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真人,快快請進。」
蘇子瞻宅邸後院的側門被輕輕拉開,蘇軾本人探出身來,左右謹慎地張望了一番,這才將李泉讓進院內。他這副小心翼翼、如同防備著什麼的樣子,讓李泉略感意外。
似乎是察覺到了李泉對自己如此謹小慎微的好奇,蘇軾一邊引路,一邊低聲解釋道:「非常之時,謹慎些總無大錯。我親自來迎,總好過讓下人經手,平添口舌。」他臉上帶著一絲無奈的笑意。
李泉目光掃過蘇軾,這位文壇巨匠此刻穿著一身粗布麻衣,面容是典型的中年文士模樣,但李泉一眼便看出其氣血有虧,精神雖仍矍鑠,內里卻透著一股虛乏。
他不動聲色地一把攥住蘇軾的手腕,指尖玄黃氣微微一探,果然察覺到對方體內那修煉過、卻顯然未下苦功、甚至可能因俗務或酒色而有所損耗的先天一炁。
隨即,李泉神識如水銀瀉地般鋪開,瞬間掃過整個院落,除了些微書香文氣和尋常人家的生活氣息,並未察覺到任何隱藏的妖邪或異常法力波動。
「行了,蘇知州不必如此客套。」李泉忽的正色道,打斷了蘇軾可能有的寒暄,「我今日冒昧來訪,實有要事相商。」
蘇軾聞言一愣,看了看自己身上略顯隨意的粗布麻衣,連件像樣的見客袍服都未披,頓時有些窘迫,想去更換又怕怠慢了這位身份特殊的「好友」,一時僵在原地。
就在這時,李泉清晰地感知到,一個輕盈的腳步聲正從內院靠近。很快,一個女子的身影出現在月亮門旁。
「相公,您這是有朋友來訪……?」聲音溫婉清柔。
李泉抬眼望去,見是一位看上去極其年輕的婦人,雖是素麵朝天,未施粉黛,卻難掩其天生麗質,眉眼間帶著江南水鄉的靈秀。
李泉對蘇軾的婚姻狀況了解不深,不過這「老夫少妻」的組合,倒也符合他對這個時代一些文人雅士生活的判斷。 「朝雲,這位是李真人,我的好友。」蘇軾連忙介紹,語氣中帶著不易察覺的鄭重。
「李真人」三字一出,那名為朝雲的婦人神色頓時一肅,下意識地便要斂衽行禮。
李泉虛手一托,一股柔和而不可抗拒的玄黃氣悄然發出,將婦人微微彎下的身形托住。與此同時,他心念微動,一絲精純的靈氣已如無形觸鬚,瞬間探入婦人體內經脈流轉了一圈。
這一探,李泉心中頓時瞭然。這婦人體內竟隱隱流轉著某種獨特的丹法痕跡,氣息偏向陰柔靜謐,帶著幾分超脫塵世的意韻,絕非尋常養生之術。
他隨即看向一旁的蘇軾,聯想到對方之前可能的擔憂,瞬間明白過來,恐怕是這位夫人私下修了某些法門,卻未曾或不便詳細告知於他,才引得蘇軾心生疑慮,誤以為是妖邪纏身之類。
李泉給了蘇軾一個意味深長的眼神。
蘇軾也是心思剔透之人,見李泉神色,瞬間明白這位神通廣大的李真人恐怕已看出了些許關竅,心中一塊大石落地,又湧起新的複雜情緒。
他當即對王朝雲溫和說道:「朝雲,你去準備些茶水果子,我與李真人有些要緊事需單獨商談,事關重大,莫要讓旁人打擾。」
王朝雲乖巧地點點頭,又對李泉微微頷首,這才轉身離去,步履輕盈。
半晌後,一間僻靜的偏房內。
蘇軾看著李泉遞過來的、由策天司察子緊急送來的密報信函,臉色逐漸變得凝重,眼神深沉如古井寒潭。
他沉默著將信上內容反覆看了兩遍,足足半刻鐘後,才緩緩抬起頭,看向對面靜坐品茶的李泉。 「李真人的意思是……?」蘇軾的聲音帶著一絲乾澀。
李泉放下茶杯,聲音平淡,卻帶著一種蘇軾未曾在這位平日看似隨性的「道友」身上感受過的凜然威嚴,顯然信中所涉之事已觸及其底線:
「我只想知道兩件事。第一,如今北帝派的掌教,是否還是那吳越錢氏之人?第二,那個名叫錢鶴齡的,現在是否還活著,活得……是否安好?」
