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地軌道。
大明工部傾力打造的「玄鳥級」高速穿梭艇,正以優雅而致命的姿態,在大氣層邊緣撕開一道灼熱的軌跡。
艙內,與外部狂暴的物理環境截然不同,是一片近乎奢華的低重力靜謐。
朱瞻基,這位被寄予厚望的皇長孫,並未穿著繁複的皇室禮服,而是一套剪裁利落、面料卻隱隱流動著能量微光的墨藍色便服。
他饒有興致地將臉貼近巨大的觀察窗,俯瞰著下方那顆星球上,如同鑲嵌在深藍絲絨邊緣的一顆璀璨寶石,維斯城空港。
即便在萬米高空之上,那空港的規模依然令人心驚。它不像傳統港口那樣平鋪於海岸,而是一座向上生長的、立體的鋼鐵森林。
無數層級分明的起降平台、蜿蜒交織的引導光軌、以及螞蟻般川流不息的各色飛行器,在深夜的底色上勾勒出一個由光與金屬構成的、永不休眠的龐然巨物。
「好傢夥……」朱瞻基低聲讚嘆,語氣里聽不出多少皇室的矜持,倒更像是個見到新奇玩具的少年,「都說瀛洲是化外之地,窮山惡水,可李同知手裡攥著的這份家當,怕是比許多內陸富庶行省的省城還要煊赫幾分。」
他的聲音在安靜的艙室內清晰可聞。
在他身側,並非空無一人。一位身著月白色輕柔紗衣、面覆同色薄紗的女子,靜坐在一張與其說是座椅、不如說是小型蓮台的能量懸浮座上。
紗衣材質奇異,仿佛能吸收並轉化周圍微弱的光線,讓她整個人籠罩在一層朦朧的光暈中。
薄紗遮住了她大半面容,唯有一雙眸子露在外面,眼波流轉間,竟似有細碎的幽藍數據流一閃而逝,為她平添了幾分非人的神秘與……魅惑。 她聞言,眼中藍光微閃,聲音清冷如泉,卻帶著一種恰到好處的恭順與疏離:
「殿下所言極是。根據綜合數據評估,維斯聯合空港,其晝夜貨物與人員吞吐量、能量調度峰值、泊位周轉效率等核心指標,均已穩定位列全球前五。
它不僅是美洲西海岸最大、最高效的交通樞紐,更是輻射整個加勒比海地區、乃至影響南美北岸的戰略支點。如此要害之地……」
她微微停頓,目光似乎也投向窗外那璀璨的港口,語氣依舊平淡,卻隱含深意:「按常理,當由朝廷直屬重臣、或至少是經略一方、簡在帝心的親王勛貴坐鎮,方能匹配其地位與風險。」
話里話外,直指李泉「區區」一個錦衣衛指揮同知,鎮守此地,是「德不配位」,至少也是「權責失衡」。
朱瞻基臉上的輕鬆笑意,在她話音落下的瞬間,如同被橡皮擦抹去一般,消失得無影無蹤。他沒有立刻回頭,依舊看著窗外,但聲音里已帶上了屬於天潢貴胄的、不容置疑的冷冽:
「陳姑娘,」他緩緩開口,「你們這些自詡洞察世事、手握『真理』的『外來者』,似乎總喜歡替別人權衡利弊,規劃格局。」
他終於轉過身,目光平靜地落在陳姑娘身上。那目光並不如何銳利逼人,卻帶著一種自幼浸潤於權力核心、見慣了風浪的沉穩與威壓。
「李泉,是我大明的臣子,是陛下親封的錦衣衛指揮同知,更是憑著實打實的功績和本事,在這片遠離中樞、虎狼環伺之地,為朝廷紮下根基的人。」
朱瞻基一字一頓,說得不快,卻字字清晰,「他的位置,是陛下的恩典,也是他自己打出來的。該不該,配不配,輪不到旁人,尤其是……輪不到你們來置喙。」
艙內的空氣仿佛因這番話而凝滯了一瞬。
陳姑娘薄紗下的嘴唇似乎輕輕動了一下,但最終沒有發出任何聲音,只是那雙幽藍的眼眸中,數據流的光芒急促閃爍了幾下,隨即恢復平靜。 她微微垂下眼帘,姿態依舊優雅,卻不再多言。
環繞艙室四周,如同最忠誠的雕像般肅立的二十具「工部甲士」,從頭到尾沒有任何反應。
