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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6章:站大明,拿美洲(1W)

2026-10-18 10:40:06 作者: 新龍虎道人

  瀛洲都護府,金山市。

  漢王府並非傳統意義上的王府,而是一座高聳入雲、極盡奢華的複合體摩天大樓。

  這是大明工部耗費整整兩年時間,為漢王朱高煦在這片新大陸的權力中心打造的奇蹟。

  整體結構借鑑了東方古典宮殿的層疊飛檐與拱斗,卻以高強度合金與透明複合材料重構,在陽光下折射出冷硬而輝煌的光澤。

  它如同一座垂直的、凝固的宮廷樂章,傲慢地矗立在金山市最核心的黃金地段。

  頂層,全景觀景露台。風從海灣吹來,帶著咸腥與金屬的氣息。

  漢王朱高煦已換下一身繁複王袍,穿著利落的玄黑色繡金武袍,負手立於巨大的弧形落地窗前。

  他脖頸側面,一片精緻繁複的漆黑色高級義體結構若隱若現,散發出冰冷而隱晦的能量微光。

  他居高臨下,俯瞰著腳下這座以他封號「漢」為前綴、被他視為私人領地的龐大都市。

  視野所及,是真正由資本與武力澆築而成的奇觀。

  如山巒般起伏、日夜不息的巨型霓虹招牌;覆蓋整棟大樓側面、翻騰著全息影像的GG巨幕;如同金屬森林般密集刺向天空的摩天樓群;以及穿梭其間、如血管般輸送著財富與物資的立體交通網絡。

  這裡曾是淘金者的夢想之地,如今,在「大明鐵騎」公司絕對武力的秩序下,已成為一個高效運轉、利潤驚人的「公司城市」。  為了進一步刺激這座巨獸的貪婪胃口,朱高煦甚至仿效西方公司體制,成立了「金山市城市公司議會」。

  將基建、部分公共服務打包成特許經營權,讓各大超巨型資本參與分食,同時將自身利益與這些地頭蛇深度捆綁。

  事實證明,在賺錢和擴張勢力方面,這位以勇武聞名的王爺,天賦絲毫不遜於戰場搏殺。

  奢華的辦公室內,鋪著柔軟昂貴的合成獸皮地毯。

  心腹謀士張輔,正站在一側,用平穩的語調匯報著「大明鐵騎」安保公司在美洲乃至非洲的最新業績。

  「……依託工部授權移植的部分標準戰鬥裝具,以及我們自行研發的適應性外骨骼,公司在高風險地區的武裝護衛與區域平定業務,市場占有率已提升至37%。」

  「同期,通過安保網絡獲取的潛在商業情報,經分析部門處理,已成功引導了十七項關鍵投資,其中涉及稀有礦產、生物科技及數據中心建設的五項,預計年化回報率超過300%。」

  「此外,我們在開曼群島和瑞士國設立的離岸銀行業務,本季度吸收的匿名資金流同比增加……」

  張輔的聲音沒有太多起伏,仿佛在陳述一串與己無關的數字。但每一項數字背後,都是滾滾而來的財富與悄無聲息擴張的影響力。

  大明鐵騎的主業在大明本土是受限但利潤極高的軍工合作,而在海外,則完美扮演了「披著合法外衣的擴張觸角與情報吸盤」角色。

  朱高煦靜靜聽著,目光依舊投向窗外他統治的鋼鐵叢林,手指無意識地在冰冷的玻璃上輕輕敲擊。賺錢很重要,但錢只是工具,是支撐他野心的燃料。

  就在這時,辦公室一側鑲嵌在牆壁內的巨大顯示屏無聲亮起。  畫面中,一部高速上升的專屬電梯轎廂內,站著一個身著剪裁特別、風格介於軍禮服與古典長袍之間的深藍色服飾的西方男人。

  他留著一頭利落的黑色短髮,面容輪廓分明,碧藍的眼睛裡沒有任何情緒,只有一種冰冷的嚴肅。

  張輔的匯報立刻停了下來。他

  看了一眼屏幕,又迅速瞥向朱高煦的背影,低聲道:「殿下,是星盟的聯絡官,科爾曼。這個時間……恐怕是維斯城那邊,有結果了。」

  他的語氣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凝重。

  