蘇軾聞言,沉吟良久,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桌面,最終長嘆一聲:「李真人既問起,蘇某也不敢隱瞞。前者,我可以肯定地告訴您,沒錯,北帝派如今主事的,依然是錢家的人,而且勢力似乎比以往更盛。至於這次鬧得沸沸揚揚的太平清醮……據我所知,背後推動的主力,也正是他們錢家。」
李泉默然,眼中寒光一閃而逝。若錢家真如阿菁所言,有人修習那似是而非的「鍾馗法」,卻又行此篡位奪權、勾結外道之事,那麼當初在嵊州山神廟聽聞的,關於北帝派開始為鬼神「拉皮條」、墮落不堪的傳言,恐怕就絕非空穴來風了。
「這就夠了。」李泉緩緩站起身,周身氣息雖未爆發,卻有一股無形的壓力瀰漫開來,「我倒是要親自上這錢家問問,他們究竟有多大的膽子,敢行此悖逆正道、欺師滅祖之事!」
這話語中的殺氣幾乎凝成實質,讓經歷過風浪的蘇軾都感到一陣心悸。他臉色一變,猛地起身,情急之下竟兩步上前,雙手死死攥住李泉的手腕,急聲道:「萬萬不可啊!李兄!萬萬不可!」
蘇軾雖是文人,此刻情急之下力氣卻不小,但李泉只是手腕輕輕一抖,一股柔韌卻磅礴的力道傳出,蘇軾頓覺雙手如同抓在了滑不留手的巨蟒身上,力道被瞬間引偏,整個人不由自主地一個踉蹌,「噗通」一聲跌坐在地,模樣頗為狼狽。
他臉上寫滿了焦急與為難:「李真人!錢家勢大,在朝在野盤根錯節,更兼其掌控北帝派,門下奇人異士不少!您雖神通廣大,但貿然登門問罪,無異於獨闖龍潭虎穴!此事還需從長計議啊!」
「相公?您這是……!」偏房門被猛地推開,卻是去而復返的王朝雲聽到動靜趕了回來,一眼看到蘇軾跌坐在地,而李泉肅立一旁,她下意識地從袖中滑出一柄寒光閃閃的短匕,護在蘇軾身前,眼神驚疑不定地看向李泉。
蘇軾見狀更是駭然,連忙喝道:「朝雲!休得在李真人面前無禮!快收起傢伙!」他真怕自己這不知深淺的夫人激怒了這位煞神。
李泉卻並未動怒,目光直接落在王朝雲身上,眼中不易察覺地泛起一抹淡金光芒,【窺命之眼】已然催動。 【姓名】:王朝雲
【能力】:茶飯(65%)、圓融四土圖(54%).……
【狀態】:吃齋事佛、靈空缺韻
眼前浮現的面板信息簡單,卻讓李泉瞬間明白了許多。這「圓融四土圖」聽起來像是佛門淨土宗的觀想法門,結合「吃齋事佛」的狀態,以及那「靈空缺韻」所暗示的修行不得法、根基有虧之象……他心中已有判斷。
「蘇知州,」李泉收回目光,語氣恢復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這件事,說到底與你杭州知州無關。我今日上門,只是拜訪好友,詢問些舊事。現在問完了。」
他頓了頓,看向猶自坐在地上,一臉憂急的蘇軾,又瞥了一眼緊握匕首、神色緊張的王朝雲,淡淡道:「今日多有叨擾。蘇知州,記住我一句話,今日閉門謝客,莫問外事。西湖……必撒血雨。」
說完,李泉不再停留,轉身便向院外走去,玄黃武袍的下擺劃開一道冷硬的弧線。
走到月亮門處,他腳步微頓,並未回頭,聲音卻清晰地傳了回來,直指那緊張戒備的王朝云:
「蘇夫人,你信佛無妨,但需謹記,你所拜之佛,恐怕金身不正,位格有虧。而且,恕我直言,這方天地……如今恐怕早已沒了真正能回應你的真佛了。」
這話如同驚雷,炸響在蘇軾與王朝雲耳邊。蘇軾能做到一州長官,見識非凡,瞬間聯想到近年來東南之地暗中流傳的「白蓮菜」,其教義混雜,行事詭秘,朝廷屢禁不止……難道朝雲所信,竟是此等邪門外道?
