,棉鞋穿了一天,腳早就冰涼僵硬了。
她脫了鞋襪,試探著把腳伸進熱水裡,一股暖流瞬間從腳底板竄遍全身,舒服得她忍不住輕輕「嘶」了一聲。
她就這麼坐著,享受著這難得的溫暖,看著顧長庚像個陀螺一樣在屋裡屋外地轉悠,
心裡那點彆扭勁兒也跟著熱氣一點點蒸發了。
泡了大概有幾分鐘,感覺渾身都暖和過來了,林晚秋才擦乾腳,舒舒服服地鑽進了自己那床鬆軟的被子裡。
棉被被炕燒得暖烘烘的,一躺進去,整個人都放鬆了下來。
顧長庚見她躺好了,便默不作聲地端起那盆洗腳水,出去倒掉了。
林晚秋躺在被窩裡,只露出一個頭,眼睛半睜半閉地看著。
她看見顧長庚倒完水回來,把盆放回原處,卻沒有再出去打水的意思,
反而在炕邊搓著手,似乎準備就這麼上炕睡覺。
她心裡頓時有點不舒服。
這人看著乾乾淨淨的,怎麼還有不洗腳就睡覺的毛病?
她眉頭一皺,冷冷地飄過去一句話:「不洗腳不要上床。」
話不重,但語氣里的嫌棄一點沒藏著。
顧長庚聽到這話,連忙轉過頭來,臉上掛著笑容,解釋道:
「哎,我不是不洗,不是不洗。鍋里那點熱水都給你用了,新的還沒燒開呢,我等等,等水開了馬上就洗。」
原來是這樣。
林晚秋聽完,臉上微微有點發窘,覺得自己好像有點小題大做了。
她索性把頭扭向牆裡,不再理他,
只「嗯」了一聲算作回應。
很快,顧長庚就在外頭灶房窸窸窣窣地忙活完了,也洗好了腳,帶著一身水汽和寒氣回了屋。
他動作很輕地脫了鞋,然後小心翼翼地鑽進了旁邊那床被子裡。
......
兩個人,兩個被窩,並排躺著。
吹滅油燈。
屋子裡瞬間陷入了黑暗和寂靜,只有窗外那點清冷的月光,透過窗戶紙,在地上投下模糊的影子。
能聽見的,只有彼此之間那輕微又清晰的呼吸聲。
林晚秋背對著顧長庚。
顧長庚卻面對這林晚秋的背影,看的出神。
不知道過了多久,就在她以為兩人會這樣一直沉默到天亮的時候,
顧長庚帶著幾分小心翼翼、試探著的聲音,悄悄地從旁邊的被窩裡傳來。
「晚秋......我,我能不能問你一個問題?」
那聲音在寂靜的夜裡格外清晰,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
林晚秋慢慢地轉過身,面對著他。
借著朦朧的月光,她看見了顧長庚的輪廓,看見他那兩隻眼睛在黑暗裡亮晶晶的,正一眨不眨、直勾勾地盯著自己。
那眼神里有期待,有忐忑,還有一種讓她心慌的灼熱。
林晚秋下意識地、暗暗地將被子邊緣往上拉了拉,緊緊地裹住了自己。
她沉默了一下,才開口,聲音很輕:「......什麼事?」
顧長庚似乎是鼓足了勇氣,他深吸了一口氣,然後用一種近乎耳語的聲音問道:
「我......我想知道,你......你是一點也不喜歡我麼?」
這個問題像一顆小石子,投進了寂靜的湖面。
黑夜中,再次陷入到了深深的沉默和安靜之中。
這一次,連呼吸聲似乎都停止了。
林晚秋能感覺到,身旁的顧長庚整個身體都繃緊了,他在等待一個宣判。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感覺像是過了一個世紀那麼漫長。
足足過了有兩三分鐘,就在顧長庚的心一點點沉下去,
以為林晚秋不會再搭理自己,以為自己又一次搞砸了的時候......
林晚秋那輕柔得幾乎要被黑夜吞沒的回應,飄了過來。
「之前......沒有。」
她停頓了一下,像是在組織語言,又像是在審視自己的內心。
「現在......」
「現在怎麼了?」顧長庚幾乎是立刻追問,聲音里充滿了緊張和急迫,生怕她不說下去。
黑暗中,林晚秋似乎是笑了笑,又或許只是嘆了口氣。
「......一點點吧。」
這四個字,輕飄飄的,卻像是一道驚雷,在顧長庚的心裡炸開了。
足夠了!
這兩個字在他的腦海里盤旋、放大,巨大的狂喜瞬間淹沒了他。
他感覺自己整個人都快要從被窩裡飄起來了。
他強壓著激動,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儘量平穩,但那無法抑制的笑意還是從嘴角溢了出來。
「現在一點點就足夠了!」他信心十足地說道,聲音里充滿了前所未有的堅定和喜悅,
「以後,你會喜歡的有很多很多,我有這個信心!」
黑暗中,林晚秋沒有再說話,
只是把臉更深地埋進了被子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