  朱高煦敲擊玻璃的手指停頓了一下,沒有回頭,只是淡淡「嗯」了一聲。

  幾秒鐘後,辦公室厚重的合金門無聲滑開。名為科爾曼的星盟聯絡官大步走了進來,腳步迅捷而穩定,深藍色的長袍下擺微微拂動。

  他沒有任何寒暄或禮節,徑直走到辦公室中央,碧藍的眼睛直接鎖定了剛剛轉過身來的朱高煦。

  「你的情報,完全是錯誤的,漢王殿下。」科爾曼開口,聲音如同他的眼神一樣冷硬,帶著一種壓抑的質問。

  幾乎在他話音落下的同時,辦公室天花板四角以及牆壁的隱藏面板瞬間滑開。


  露出十幾門閃爍著充能紅光的重型速射機炮,黑洞洞的槍口如同毒蛇般齊齊調轉,精確地指向科爾曼的頭顱和軀幹要害。

  冰冷的機械運轉聲在寂靜的房間裡格外刺耳。  這是漢王府最頂級的自動防禦系統。

  然而,科爾曼甚至連眼皮都沒眨一下。他依舊直直地盯著朱高煦,身體繃直,仿佛那些足以將他瞬間撕成碎片的致命武器並不存在。

  朱高煦臉上露出恰到好處的「不悅」和「驚訝」,他抬起手,對著張輔的方向不耐地擺了擺,語氣帶著責備.

  「張輔!這是幹什麼?收起!立刻收起!科爾曼先生是我們尊貴的客人!」

  張輔立刻躬身,快速在手腕上的控制器點按幾下。天花板上那些猙獰的機炮緩緩縮回,隱藏面板合攏,仿佛從未出現。

  一場主僕之間心照不宣的、展示武力與「控制意外」的雙簧,演得流暢自然。

  朱高煦臉上換上略帶歉意的笑容,伸手指向一旁華貴的真皮沙發:「科爾曼先生,請坐。何事如此急切?」

  科爾曼沒有坐。他站在原地,目光銳利如刀:「殿下,我們投入了資源,相信了你的情報和計劃。但行動徹底失敗,執行小隊全滅,連『黑箱』都已損毀。」

  「這證明,你們對維斯城,尤其是對目標李泉及其關聯力量的評估,存在根本性的、不可接受的錯誤。」

  朱高煦臉上的笑容淡了些,但並未消失。他走到自己的主座坐下,身體微微後靠,雙手交叉放在腹部,姿態從容。

  「錯誤?」朱高煦緩緩開口,聲音平穩,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掌控感,「科爾曼先生,我想提醒你,這次行動,是我,基於與貴盟的合作意向,主動提供的支持。

  目標李泉,是大明錦衣衛指揮同知,是我的障礙,但未必是貴盟在現階段必須清除的優先目標。」  他稍微前傾身體,目光變得深邃:「我拿出了誠意。我動用了關係和代價,才調出了那件『黑箱』原型裝具。它的效果,你們的技術人員也評估過,理論上足以暫時隔絕『阿爾法』級個體與外界天地的聯繫,創造出一個絕對的信息和物理黑域。

  我提供了關鍵的裝具,我的人提供了滲透路線和時機研判。失敗,或許有情報細節的偏差,有執行中的意外,但將責任完全歸咎於我的『情報錯誤』,恐怕有失公允。」

  他頓了頓,語氣帶上了一絲看似合理的疑惑與要求:「按照我們之前的約定,我提供實質性支持,協助你們測試『黑箱』實戰效果,並嘗試清除可能妨礙我們未來合作的不穩定因素。

  現在,行動有了結果,雖然不盡如人意,但我的支持已經給出。貴盟是否應該履行約定,將允諾的『星船』基礎結構圖紙,交付給我了呢?」

  這一番連消帶打,將任務失敗的責任模糊化,轉而強調自己已付出代價,並緊扣「約定」,試圖將對話主動權拉回自己手中。典型的政治話術。

  科爾曼的嘴角幾不可察地抽動了一下,似乎對朱高煦的詭辯感到一絲厭煩,但他臉色依舊冰冷如石。他沒有接圖紙的話茬,而是拋出了一個更沉重的事實:

  「漢王殿下,撇開責任歸屬不談。我們剛剛獲得更確切的戰場殘留信息分析。」

  他盯著朱高煦的眼睛,「你們對維斯城李泉麾下力量的評估,不是偏差,是嚴重低估。昨夜在張占魁府邸及周邊區域,確認爆發戰鬥的能量反應,屬於至少四位你們所謂『天人』境界的武者。」

  「這還不包括李泉本人可能具備的、我們尚未完全理解的更高層次力量。」

  四位天人?!