夫妻二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震驚、恍然與深深的憂慮。蘇軾是後怕與醒悟,王朝雲則是信仰被點破根基後的茫然與一絲恐懼。
然而,這一切的紛亂與後續,都已經和那位踏出蘇府、徑直朝著西湖畔某個方向而去的玄黃身影,再無干係。 李泉離了蘇軾府上,身影剛消失在街角,暗處便有人將消息迅速傳了出去。杭州城內的各方勢力尚未完全摸清這位道家掌道的意圖,便見他沿著長街,不疾不徐,徑直朝著西湖畔那座顯赫的錢府走去。
街邊一家臨湖的酒館二樓雅間,三道身影憑窗而立,目光皆投向長街上那道玄黃色的身影。這三人氣質各異,頗為顯眼,但周遭的食客卻仿佛渾然未覺,似有無形之力扭曲了他們的存在感。
「老道,那群人似乎是衝著那錢家去了。昨晚上那蠱女顯然是被他救走了……」白骨觀的骨羅道人聲音低沉,看著李泉的背影,眼神中帶著前所未有的凝重。
李泉此前拳斃蛇母、掌碎災厄化身、橫掃曹娥江神府的實力,已讓他們不敢小覷。如今安排在錢家的暗棋阿菁暴露,那謀劃已久的《天蓬法》恐怕也已落入對方手中。
那無名道人,依舊隱在陰影中,聞言只是將杯中殘茶一口飲盡,語氣卻不慌不忙:「慌什麼?他一沒有確鑿證據公之於眾,二來……我們大可以說他李泉才是盜取北帝派法門的賊子,與那巫蠱妖女勾結,如今更是恃強凌弱,欺壓良善。如此,我們反而占了『大義』名分。」
這話聽起來似乎頗有道理,他們過去用類似的手段不知扳倒過多少礙事之人,連張無夢那般人物都被逼得困守括蒼山,最終隕落。
但此刻,骨羅與那白蓮教的女子卻隱隱覺得有些不安,李泉的行事風格,似乎與以往那些講究證據、顧忌名聲的正道中人截然不同。
「你們給錢家傳話,」無名道人沉吟片刻,補充道,「告訴他們,只要挺過這一關,《天蓬法》可給他們錢家留一份抄錄。另外,那《鍾馗法》的後續篇章,我也可以悉數傳授。」
骨羅與白蓮女子對視一眼,雖覺不妥,但還是依言取出傳音符,將消息送出。
與此同時,杭州城隍廟內,城隍孫本透過神域感知,看著李泉那步步逼近錢府的背影,只覺得一股莫名的寒意從神格深處升起,忍不住喃喃自語:「這錢家……恐怕是要大難臨頭了……」
長街上,李泉不急不緩地走著。摩肩接踵的人流,在他身周丈許之外便仿佛遇到無形的壁障,無人敢靠近一步。
只有一些感知敏銳的武人和道家子弟,懷著敬畏與好奇,遠遠地跟在這位道家掌道身後,形成一股無聲的洪流。 終於,李泉駐足於錢府那氣派非凡的大門前。他並未敲門,只是隨手從玄黃袖袍中摸出一張尋常黃紙,信手一抖,紙上竟以硃砂勾勒出錢鶴齡的清晰畫像,此乃王權根據阿菁描述,以奇門術法臨時繪製。
李泉手持畫像,一聲輕喝,聲音不大,卻如同直接在每個人心頭響起,清晰地傳遍了全城每一個角落:
「錢家,錢鶴齡何在?」
此時,錢府主廳內,當代錢家家主,一個富態的老者,早已接到「仙家」傳訊,心中雖有忐忑,卻自忖準備充分,胸有腹稿。
錢鶴齡這個名字在杭州城內並非默默無聞,周圍人群中傳來的細微騷動和低語,也讓李泉更加確信了自己的目標。
「吱呀,」
錢府那沉重的朱漆大門緩緩開啟,那富態的錢家主在家丁攙扶下,略顯費力地邁過高高的門檻,腳步虛浮地跑下台階,甚至因慌亂腳下一滑,差一點就狼狽地跪倒在李泉面前。
然而,李泉只是冷漠地看著,絲毫沒有伸手去扶的意思。他的神識早已如同無形的大網,徹底鋪開,瞬間籠罩了整個錢府。
府內情形在他心中清晰映現,瞬間便鎖定了數名身具道家修為的錢家核心子弟。這幾人修為確實不弱,但…唯獨沒有感知到天人級別的氣息。
「錢家老漢……」李泉的聲音陡然拔高,從一開始如同悶雷在天邊滾動,驟然變得如同九天神雷炸響,轟隆巨響震撼全城!