它們並非血肉之軀,而是通體由某種暗啞的合金鑄造,關節處流轉著幽藍色的能量迴路,面部是平滑的金屬面罩,只有眼部位置兩點恆定的紅光,表明其處於待命狀態。
每一具甲士體內,都蘊含著堪比此界天人境武者的磅礴能量,以及經過無數次優化疊代、近乎完美的戰鬥邏輯。
而它們的最高控制權限,此刻只歸於皇長孫朱瞻基。
「叮咚。」
柔和卻不容忽視的電子提示音響起,艙內照明轉為柔和的琥珀色。
一個溫和的合成女聲廣播道:「即將進入大氣層末端滑翔階段,請各位乘客啟動座椅慣性穩定系統。預計三分鐘後抵達維斯城空港『朱雀』專屬停機坪。重複,即將進入……」
原本與艙體固定連接的豪華座椅,在指令下達後,底部和背部悄無聲息地延伸出柔和的能量場,將乘客溫和而穩固地包裹、托起,形成一個微型的獨立懸浮單元,以應對降落時可能產生的劇烈過載。
朱瞻基熟練地放鬆身體,任由座椅將他包裹。他臉上又恢復了那種輕鬆的神態,仿佛剛才短暫的冷冽只是幻覺。
就在此時,廣播頻道切換,一個帶著明顯錦衣衛通訊標識的、略顯冷硬的男聲插入:「空港交通管制中心通告:第六大道至第八大道區域因臨時公務實施戒嚴,請所有飛行器注意繞行。重複,第六至第八大道戒嚴,請繞行。」
「哦?」朱瞻基眉梢微挑,露出一絲好奇,「剛到就戒嚴?這位李同知,是在迎接我,還是……另有什麼『公務』?」 他的目光再次投向窗外,下方城市的輪廓越來越清晰,燈火如星河倒懸。
……
空港地面,「朱雀」停機坪。
巨大的「玄鳥」穿梭艇如同神話中的金屬巨鳥,在矢量引擎精準而低沉的轟鳴聲中,輕盈地、近乎無聲地降落在劃定的泊位上。
引擎噴口的高溫讓附近的空氣微微扭曲,但很快被地面強大的散熱系統吸收。
停機坪邊緣,一群人早已等候多時。
為首的正是市舶司提舉太監王寶。這位素以「會來事」著稱的公公,此刻卻像熱鍋上的螞蟻,在原地不停地踱著小碎步,手裡的帕子都快被擰成了麻花。
他一邊轉圈,一邊用眼角的餘光緊張地瞟著左右兩側涇渭分明的人馬。
左側,是以萬籟聲為首的一小隊錦衣衛。萬籟聲依舊是一身利落的勁裝,氣息沉凝,抱臂而立。
來到這個世界短短兩年,藉助豐沛的資源,尤其是幾位老爺子的教導和魔女不遺餘力的支持,以及他自身紮實的根基和心性,他已突破至「見神不壞」之境。
此刻只是隨意站在那裡,就如同一根定海神針,無形中鎮住了己方所有人的心神。連他自己有時都覺得恍然,在舊世界苦修數十載方得的境界,在此界竟能如此「突飛猛進」。
當然,還有一部分原因是身上那三件從魔女主導的「裝具交易」中淘換來的、功能各異的寶貝。 而右側,則是以張輔為首的漢王府代表。張輔一身華貴而不失幹練的錦袍,面色沉靜,眼神卻銳利如鷹,同樣在打量著對面。
他身後數人,氣息皆是不弱,顯然也是精挑細選的好手。
王寶最怕的就是這兩邊萬一哪句話不對付,當場動起手來。萬籟聲的拳頭和張輔背後的漢王府,哪個都不是他這個太監能扛得住的。
「哎喲我的祖宗們誒,可千萬都消停點,等把太孫殿下安安穩穩接走,你們愛怎麼掐怎麼掐……」王寶心裡默默祈禱,腳下的步子轉得更快了。
「嗤」
「玄鳥」艇腹部的艙門緩緩滑開,延伸出舷梯。
王寶眼睛一亮,如同見了骨頭的餓犬,幾乎是以百米衝刺的速度搶上前去,沒等裡面的人完全走出,就「噗通」一聲跪倒在舷梯旁,尖細的嗓音帶著十二分的諂媚與激動響起:
「奴婢王寶,維斯城市舶司提舉,恭迎皇長孫殿下聖駕!殿下千歲!千歲!千千歲!」
他一邊喊,一邊咚咚磕頭,姿態做得十足。緊接著,他像是才想起什麼,連忙又補充道:
「李同知本欲親迎殿下,奈何今夜城內幾家公司突發叛逆,勾結外賊,事態緊急,李同知正親自坐鎮處理,實在分身乏術!