  一直垂手立在旁邊的張輔,猛地抬起了頭,眼中是無法掩飾的震驚。就連朱高煦,一直維持的從容表情也終於出現了一絲裂痕。他緩緩轉頭,看向張輔。

  張輔接觸到主子的目光,臉色發白,艱難地、微不可察地點了點頭。  他掌管情報,雖然具體細節可能滯後,但綜合各方零星信息和此刻科爾曼的斷言,這個驚人的數字很可能是真的。

  朱高煦的心沉了下去。難道這背後還有皇宮裡,他那位親爹的布局?

  科爾曼將朱高煦那一閃而逝的驚疑盡收眼底,繼續施加壓力:「不僅如此。與你們合作、為此次行動提供部分外圍技術支持和掩護的『雷神工業』金山分公司。

  在昨夜同一時間段,遭到不明勢力的精準清洗。主要研究人員、核心數據存儲節點被物理清除,現場痕跡乾淨利落,疑似同一體系下的高端戰力所為。」


  連雷神工業的分公司都被順手端了?朱高煦倒也不是特別意外,李泉的行事風格這幾年他早就清楚。

  辦公室內的空氣仿佛凝固了,只有窗外城市隱約傳來的低沉嗡鳴。

  科爾曼向前邁了一小步,聲音壓得更低,卻帶著一種宣告般的意味:

  「還有一個情報,漢王殿下。我們確信,在李泉的陣營里,存在與我們類似的……『界外來客』。不止一位。」

  朱高煦的瞳孔驟然收縮。

  「這個世界的帷幕正在被更多隻手撕開,殿下。」

  科爾曼的語氣近乎冷酷,「戰爭,真正超越你們現有格局認知的戰爭,很快將席捲而來。參與者將不再局限於本土勢力。到那時,現有的權力、財富、疆域劃分規則,都可能被徹底改寫。」

  他最後看了一眼臉色陰晴不定的朱高煦,微微頷首,算是告別:「您已經身處漩渦之中,漢王殿下。是抓住新的機遇,還是被浪潮吞沒,您需要儘快做出選擇。星盟的耐心和資源,並非無限。」  ……

  維斯城,錦衣衛指揮同知府邸。

  遇襲的消息沒壓住,或者說李泉根本沒想壓。很快,府邸外圍滿了聞風而動的媒體浮空車和大批身著飛魚服、面色凝重的錦衣衛。

  疤臉和劉渾兩個千戶沖在最前面,心提到了嗓子眼。看到李泉好端端站在庭院裡,身上連道褶子都沒多,兩人這才鬆了口氣,但立刻又繃緊了神經。

  主子正上下打量著他們。

  李泉看著這兩個靠大明工部高級強化技術和海量資源堆到接近乙級極位的千戶,心裡莫名感嘆:這世界的「修為」,還真是有錢就行。

  「許久沒見了?」李泉開口。

  撲通!兩人直接跪倒在地,額頭觸地。

  李泉耳邊傳來魔女熟悉的聲音:「你不在的時候,我用你的全息影像處理過幾次公開事務和內部會議,效果還行。」

  李泉心裡有數,沒這管家,維斯城這攤子早亂套了。

  「行了,少他媽跪著噁心我。」李泉擺擺手,「派人出去放風,就說刺客臨死前招了,背後有漢王指使。然後順著『雷神工業』這條線,給我往死里查。在我地盤賺了這麼多年錢,我倒要看看,有幾個屁股是乾淨的。」

  疤臉和劉渾心頭一凜,連忙領命。這是發財的機會,更是要命的機會。兩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到同一個意思:這錢,燙手,碰不得。  打發走手下,李泉留下維修機器人打掃一片狼藉的庭院和走廊,其餘人全部滾蛋。