「本座問你!那錢鶴齡,何在?!」
這一聲喝問,蘊含了煌煌道威與凜冽殺意。那錢家家主只覺得雙耳嗡鳴,抬頭正對上李泉那雙如同神魔俯瞰螻蟻般的冰冷目光,嚇得魂飛魄散,褲襠瞬間濕了一片,腥臊之氣瀰漫。 李泉搖了搖頭,眼中閃過一絲厭惡,不再廢話。
他右手虛握,仿佛抓住了某種無形的脈絡。
下一刻,錢府之內,所有被他神識鎖定的、修行了道法的錢家子弟,無論身在何處,正在做什麼,全部身體猛地一僵,眼神瞬間失去光彩。
緊接著,伴隨著李泉虛握的右手猛地握實!
「噗!噗!噗!噗……!」
一連串沉悶的爆裂聲幾乎同時在錢府各處響起!那些被鎖定的錢家修士,頭顱如同熟透的西瓜般轟然炸開,紅的白的濺射四周,無頭的屍體軟軟栽倒。
瞬間,錢府之內,女人的尖叫、孩童的哭喊、僕役的驚呼……各種聲音混合成一片恐懼的沸騰!
李泉卻對身後的混亂與慘狀「渾然不覺」,他一步踏出,身形已然懸浮於錢府上空,玄黃武袍在風中獵獵作響。他低頭,俯視著下方如同炸開蟻巢般的錢府,聲音再次傳遍全城,帶著最終的通牒:
「我給你們錢家一刻鐘的時間。」
「連帶著北帝派內,所有姓錢的、修行道法的弟子,一齊滾出來,跪在這長街之上,受死!」
「否則,時限一到,雞犬不留!」
此言一出,整個杭州城徹底陷入了死寂,旋即爆發出更大的譁然!讓錢家所有修行者跪在長街上受死?這位突然出現的天人,行事竟霸道如斯!他到底是誰? 酒館中的三位左道天人也是面面相覷,骨羅忍不住低吼:「他就這麼直接動手了?連場面話都不多說幾句?錢家完了!我們就這麼眼睜睜看著他把我們的計劃徹底打亂?」
那無名道人臉色黑沉如水,李泉這不按常理出牌,直接以絕對武力碾壓的方式,讓他之前所謂的「占據大義」的謀劃成了一個笑話。在絕對的力量面前,些許輿論算計顯得如此蒼白無力。
錢府門口,那尿了褲子的錢家家主嚇得涕淚橫流,不住地磕頭求饒,還想搬出錢家在朝中的關係網。
「鏘鏘鏘!」
然而,回應他的是四周驟然響起的甲葉摩擦與腳步聲,策天司的察子們,在坎卦范雲與師卦夏阿七的帶領下,已然無聲無息地出現,將整個錢府外圍圍得水泄不通,表明了官方態度。
李泉懸浮半空,默然閉眼。這終究是修行者的世道,凡俗的權勢財富,在他絕對的力量面前,不過是一拳便可灰飛煙滅的塵埃。
他在等,等錢家真正的修行底蘊,等那些隱藏在幕後的北帝派錢系高手做出反應。
一刻鐘的時間,在死寂般的壓抑中飛快流逝。
就在時限將至的剎那,
「轟!」「轟!」「轟!」
西湖方向,三道強橫的天人氣息如同狼煙般沖天而起,攪動風雲!
李泉猛然睜開雙眼,目光如電,穿透半個杭州城,直射西湖畔。 只見一位身著華麗錦緞道袍,面容陰鷙的中年人,在一黑一白兩名老者簇擁下,顯出身形。為首那中年人,正是錢家上一代家主,也是如今北帝派錢系的幕後主事人之一,錢庸!