李同知特命奴婢代為請罪,萬望殿下海涵!待事了,李同知定當親赴行轅,向殿下負荊請罪!」
話音落下,朱瞻基的身影也恰好出現在艙門口。 年輕的皇長孫臉上帶著和煦的微笑,走下舷梯,親手虛扶了一下王寶——雖然沒真碰到:「王公公快快請起。李同知公務要緊,為國除奸,乃是本分,何罪之有?倒是我來得不巧,擾了李同知的正事。」
他語氣溫和,姿態放得極低,瞬間讓王寶心裡舒坦了大半。
這時,張輔也帶著人上前幾步,躬身行禮,聲音沉穩:「臣張輔,奉漢王殿下之命,恭迎太孫殿下。漢王殿下本欲親迎,奈何金山市議會臨時有重要會議,關乎數項民生大計,殿下不得不親自主持,特命臣前來,接殿下往金山巡視,漢王殿下已在府中備下薄宴,為殿下接風洗塵。」
王寶一聽,小眼睛立刻眯了起來,不等朱瞻基開口,就尖聲笑道:「哎喲,張大人!漢王殿下日理萬機,心繫民生,真是我輩楷模!不過嘛……」
他話鋒一轉,臉上堆滿假笑,語氣卻夾槍帶棒,「這公司叛逆的事兒,可大可小。殿下初來乍到,不如先去瞧瞧李同知是如何『處理公務』的?也好對咱們瀛洲這邊的『風土人情』,有個直觀的了解不是?
李同知那邊場面雖然亂了點,但想必也更『熱鬧』,更能讓殿下體會到咱們邊陲之地辦事的『不易』啊!」
他一邊說,一邊用眼神示意了一下萬籟聲。
萬籟聲立刻會意,上前一步,對著朱瞻基抱拳,沉聲道:「殿下,叛逆公司『雷神重工』分部已被控制,主要頭目伏法,現正在清查餘孽、點驗贓物。若殿下有興趣,末將可護送殿下前往一觀。」
他的話語簡潔,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篤定,同時,他那雙平靜無波的眼睛,似有意似無意地掃過張輔等人。
目光接觸的瞬間,張輔只覺得皮膚微微一緊,仿佛被無形的針尖掠過。
張輔臉上的肌肉幾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
他當然知道王寶和萬籟聲在唱雙簧,也知道所謂「參觀」是假,展示肌肉、敲打漢王府才是真。 更讓他忌憚的是萬籟聲那深不可測的氣息,以及……李泉那睚眥必報、無法無天的行事風格。
在這裡翻臉?別說完成任務,能不能全須全尾地離開維斯城都是問題。
電光火石間,張輔壓下心頭火氣,臉上重新堆起略顯僵硬的笑容,對著朱瞻基再次躬身:「殿下,王公公所言亦有理。既如此,臣便先行回金山復命。漢王殿下交代,待殿下在維斯城巡視完畢,若有閒暇,隨時歡迎移駕金山,漢王殿下掃榻以待。」
他選擇了退讓,至少是暫時的退讓。
朱瞻基將這一切盡收眼底,臉上笑容不變,眼中卻閃過一絲瞭然與玩味。他點了點頭,先對張輔溫和道:「有勞張大人奔波,回稟皇叔,侄兒處理完這邊瑣事,定當前往金山拜見。」
接著,他又看向王寶和萬籟聲,興致盎然地道:「既然有『熱鬧』可看,那便去瞧瞧。也好見識見識,李同知是如何在這龍蛇混雜之地,為我大明肅清宵小的。」
「殿下聖明!」王寶立刻眉開眼笑,腰彎得更低了。
萬籟聲沉穩抱拳:「末將領命。」
維斯城另一端,夜色被炮火與能量光束撕得粉碎。