  府內終於安靜下來。

  練功房。

  人已經到齊了。張占魁老爺子坐在太師椅上閉目養神。李書文老爺子正在擦拭一桿大槍。龍之介抱臂立在陰影里。

  還有一個……李泉目光落在一個面生的中年人身上。

  此人長相周正,眉宇間一股浩然正氣,身形挺拔如松。見李泉進來,他眼睛一亮,上前一步拱手,聲音洪亮:「李兄!」

  這稱呼,這氣質……李泉愣了一下,隨即恍然,臉上露出真切的笑容:「萬籟聲?!你小子……老了不少。」

  「李兄!」萬籟聲哈哈一笑,上前就給了李泉一個結實的擁抱。什麼宗師氣度,在老朋友面前蕩然無存,只剩下直爽和重逢的喜悅。

  張占魁和李書文兩位老爺子看著,也捋著鬍子樂呵。誰能想到,兩個不同世界的故人,能在這光怪陸離的都市重聚。

  「老了些,正常。」萬籟聲撓撓後腦勺,神態還帶著點少年時的影子。歲月在他臉上留下痕跡,但眼神依舊清澈明亮。

  「你來了,我放心。」李泉拍了拍他肩膀,認真道。當年並肩的少年,如今一個沉穩中年,一個容顏未改卻氣息深不可測。但那份信任,沒變。

  萬籟聲重重點頭,笑容坦蕩。  李泉又轉向兩位老爺子,鄭重抱拳行禮:「師公,我回來晚了,讓二老擔心。」

  李書文擺了擺手,目光如電掃過李泉全身:「行了,客套話省省。看你小子這精氣神……嘿,我們兩個老東西,現在恐怕都制不住你嘍。」

  李泉抿嘴笑了笑,沒敢接這話茬。他沒動用窺命之眼,但僅憑性光感知,也能察覺到兩位老爺子氣血沉凝如汞,神意內斂含光,實力顯然也已突飛猛進,穩穩站在了甲級中位的層次。


  他從懷中取出一物,輕輕放在兩位老人面前的茶几上。那是一枚溫潤的青白玉簡,表面有雲紋流轉,隱有道韻。

  「這次出去,得了點好東西。」李泉聲音清晰,「《上清大洞真經》,完整傳承玉簡。」

  張占魁和李書文同時動容。他們在李泉的主世界待過,深知這等核心道門正法、尤其還是承載完整感悟的傳承玉簡,在各大道脈中是何等珍貴,絕無外傳可能。

  「這東西,對您二老進一步錘鍊身神、明悟性功,應該大有裨益。裡面還附帶了一些那個世界修行者的體悟。」李泉補充道。

  李書文鄭重地將玉簡拿起,感受著其中浩瀚卻又溫和的道韻,點點頭,卻沒立刻查看,而是將其輕輕放回桌上。

  「東西先放這兒。說正事。」老爺子言簡意賅。

  李泉點頭。一直沉默的龍之介這時才走上前,手搭在李泉肩上,用力按了按。兩人對視一眼,無需多言。

  阿娜斯塔西亞的虛擬形象適時浮現,這次她換了一身便於活動的簡練長袍。

  「好了,在你拋下我去拯救其他世界的這段時間裡,」她的電子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抱怨,「這個世界的變化不小。」  她素手一揮,一幅動態的世界全息地圖在練功房中央展開。

  「大明與薩法維王朝的戰爭陷入泥潭,看不到結束的跡象。歐洲的宗教戰爭還在持續,但各方勢力中,都出現了更多『外來者』活動的蹤跡。」

  地圖上,幾處關鍵區域被高亮標記,旁邊滾動著簡略的分析數據。

  李泉眼神微凝。武盟之前送入此界的人,就有折在薩法維前線的。

  「我執行了你離開前的指令,」魔女繼續說,「通過各種渠道和偽裝身份,購置了足以武裝一支絕對精銳艦隊的裝備與艦船。」

  一份詳盡的清單列表在李泉眼前彈出。他快速掃過:

  主力戰艦:自由聯邦制式「巡洋艦」級8艘,大明工部「蛟龍」級改進型8艘,總計十六艘。

  輔助艦艇、運輸船、武裝快艇若干。

  配套的艦載武器系統小型高速飛行器、陸戰隊強化裝備……

  這個規模,幾乎是上次清剿海盜時的四倍。

  加上李泉自己這個「人形天災」坐鎮,只要沒有黃級存在拉下臉親自下場掀桌子,在這片海域,乃至整個美洲西岸,他都擁有足夠分量的話語權。

  甚至就算黃級出手,有女巫在恐怕也可以陰一手。  「幹得漂亮,阿娜斯塔西亞。」李泉滿意地點頭,叫出了她的真名。

  虛擬影像似乎微微波動了一下。

  「接下來的安排也簡單。」李泉走到地圖前,手指虛點,「第一,給金山的漢王送封信。措辭客氣點,就說有宵小污衊殿下參與刺殺本官,刺客已被本官『明正典刑』。問他對此有何看法,是否需要本官協助『澄清』?」