兩人隔著半座城池,目光在空中交匯,仿佛有無形的火花迸濺。
「在下錢家前任家主,錢庸。」錢庸的聲音藉助法力,滾滾傳來,帶著一絲強自的鎮定,「不知真人駕臨,如此興師動眾,所為何事?」
李泉的回答,簡單,直接,卻帶著碾碎一切的重量:
「道家掌道,李泉。」
「李泉?!」
「是那位拳斃天人的龍虎武道人!」
「護國真人!」
這名號一出,如同巨石投入平靜湖面,全城瞬間譁然,旋即又陷入一種極致的安靜。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玄黃色的身影上,敬畏、恐懼、好奇……種種情緒交織。
西湖水府與那濤神宅邸方向,也各自有模糊的神影浮現,遙遙關注。城隍孫本更是全力催動神力,道道金光如同脈絡般在杭州城地下流轉,穩固城池,以免被接下來的大戰波及。
李泉作為掌道天人的存在感過於強大,僅僅是站在那裡,周身散逸的力之法則餘波,就讓空氣凝滯,讓低階修士呼吸困難。
李泉心念微動,已然明了北帝派那些真正的錢系核心,恐怕還想裝死不出。他不再給對方拖延的機會,直接挑明來意,聲音如同天道律令,響徹雲霄: 「北帝派林棲淵蒙冤,掌教玄玦子被囚之事,李泉今日既為道家掌道,特來清理門戶!」
「交出罪魁禍首錢鶴齡!」
「所有修行北帝法門、參與篡位奪權的錢家弟子,即刻跪於長街,領受裁決!」
「其餘未曾修行、或未參與此事的錢家族人,可保性命。」
「否則……」
李泉的聲音驟然變得冰冷刺骨,殺意如同嚴冬降臨:
「今日,杭州城內,錢家……除名!」
這話已徹底掀開了底牌,表明了不死不休的態度。
那錢庸的眼神,也從最初的強作鎮定,瞬間變得冰冷而怨毒。
「好好好!好一個道家掌道!好一個清理門戶!」錢庸怒極反笑,下一刻,他手中猛地出現一枚刻畫著猙獰鬼首的黑色令牌,其上邪氣森森!
然而,就在他催動令牌的剎那,
李泉的身影,消失了! 不是速度快到極致的殘影,而是真正的、仿佛融入了虛空般的消失!
下一瞬!
「轟!!!!!!!」
一聲無法形容的恐怖巨響,從西湖上空炸開!
仿佛整座西湖的水都被一隻無形巨手狠狠掀起,滔天巨浪裹挾著無數魚蝦水族沖天而起,而在那水幕中央,一團刺目的血霧猛地爆散開來!
待到水浪轟然落下,眾人駭然望去,只見方才還氣勢洶洶站在錢庸左側的那名黑袍老者,已然消失不見,原地只留下一片被染紅的湖水和瀰漫的血腥氣。
一位左道天人,竟被李泉一拳,隔空打爆!屍骨無存!
剩下的錢庸與那白袍老者肝膽俱裂,幾乎是本能地拔出身負的長劍,劍罡暴漲,化作一黑一白兩道蛟龍,嘶吼著向剛剛在湖畔顯出身形的李泉絞殺而去!
「蚍蜉撼樹。」
李泉面對這看似凌厲的合擊,只是淡漠地評了四個字。
他甚至沒有動用玄黃二氣,只是簡簡單單地,再次揮出兩拳。
一拳如龍出海,崩碎黑色劍罡! 一拳如虎下山,震散白色蛟龍!
拳勁去勢不減,精準地印在了錢庸與白袍老者的胸膛之上。
「嘭!嘭!」
又是兩聲沉悶如擊敗革的巨響。
錢庸與白袍老者的護體罡氣如同紙糊般破碎,胸膛肉眼可見地凹陷下去,背後炸開一團血霧。
兩人眼中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驚恐與絕望,身形如同斷了線的風箏,從半空中無力墜落,重重砸在西湖岸邊的泥地上,抽搐兩下,便再無聲息。
三拳!
僅僅三拳!
三位盤踞杭州、經營多年的左道天人,盡數殞命!
此時,天空不知何時已雲開霧散,一道絢麗的彩虹橫貫長空,形成一幅「長虹貫日」的奇異景象。
然而,這恐怖的凶兆伴隨著的,是李泉那毫無收斂、如同實質般籠罩整個錢府的冰冷殺意。
遠遠看著西湖上空那電光火石間便分出生死的天人隕落,以及錢府內瞬間爆開的血霧,蘇子瞻只覺得一股寒意從脊椎骨直竄天靈蓋。 他這位「李兄」的殺意之熾烈、手段之酷烈,簡直恍若天威降臨,不容置疑,不容違逆。
那殺意並非邪魔的陰森,而是一種純粹到極致、近乎天道無情的凜冽,雖無正邪之別,但其念頭的濃烈與決絕,讓他這個身負國運眷顧與文道氣運加持的人都感到一陣源自靈魂深處的恐懼。
「李真人!我們…我們可不知道什麼關於林棲淵的事情啊!」
就在這死寂般的壓抑中,一個穿著北帝派制式道袍、腰間懸掛著北帝令牌的年輕修士,不知是受人指使還是急於表忠心,竟在遠處的城頭上運足法力大聲呼喊起來。
「那林棲淵分明是與巫蠱妖女有染,監守自盜,偷竊了我北帝派核心法典叛出門牆!此事證據確鑿!如今我北帝派根本法傳承已失,多虧了錢家慷慨,拿出部分家傳的道法典藏,才勉強補全了部分傳承,維繫道統不墜啊!」
這番說辭,顯然是他們早已準備好的「官方版本」。
然而,他的話音還未完全落下,
「噗!」
又是一聲沉悶的爆響!