與空港那邊暗流涌動的「迎接」截然不同,李泉所在的三菱重工核心區,已是一片冰冷的戰場前沿。
「嘖,還真捨得下本錢。」
李泉站在一輛經過魔女緊急改裝、覆蓋著厚重反應裝甲的指揮車車頂上,遙望著前方那座燈火通明、卻散發著森然殺氣的鋼鐵巨物,忍不住咂了咂嘴。 數十台造型怪異、線條尖銳的「坦克」,更應該說是結合了磁軌炮、能量護盾發生器與多足自適應地形的重型武裝平台。
如同忠實的金屬巨獸,拱衛在三菱重工那龐大到令人窒息的公司大樓外圍。
炮口幽藍的充能光芒在夜色中明滅不定,與大樓本身無數窗戶屬於不同功能區的人造光混雜在一起,勾勒出一幅冰冷而猙獰的畫卷。
這座大樓本身,就是一座垂直的城市。
近三百層的恐怖高度橫亘眼前,橫向更是吞沒了數個標準街區。
生產車間、研發中心、辦公區、內部能源站、員工公寓、購物中心、甚至專屬的醫院和學校……霓虹人的極致集約與封閉性在這裡體現得淋漓盡致。
它不像建築,更像一座被連根拔起、然後強行焊死在維斯城土地上的巨型蜂巢國度。
就在幾個小時前,李書文與萬籟聲兩人,憑藉甲級中位接近上位與甲級下位的絕對武力,在女巫精準的信息遮蔽與路線規劃下,以雷霆之勢奇襲並迅速控制了相對「鬆散」的雷神重工維斯城分部。
此刻錦衣衛精英們駕駛的那些科技感十足、漂浮在空中的「浮空坦克」,正是從雷神倉庫里拉出來的戰利品之一。
但三菱重工,顯然不同。它的抵抗意志更堅決,準備也更充分。
雙方已對峙近半小時,炮口互指,能量護盾嗡鳴,但李泉始終沒有下達總攻命令。
「全域封鎖即將完成,鍊金矩陣的能量通道正在固化。」 女巫清冷的聲音直接在他耳畔響起,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凝重,「但這意味著,這座『垂直城市』內部,將變成一個完全封閉的戰場。
初步掃描顯示,其內部空間結構複雜,武裝人員、自動防禦系統、乃至可能存在的『公司私軍』數量,遠超雷神分部。投入現有力量進行逐層清理……傷亡和時間成本,會是天文數字。」
她的話很直白:六個千戶,六千錦衣衛精銳,扔進這座巨塔里,恐怕連個像樣的浪花都濺不起來,就會陷入無休止的巷戰與消耗,變成血肉磨盤。
李泉卻笑了,笑容里沒什麼溫度,反而有種看到肥羊的玩味。
「打掃戰場的活兒,在哪都是搶手貨,尤其當戰場本身……就是一座金山的時候。」
女巫的虛擬影像似乎在他側方微微閃爍了一下,隨即瞭然:「你想外包?那我們和外包公司四六分帳?」
「四六?」李泉打斷她,搖了搖頭,眼神銳利。
「鍊金矩陣是我們出的,封鎖是我們幹的,他們只是進來『打掃』。想賺這份刀頭舔血的錢,就得按我的規矩來。所有從這裡帶出去的東西,我們抽八成。剩下的兩成,夠他們打破頭了。」
他不再多看那座如臨大敵的鋼鐵蜂巢,轉身輕盈地跳下指揮車,坐回車內。柔和的內部照明亮起,隔絕了外部的肅殺。
他需要盤算一下,如何用最小的代價,撬動最大的利益。
心念微動,只有他能看見的淡金色面板在眼前展開。
【合計天命點:196500】 接近二十萬的天命點!