  先手扣帽子,占據道義和輿論高地。

  「第二,在維斯城放出風去,治安條例再次收緊。特別是對『來歷不明』的高能級個體和裝備,加強盤查和監控。理由?預防類似刺殺事件。」

  劃清界限,展示肌肉,順便敲打可能潛伏的其他勢力。

  「第三,給北京皇城發正式公文。就說維斯城經歷刺殺,局勢緊張,防務吃緊,經費、裝備、人員都短缺,請皇上和朝廷體恤,速速支援。」

  李泉嘴角微翹,「會哭的孩子有奶吃。你不喊窮,上頭還以為你過得滋潤,正好多刮你幾層油。」

  一番操作,把自己擺在「受害忠臣」、「守土有責但力有不逮」、「需要朝廷關愛」的微妙位置。

  「最後,」李泉看向龍之介,眼神轉冷,「龍之介,錦衣衛恐怕是太久沒見血,有些人忘了規矩。你親自帶隊,順著『雷神工業』這條線,給我犁一遍。所有涉事人員、資產、數據,全部查封、控制、充公。遇到反抗……你知道該怎麼做。」

  龍之介沉穩點頭:「明白。但其他『界海』勢力若趁機插手,或暗中阻撓,如何處理?」

  李泉略一思索,語氣平淡卻斬釘截鐵:  「既然大家都想來這口鍋里分肉,我沒興趣在這裡當什麼皇帝。我只要一個穩定的維斯城,作為這個世界美洲西海岸最大、最高效的工業中心、貿易樞紐和武力投射支點。」

  他站起身,目光掃過房中眾人:


  「穩定,就有源源不斷的資源流進來。有資源,我們就能做任何想做的事。」

  「簡而言之,站大明,拿美洲。」

  金陵,紫禁城。

  這座象徵著帝國至高權力的宮殿群,仿佛一頭永不沉睡的巨獸,伴隨著整座都城的脈搏,吞吐著龐大國運。

  夜晚的宮城燈火通明,卻靜得只剩下風聲與遠處隱約的報時鼓點。

  謹身殿前,丹陛空曠,唯有幾名身披金甲、氣息沉凝如山的衛士,如同雕塑般侍立兩側,紋絲不動。

  一個身著內官服飾的太監,腳步匆忙近乎小跑,從長長的御道盡頭直奔殿前。他臉色發白,額角見汗,手裡緊緊攥著一份密封的急報。

  左右金甲衛士目光如電掃過他,並未阻攔。能在這時辰、以這般姿態直闖謹身殿的,唯有傳遞最緊要軍情或密報之人。

  殿內,燈火通明卻異常安靜。

  永樂大帝朱棣端坐於御座之上,面容在明暗交織的光線下,如同石刻。  他並未穿著正式的龍袍,只一身玄色常服,但那股久居帝位、執掌乾坤二百載所沉澱的威嚴,已無需衣飾襯托。

  侍立在御階之下、大殿兩側的,清一色身著大紅官袍。這些人,隨便哪一個放到史書或朝堂上,都是足以攪動風雲的名字:

  張玉雖年邁,但氣息依舊沉厚、戚繼光、俞大猷、李成梁和其子李如松侍立於側、于謙、王陽明、張居正、楊士奇……更有北鎮撫司指揮使紀綱,如同陰影般立於角落。

  自朱棣這位橫亘大明天空二百年的太陽登基以來,帝國文治武功皆達極盛。

  一套近乎苛刻透明卻又相對公平的文武考績與選拔制度,使得英才輩出,名臣良將如過江之鯽。

  整個大明,正處在一個國力、軍力、人才儲備皆達絕對巔峰的煌煌盛世。

  此刻的朱棣,心氣比天更高。

  什麼薩法維王朝,在他眼中,不過是個能讓他稍稍活動筋骨的「還不錯」的對手罷了,遠征的心思早已有之,只是時機和代價仍需權衡。

  那太監幾乎是跌撞著進殿,抬頭看見滿殿紅袍重臣,心頭更是駭然,撲通一聲跪倒在地,聲音帶著顫:

  「稟…稟報皇上!瀛洲錦衣衛指揮同知李泉,今夜在其維斯城府邸遇刺!刺客……刺客全滅,但……但有密報線索指稱,此事背後,恐有漢王殿下牽扯其中!」

  話音落下,滿殿寂靜。

  就連素來沉穩如山、喜怒不形於色的張居正與王陽明,眉頭都不由自主地微微一蹙,眼中閃過意外之色。  張玉更是一動不敢動,自己的兒子還在漢王陣營,這要是怪罪下來,他有功恐怕也難逃一死.……

  于謙則面無表情,只是嘴角幾不可察地撇了撇,那神情仿佛在說:「果然如此。」即便在朱棣面前,這位以剛直著稱的臣子,依舊保持著他的風骨。

  朱棣沒有說話,甚至沒有多餘的表情。他只是將目光緩緩從跪地的太監身上移開,投向殿外沉沉的夜色。

  皇帝不開口,所有臣子,哪怕位極人臣、功勳卓著,也只能屏息凝神,垂首肅立。

  空氣仿佛凝固了半晌。

  朱棣才終於開口,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穿透力:「朕的指揮同知……怎麼說?」

  那太監身子抖得更厲害了,頭埋得更低,雙手捧著那份急報,嘴唇哆嗦著,半天擠不出一個字,顯然是情報後半部分的內容,讓他膽寒。

  朱棣有些不耐,抬手,先指了指立在武將隊列前端的戚繼光,又虛點了一下太監手中的情報。

  意思明確:你來念。

  戚繼光出列,步伐沉穩。

  他走到太監面前,伸手,動作並不急促,卻帶著千軍萬馬統帥特有的穩定力道,從太監顫抖的手中取過那份密封的急報。

  他展開,目光快速掃過,然後朗聲念出,聲音在空曠的大殿內迴蕩:  「臣,錦衣衛指揮同知李泉,謹奏:今夜有不明賊子突襲臣之府邸,幸賴陛下天威庇佑、臣下戮力,賊寇已盡數伏誅。然,維斯城防務經此一事,更顯吃緊,內外堪憂。伏乞陛下體察邊臣艱難,於錢糧、軍械、精銳人手上,予以支援,以固海疆,安聖心。」

  念到這裡,戚繼光頓了頓,繼續道:「另,臣聞坊間有宵小謠言,竟污衊漢王殿下與此事有涉。臣雖不信,然恐流言傷及天家親情,已密信致於漢王殿下,言明此事,並示臣願助殿下澄清視聽。」


  殿內眾臣,哪個不是人精?李泉這番操作,一邊哭窮要支援,一邊給漢王遞「澄清」信。

  其用意簡直昭然若揭:先把自己擺在受害者和忠臣位置,伸手要錢要人;同時敲打漢王,又留下轉圜餘地,甚至暗含「我能幫你說話,也能讓你難堪」的潛台詞。

  八面玲瓏,卻又刀刀見血。

  朱棣聽著,臉上沒什麼表情,只是嘴角幾不可察地努了努,似乎對李泉突然變得這麼「會來事」,感到一絲意外,又有點……玩味。

  戚繼光的聲音還在繼續,念出了最關鍵的最後一句:「……臣,身處瀛洲,深感漢王殿下坐擁金山市,財雄勢大,於都護府乃至美洲事務,影響力日深。」

  「為陛下計,為大明計,臣斗膽進言,若陛下允准,臣願效犬馬之勞,於瀛洲為陛下稍作制衡,以保一方安寧,國庫充盈。」

  「制衡」二字一出,朱棣臉上那點玩味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抹真正滿意、甚至帶著些許暢快的笑意。

  他身體微微後靠,手指在御座扶手上輕輕敲擊了兩下,忽然哈哈大笑起來:

  「哈哈!這才對!這才像是朕的指揮同知!朕要的,可不是什麼只知道左右逢源、玩弄權術的琉璃蛋子!要錢,要人,還要權。坦坦蕩蕩,明明白白!好!」

  皇帝的笑聲在殿內迴蕩,但底下群臣心思各異。  文臣隊列中,楊士奇看準朱棣心情似乎不錯的時機,上前一步,躬身道:「陛下,李泉能力卓絕,於瀛洲確有功績。然其勢漸成,手握重兵,又扼美洲西岸咽喉……」