那年輕修士的腦袋,如同被無形重錘擊中,瞬間化作一團血霧炸開,無頭的屍體晃了晃,從城頭栽落。
李泉甚至沒有看向那邊,只是冷漠地一伸手。
下一刻,空中玄黃氣流轉,一本厚實古樸、封面隱約有雷紋閃爍的書冊,一柄樣式古樸、劍身隱有北斗七星紋路的長劍,以及一本看似由某種黑色金屬打造、散發著森嚴律令氣息的法冊,憑空出現,懸浮在半空之中。 那書冊正是《天蓬大神法》真本,長劍是林棲淵的佩劍,鐵質法冊則是《豐都黑律》的象徵!
「《天蓬大神法》真本在此,林棲淵佩劍在此,《豐都黑律》在此!」李泉的聲音如同寒冰碰撞,清晰地傳遍全城,「不知你們現在北帝派修的,又是什麼法?傳的,又是什麼道?!」
這三件物品一出,尤其是那《天蓬大神法》真本上散發出的純正浩大、與北帝派源流同出一脈的磅礴道韻,以及林棲淵佩劍上熟悉的氣息,瞬間讓所有質疑的聲音啞火。
李泉這句話,如同最鋒利的刀子,徹底撕開了北帝派錢系精心編織的謊言,將所有人的目光都引向了北帝派杭州駐地的方向。
終於,北帝派內部無法再裝聾作啞。
「嗡,」
一股磅礴的氣勢從北帝派駐地沖天而起,緊接著,又是數道強悍的天人氣息接連爆發!
足足六道身影,裹挾著凜冽的劍意與森嚴的律令氣息,升上高空,與李泉遙遙對峙。
這六人,皆是甲級好手!其中五人乃是甲級中位到上位的修為,為首那名面容古拙、眼神銳利如鷹隼的老道,氣息更是深沉如海,赫然是一位甲級極位的強者!
就連李泉心中都不得不暗贊一聲,這北帝派底蘊確實深厚,錢家更是好經營,竟能籠絡如此多的高手。
但隨即,他心下更是冰冷,這群人早不出現,晚不出現,偏偏等他將錢府內有修為的核心子弟屠戮殆盡,等那三個左道天人被一拳打爆之後才現身,其心可誅!
分明是想坐收漁利,或是眼見無法善了,才被迫出面,其心機之深沉,該殺! 想到此處,李泉眼中殺機再無絲毫掩飾,牙關緊咬,不再與對方廢話。
「轟!」
他簡簡單單一拳砸出!沒有花哨的光芒,只有最純粹、最磅礴的力之法則凝聚,拳勁如同無形的海嘯,掀起喟然巨浪,轟隆隆碾碎空氣,朝著那六人當頭壓去!
那為首的甲級極位老道臉色一變,厲喝道:「結陣!斬!」
六人氣息瞬間相連,動作整齊劃一,同時拔劍,劍尖指向同一處,六道凌厲無匹的劍罡匯聚成一道巨大的、蘊含著北帝殺伐律令之意的璀璨劍光,如同開天闢地般,朝著那碾壓而來的拳勁狠狠斬落!
「嗤,!」
劍光與拳勁悍然碰撞,發出一聲刺耳的撕裂聲。那凝聚了六位甲級高手之力的劍罡,竟真的勉強將那磅礴拳勁從中撕裂開來,化作狂暴的氣流向兩側逸散,吹得下方湖面波濤洶湧,房屋瓦片翻飛。
李泉見狀,不怒反笑,只是那笑容冰冷刺骨:「好!好一個北帝派!竟敢結陣襲擊道家掌道!我看你們不僅是非不分,包庇罪徒,如今更是想要叛出道門了!」
就在這時。
「咔嚓!」
一道紫色雷光閃過,張景端的身影伴隨著隱隱雷聲,出現在李泉身側。他先是向李泉恭敬行禮:「李掌道。」
隨即目光凝重地看向對面北帝派六人,以及空中那懸浮的三件物品。 李泉看也不看,直接將早上給蘇軾看過的那份策天司密報,以神識包裹,丟給了張景端。
張景端神識一掃,瞬間便將密報內容閱覽完畢,上面清晰的策天司印鑑以及記錄的林棲淵冤案、錢家篡位、勾結左道等事,讓他眉頭緊鎖。
再感受到空中那柄寶劍上純正熾烈的北帝法氣息,以及《天蓬法》真本那做不得假的古老道韻,他心中已然明了真相。
然而,那北帝派為首的甲級極位老道,卻搶先一步,倒打一耙,聲音沉痛而憤慨:「李掌道!貧道北帝派長老,錢凌風!不知您從何得來我北帝派失竊的核心法典?」
「您身為道家掌道,不將法典歸還我派也就罷了,為何還要在杭州城內肆意殺戮我杭州百姓,屠戮我北帝法脈傳人!您這掌道…究竟意欲何為?!莫非真要恃強凌弱,滅我北帝道統不成?!」
這一頂頂大帽子扣下來,企圖混淆視聽,占據道德制高點。
李泉聞言,不由的放聲冷笑,笑聲中充滿了不屑與殺意:「我要如何?我要的很簡單」
他話未說完,身形已然再次消失!