這是之前大晉世界浴血搏殺的豐厚回報:開封府戰之前殺山神、龍王,加上擊殺魔佛、異獸、乃至兩位邪神化身的斬獲,讓他瞬間從精打細算的狀態,變成了可以揮霍的「富豪」。
他的目光掃過琳琅滿目的大明世界兌換列表。經歷過國術世界的拳意打磨、大晉世界的道法詭譎,他越發清晰地認識到各世界的「價值」差異。
國術拳意對他如今境界已是錦上添花;大晉的功法雖高深,但兌換和理解成本巨大,難以快速普及。
而大明世界的科技造物,尤其是那些能夠量產的的戰爭兵器,性價比最高,也最能快速轉化為碾壓性的勢力基礎。
二十萬天命點,足以購買上百艘「鎮岳」級那樣的空中巨艦,瞬間組建一支足以橫行大洋的艦隊。
但李泉的目光,很快被列表深處某一類目吸引,瞳孔微微收縮。
【鍊金/法則注入型戰術飛彈】:
【卡普丹飛彈】(常規鍊金破甲)- 3000點
【葵水鎮海二型】(範圍壓制/冰凍)- 3000點
【丙午炎龍二型】(高爆/燃燒)- 3000點
【戊土·巡天攔截彈】(防空/反導)- 3000點 ……
【炎龍法則飛彈】(附著力之法則碎片:爆裂)- 8000點
【葵水法則飛彈】(附著力之法則碎片:侵蝕)- 8000點
【湮滅法則飛彈】(附著力之法則碎片:崩解)- 12000點
「將法則碎片……煉入飛彈?」李泉低聲自語,一股寒意與明悟同時升起。
他終於明白,為何當初那名元嬰巔峰的劍修,會被大明重創遁逃。
這個世界的戰爭科技樹,早已點到了將超凡力量工業化、規模化運用的恐怖高度。個人偉力再強,面對鋪天蓋地、蘊含法則力量的飽和打擊,又能抵擋幾輪?
甲級極位?或許能在萬軍叢中取上將首級,但若想正面硬撼一個完全體的大明帝國,恐怕也只是更耀眼一些的炮灰。
站隊大明,紮根大明,利用大明的體系。這個選擇,從未如此正確和清晰。
一個略顯大膽的計劃,在他腦海中迅速成型。
他關閉面板,看向車內浮現的女巫虛影,眼中閃爍著計算與冒險的光芒。
「這次,我們恐怕要動一動那些藏在陰影里的『界外來客』了。」李泉的聲音平靜,卻帶著斬釘截鐵的意味。 「嗯?」女巫挑眉。
「我需要一個『測試』。」李泉嘴角勾起一絲冷冽的弧度,「測試這個世界的『規則』,對成群結隊且抱有敵意的外來者,容忍度到底有多高。順便……」
他頓了頓,眼中金光微閃。
「如果我接了這處理這些害蟲的生意,會不會更賺錢?」
當萬籟聲引著朱瞻基穿過層層外圍警戒線,抵達那巨大弧形光幕跟前時,這位見多識廣的皇長孫,眼底也掠過一絲真實的震動。
那並非單純的能量護盾,而是一個橫跨數個街區、將那座鋼鐵蜂巢完全包裹在內的、半透明的鍊金封鎖陣。
光幕上無數細密的符文如同呼吸般明滅流轉,發出的低沉嗡鳴仿佛巨鯨吞海,光是維持其存在,每分每秒消耗的能源都是一個令人頭皮發麻的數字。
王寶縮了縮脖子,看著光幕內偶爾對射而過的慘白磁軌炮光和炸開的能量漣漪,喉結滾動了一下。
不過他也看得出,雙方仍處在謹慎的遠程對峙階段,並未真正短兵相接。
就在這時,前方一輛線條冷硬的指揮車車門推開,一道身著墨底繡金、兼具文武氣度的身影邁步而出,朝這邊走來。
朱瞻基目光一凝,腳下快走兩步,竟是搶先迎上,在周遭無數道或明或暗的目光注視下,單膝觸地,抱拳朗聲道:
「北鎮撫司錦衣衛千戶,朱瞻基,參見李同知!卑職來遲,望大人恕罪!」 聲音清晰,姿態擺得極低,全然不顧自己皇長孫的身份,只以北鎮撫司下屬千戶自居。
李泉面上恰到好處地露出一絲「驚愕」,搶步上前,雙手穩穩托住朱瞻基的手臂,一股柔韌卻無可抗拒的力道將他輕輕扶起,笑道:「殿下這是要折煞下官了!快請起,快請起!」
兩人手臂接觸的剎那,李泉目光已如清風般掃過朱瞻基身後。那紗衣覆面的陳姑娘,如同暗夜中的一點幽蘭,瞬間抓住了他的視線。
幾乎同時,兩人視野邊緣,淡金色的提示悄然浮現:
【您遭遇了爭渡者】
李泉面色如常,扶起朱瞻基的動作沒有絲毫遲滯,仿佛只是拂去一粒微塵。
那陳姑娘薄紗下的面容卻是一僵,眼中數據流劇烈波動了一瞬。
爭渡者?這個權傾一方、深得帝心的錦衣衛同知,竟然是同行?