  「此番遇襲,真假難辨,索要支援,其心或可理解,但其勢……臣斗膽,是否可下旨召其回京述職?一來可示天恩體恤,二來……亦可觀其反應。」

  這是老成持重之策,也是試探。召回來,看看是忠是奸,有無異心。

  但他話音剛落,王陽明與張居正幾乎同時跨步出列。

  王陽明先開口,聲音清朗平靜:「陛下,臣以為不妥。瀛洲遠離中樞,漢王殿下經營日久,若無李泉這等頂尖高手與能臣坐鎮威懾、操持實務,僅憑朝廷法度與都護府原有力量,恐難真正掌控局面。」

  「漢王殿下近年來『返回』國庫之銀錢,份額確在逐年遞減,李泉在時,尚能維持相當數目。若貿然調離,恐生他變。」

  張居正緊接著補充,語氣更加務實甚至直接:「陛下,楊閣老所慮,無非是『尾大不掉』。然當下之急,在於確保瀛洲財源穩定輸入國庫,並遏制漢王勢力過度膨脹。李泉索要支援,正是為了增強其制衡能力。

  「給他支援,讓他去和漢王周旋,朝廷坐收漁利,才是上策。將其召回,看似穩妥,實則可能自毀長城,將美洲利益拱手讓人。」

  兩人話說得太過實在,幾乎等於明著說:您那寶貝兒子漢王,現在就是個需要被盯著的「內鬼」,李泉就是最好的看門狗和搖錢樹,不能撤。

  朱棣臉上的笑意漸漸斂去,他低下頭,手指敲擊扶手的節奏慢了下來,陷入沉思。

  楊士奇看了看王、張二人,眼神中帶著一絲微妙的調侃,仿佛在說:你們倒是敢說。

  良久,朱棣抬起頭,目光掃過眾臣,最後定格在一直如同影子般沉默的紀綱身上,但話卻是對所有人說的:  「召他回來?不必。」

  「給人。」

  他頓了頓,嘴角勾起一個意味深長的弧度:

  「讓朕那好皇孫朱瞻基,帶上朕的旨意和一批工部新淬鍊的甲士,去瀛洲走一趟。一來,給李同知送『支援』;二來嘛……」

  他目光變得深遠:「也讓朕這皇孫,親眼去看看,他那位好皇叔在金山,到底經營出了怎樣一番『氣象』;看看李泉在維斯城,又是如何為朕『制衡』的。年輕人,總該多見見世面。」

  派皇孫朱瞻基去?

  此言一出,滿殿皆驚!連最沉穩的張居正和王陽明都忍不住交換了一個眼神。

  朱瞻基,太子朱高熾之子,朱棣頗為看重的皇孫,如今在北鎮撫司歷練,表現不俗。派他去,分量足夠,既是支援,也是監督,更是將皇室第三代也投入這盤棋中。

  這裡面的深意就太多了:是考驗朱瞻基?是進一步制衡漢王和李泉?還是有更深的布局?

  但無論如何,這絕對比單純給錢給人,或召回李泉,都要複雜、微妙得多。

  紀綱身為北鎮撫司指揮使,朱瞻基名義上的上司,此刻後背瞬間滲出冷汗。他連忙出列,深深跪倒:「臣……領旨!定當為太孫殿下安排好行程護衛!」


  他頭埋得極低,一句話不敢多說。讓皇孫去那麼遠、那麼複雜的地方,跟漢王、李泉那樣的人物打交道。  這差事,燙手,更要命。萬一皇孫有什麼閃失,或者…被那兩位「帶壞了」…

  朱棣揮了揮手,仿佛只是做了一個微不足道的決定。

  「行了,都退下吧。戚繼光、俞大猷,薩法維前線的最新軍報,明日早朝再議。于謙,你留一下。」

  眾臣心思各異地躬身行禮,依次退出謹身殿。殿內很快只剩下朱棣和被他單獨留下的于謙。

  朱棣看著這位面容剛毅、眼神清澈的臣子,忽然問道:「于謙,你覺得,朕這步棋,下得如何?」

  于謙抬起頭,直視皇帝,沒有任何畏懼,坦然道:「陛下思慮深遠,非臣所能妄測。然,太孫殿下英睿,李泉能臣,漢王梟雄。三人同處瀛洲一局……恐非簡單制衡,而是烈火烹油。臣只願,這把火,最終煉出的是我大明更堅硬的鎧甲,而非……焚城之災。」

  朱棣聞言,沉默片刻,忽然又笑了起來,這次笑聲低沉:

  「烈火烹油……好啊。太平日子過久了,有些人骨頭都軟了。是該加把火,看看誰是真金,誰是廢鐵。」

  他望向殿外無邊的夜色,目光仿佛已穿越萬里重洋,落在了那片新大陸錯綜複雜的棋盤之上。

  「李泉……漢王……還有朕的孫兒……」

  「這盤棋,越來越有意思了。」

  消息傳得很快。  維斯城,棕櫚海灘。

  李泉躺在一張太師椅上,眯著眼看著不遠處那座高聳入雲的雷神工業綜合體大樓。

  這棟集研發、生產、高級員工生活區於一體的巨型建築,價值幾乎抵得上他兩三艘主力戰船。

  過去幾天,順著這條線刮地皮,收穫頗豐。

  終於,天邊出現兩個黑點,迅速靠近。兩台沒有任何標識的黑色浮空車,降落在被提前清場的沙灘上。

  疤臉小跑著過來,低聲道:「大人,市舶司的王公公和城防司的周指揮使來了,看樣子……有點慌。」

  李泉「嗯」了一聲,沒動彈。

  很快,身著宦官袍服的王公公和甲冑鮮明的周勃指揮使,腳步匆匆地走了過來,臉上確實帶著掩飾不住的憂色。

  「李大人!哎喲我的李大人吶!」王公公尖細的嗓音帶著顫,「這……這皇長孫殿下馬上就要到了,說是來『協理』瀛洲事務,這……這可如何是好啊?咱們……」

  周勃也是眉頭緊鎖,抱拳道:「李大人,殿下來意不明,是否是朝廷對咱們近日動作有所……不滿?」

  李泉這才慢悠悠地坐直身體,瞥了他倆一眼,然後衝著疤臉一瞪眼:「沒眼力見的東西!兩位大人站著說話,你也不知道搬兩把椅子來?我看你是越來越不要臉了!」

  疤臉被罵得一縮脖子,趕緊屁顛屁顛去旁邊搬來兩把沙灘椅,又手腳麻利地擺上小几,倒上熱茶。  王公公和周勃看著這位凶名在外的錦衣衛千戶被李泉像訓孫子一樣呼來喝去,心裡那點忐忑莫名平復了些,依言坐下。

  李泉這才悠悠道:「兩位,慌什麼?上面的旨意寫得明白,皇長孫殿下是來『協助』本官的。我一個正三品的錦衣衛指揮同知,能被一個千戶指揮了去?」

  他抿了口茶,語氣隨意卻篤定:「我坐鎮維斯城,靠的是這個。」

  他晃了晃拳頭,「皇上聖明,知道換個人來,未必壓得住這裡的牛鬼蛇神,也未必製得住金山那邊。那位皇長孫殿下,是個聰明人,他會擺清楚自己的位置。」

  看著王公公和周勃將信將疑的神色,李泉笑了笑,也不再多說。

  他左手依舊端著茶杯,右手隨意抬起,對著前方波濤微瀾的海面,輕輕一推。

  沒有驚天動地的聲響。

  但剎那間,王公公和周勃只覺得眼前一花,仿佛整片海域的空氣都被一隻無形巨手攥住、然後狠狠向前推去!

  「轟!!!」

  一道高達數十米、寬逾百米的巨大水牆,毫無徵兆地拔地而起,裹挾著萬噸海水,以排山倒海之勢,向著深海方向轟然推進!

  陽光在水牆頂端折射出炫目的虹彩,沉悶的隆隆聲如同大地怒吼,整個海灘都在微微震顫!

  雖然比起那龍王顯仁掀起的滅世海嘯,這道水牆還差得遠,但那純粹由人力引發近乎天災的偉力,已足夠駭人聽聞。  水牆推進了數百米,才力竭落下,砸回海面,激起滔天白浪,許久方息。


  沙灘上一片死寂。

  王公公端著茶杯的手僵在半空,茶水潑了一身都未察覺。

  周勃喉結滾動,額角滲出細密冷汗。

  李泉若無其事地收回手,吹了吹茶杯里並不存在的浮沫。

  兩人僵硬地對視一眼,再看向李泉時,眼中只剩下最純粹的敬畏,甚至是一絲恐懼。

  剛才那點關於皇長孫到來可能引發的權力格局變化的擔憂,此刻被這非人手段衝擊得粉碎。

  這本事……他媽的哪還是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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