下一刻,那氣息相連、剛剛合力擋下一擊的六人,只覺得一股無法形容、仿佛來自四面八方的恐怖巨力轟然降臨!
「嘭!嘭!嘭!嘭!嘭!嘭!」
六聲悶響幾乎不分先後!
那六位北帝派甲級高手,如同被無形的攻城錘同時擊中,護體劍罡瞬間破碎,一個個鮮血狂噴,身形不受控制地倒飛出去數十米,才勉強穩住,個個臉色煞白,口鼻溢血,眼中充滿了駭然! 僅僅一擊,便讓六位天人組成的劍陣潰敗!
李泉殺心已起,再無留手之意。他深知與這些滿口仁義道德、實則包藏禍心之輩多說無益。
他伸手虛握,一桿通體暗金、流淌著沉重力之法則光芒的長槍憑空出現在他手中,【鳳凰點頭】上那力之法則的縈繞,這把聖物好似活著,幫助李泉吞吐著玄黃二氣。
與此同時,李泉呼吸節奏陡然一變,體內氣血與玄黃二氣的運轉軌跡變得玄奧莫測。
只見他丹田氣海之內,那枚龍眼大小、滴溜溜旋轉的五轉金丹周圍,一股磅礴的玄黃氣開始如同受到某種無形力量的牽引。
不再是平日的奔流不息,而是化作一道凝練無比、緩緩迴旋的氣流,如同星雲環帶,圍繞著金丹開始盤旋!
這正是他得自《上清大洞真經》的核心精義,徊風混合帝一秘訣!
隨著這道獨特的、蘊含「混合歸一」真意的玄黃氣旋在丹田內成型、加速,李泉周身原本熾盛磅礴的氣息,開始發生微妙的變化。
那外放的殺意與力之法則並未減弱,反而更加內斂、凝聚,但他整個人的「存在感」卻在急劇攀升,仿佛與周遭的天地虛空產生了更深層次的共鳴。
道道純粹而尊貴的金色光芒,開始不受控制地從他四肢百骸、周身穴竅中透發出來,起初如晨曦微光,旋即越來越亮,將他映照得如同一尊即將降臨塵世的黃金神人!
看著李泉周身氣息陡然劇變,那煌煌金光透體而出,仿佛一尊沉睡的古神正在甦醒,其威壓之盛,讓整個杭州城的生靈都感到一種源自生命本能的戰慄。
那懸浮在空中、剛剛穩住身形的六位北帝派甲級高手,更是面色慘白,眼中首次露出了絕望之色。 李泉的力量,似乎在這一刻又躍升到了一個他們無法理解的層次!
就在李泉殺意已決,手中暗金長槍【鳳凰點頭】即將刺出,引動雷霆一擊的剎那
「李真人!且慢!」
一聲蒼老而渾厚的喝聲,如同沉雷,自西湖水底深處轟然傳來,瞬間席捲了整個天際!
聲音中蘊含著磅礴的水元法則之力,竟讓躁動的天地靈氣都為之一滯,試圖強行撫平那沸騰的殺機。
李泉動作微微一緩,目光如電,射向波光粼粼的西湖湖心。
他心下一沉:這西湖龍王,終究還是坐不住了。其憑藉水域地利與漫長歲月積累的香火願力,對水之法則的體會確實非同小可,這一聲喝止,竟隱隱有動搖天地、安撫萬靈之效,試圖以大勢壓人。
然而,李泉殺心已起,道途在前,豈會因他人一言而止?
他心念電轉,瞬間做出了決斷!
對方想借勢壓人,他便以更強的勢,破開這桎梏!
「哼!」
李泉鼻腔中發出一聲冷哼,非但沒有收斂氣息,反而將體內那已然成型的「徊風混合」之意催發到極致! 「紫金丹息,現!」
他一聲低喝,如同道言法隨!
下一刻,異變陡生!
只見原本盤旋於他丹田金丹周圍、散發著尊貴金色光華的玄黃氣旋,仿佛經歷了某種本質的躍遷,顏色驟然由金轉紫!
那是一種難以形容的、煌煌正大、尊貴無極的紫色,仿佛蘊含著天地初開時最本源的道韻!
這團凝練到極致的紫氣並非局限於體內,而是瞬間透體而出,化作一道肉眼可見的、宛如實質的紫色光輪,懸浮於李泉身後,緩緩旋轉。
更有縷縷紫氣如同擁有靈性般,纏繞上他手中那杆暗金長槍【鳳凰點頭】,使得那原本沉凝的槍身,此刻仿佛化作了一條游弋的紫色星河,槍尖處紫芒吞吐,將周遭的空間都隱隱扭曲!
這突如其來的變化,這傳說中的「紫氣東來」異象,讓整個杭州城,無論是凡人百姓、低階修士,還是張景端、西湖龍王這等存在,全都徹底呆愣住了!
「紫…紫氣?」
「道胎異象!這是凝結道胎才會出現的先天紫氣!」
張景端更是兩眼發直,死死盯著李泉身後那輪紫色光暈以及纏繞長槍的紫氣,口中喃喃:「道胎引氣,紫氣東來…古籍記載竟是真的…這位李掌道他…」
這傳說中的境界,他竟然有幸在此刻親眼目睹其雛形! 而那五位北帝派的修士,原本在西湖龍王出聲後升起的一絲僥倖,瞬間被這煌煌紫氣碾得粉碎!
他們看著如同紫薇帝星臨凡、執掌星河的李泉,心中只剩下無邊的恐懼與悔恨。
什麼龍王調停,什麼宗門後台,在這等觸及大道本源的力量面前,都顯得如此可笑和渺小!
「道胎紫氣…」西湖深處,那蒼老的聲音也帶上了一絲難以掩飾的震驚與凝重,後續的話語戛然而止。
顯然,李泉此刻展現出的潛力與位格,已然超出了他預先的估量。
「現在,還有誰要阻我清理門戶?!」
李泉的聲音透過漫天紫氣傳來,冰冷而威嚴,仿佛天道宣判。
他不再給任何人反應的時間,手中那纏繞著紫色星河的【鳳凰點頭】長槍,看似緩慢,實則快到超越思維界限,一記最為樸實無華的中平槍,直刺而出!
沒有絢爛的光爆,沒有震耳的轟鳴。
在這一槍刺出的瞬間,天地仿佛失去了所有色彩,只剩下那一道貫穿虛空的紫色槍芒!
槍芒過處,天空像是被無形巨力撕裂,驟然渲染成一片淒艷的血紅色!並非真實的血液,而是法則被強行扭曲、湮滅時呈現出的異象!
「咔嚓……咔嚓嚓……」 令人牙酸的、仿佛琉璃破碎般的聲音清晰響起,那是空間結構不堪重負,開始出現細微裂痕的徵兆!
槍芒如龍,瞬間掠過那五位僵立當空的北帝派甲級高手,以及那位為首的甲級極位長老。
沒有慘叫,沒有抵抗。
在那蘊含著力之極則與先天紫氣的槍芒面前,他們的護體罡氣、手中法劍、乃至修行多年的強橫法體與神魂,都如同陽光下的冰雪,連一絲漣漪都未能激起,便悄無聲息地……
煙消雲散!
徹徹底底,仿佛從未在這世間存在過。
待到那貫穿天地的紫色槍芒緩緩消散,漫天的血紅異象與空間裂痕也漸漸平復。
天空恢復了原本的顏色,只是那西湖上空,原本凌空而立的六道強大身影,已然無蹤。
唯有那輪紫色光暈在李泉身後緩緩隱沒,纏繞長槍的紫氣也漸漸收入體內。
他持槍而立,玄黃武袍在微風中輕揚,仿佛剛才那驚世一擊,只是隨手拂去了些許塵埃。
杭州城,死寂無聲。
唯有西湖之水,輕輕拍打著堤岸,仿佛在訴說著方才那短暫卻足以載入史冊的、紫氣橫空、天人盡殞的恐怖一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