一種荒誕與強烈的失衡感湧上心頭。
大家本應在未知世界中掙扎求存、爭奪機緣,此人卻似乎已在此界經營起了龐大的基本盤,成了規則的參與甚至制定者之一?!
她下意識試圖調動自身權限,窺探李泉的面板信息。
【???】【???】【???】…… 反饋回來的,是一片深邃的、令人不安的問號。對方的權限或遮蔽手段,遠在她之上。
「殿下既然親臨,正好,也請殿下做個見證。」李泉已自然地轉身,將側背留給了那位心神震盪的陳姑娘,目光投向光幕內森嚴的鋼鐵防線,語氣平淡地下令:「開始吧。」
「遵命。」
一個成熟、冷靜、帶著獨特磁性的女聲憑空響起,迴蕩在在場每個人耳邊,卻不見人影。
下一瞬
「轟!轟!轟!轟!」
早已校準方位的錦衣衛浮空坦克群率先開火,雷神公司的磁軌炮吐出刺眼的藍白色光矛,狠狠鑿向三菱重工的外圍防禦平台。
幾乎同時,三菱的守衛坦克也猛烈還擊,交織的火網瞬間將那片區域化作光與熱的煉獄。
而在這狂暴的金屬風暴中,兩道身影以截然不同的方式,悍然切入!
一道赤紅如烙鐵的身影從側翼陰影中暴起,正是龍之介!他周身氣血蒸騰如焰,竟不閃不避,合身撞向一台重型坦克的側面。
令人牙酸的金屬扭曲聲中,那台數十噸重的鋼鐵造物被他以蠻力硬生生掀得離地側翻,炮塔耷拉下來,內部傳來短路的噼啪聲。
另一道身影則如鬼魅,是萬籟聲。 他身法飄忽如風中落葉,在密集的炮火縫隙與爆炸餘波間穿梭遊走,電磁炮彈撕裂空氣的灼熱軌跡每每以毫釐之差掠過他的衣角,卻始終無法觸及。
他並不直接攻擊坦克,而是如同最致命的清道夫,精準地清除著那些從掩體後冒頭、試圖操作可攜式重武器的步兵和低級改造守衛。
頂級武者對局部戰場的恐怖影響力,此刻展現得淋漓盡致。
朱瞻基看得目中異彩連連,由衷贊道:「李大人麾下,果真是藏龍臥虎!這兩位壯士,真有萬軍之中取敵首級的氣概!」
李泉只是微微一笑,並不接這話茬,轉而道:「殿下過譽了,雕蟲小技,只為速戰速決,減少兒郎們的傷亡罷了。」
他語氣平淡,仿佛眼前這單方面撕開防線的景象,只是不值一提的開胃小菜。
朱瞻基暗自凜然。他悄然試圖感知身旁這位李同知的氣息,卻發現如同石沉大海,一片虛無。對方就站在那裡,卻仿佛與周圍天地融為一體,深不可測。
「臨行前,我調閱了相關卷宗,」朱瞻基收斂心神,開口問道,「說是雷神公司膽大包天,竟敢行刺朝廷命官。卻不知眼前這三菱重工……」
「浮空車是從他們秘密渠道流出的,關鍵零件上有他們的暗記。」李泉接過話頭,聲音依舊平穩,卻透出一股森然寒意。
「我們給了他們解釋的機會,也給了他們補繳歷年偷漏稅款、並繳納罰金的選擇。可惜,他們選擇了武裝對峙,並公開宣稱……拒絕履行對大明朝廷的納稅義務。」
他頓了頓,目光掠過光幕內硝煙瀰漫的戰場,語氣輕描淡寫,卻讓朱瞻基聽出了屍山血海的味道:
「既然他們不想給,那本官只好自己來取了。」 簡單巡視了一下前線,李泉便邀請朱瞻基上車,離開了炮火連天的封鎖區,徑直前往錦衣衛指揮所。
指揮所內,李泉早已為這位新來的「千戶」準備好了獨立的辦公室,寬敞明亮,設施一應俱全。他甚至特意將疤臉和劉渾兩個地頭蛇千戶叫來,當面引見給朱瞻基。
「殿下,這兩位是疤臉、劉渾,署理碼頭和城內治安,都是老人了,做事還算穩妥。」李泉介紹得隨意,疤臉和劉渾卻恭敬無比,連道「不敢」。
「殿下初來乍到,有何需要,或是對本地事務有何不解,盡可差遣他們,或者直接來找我。」
李泉笑容溫和,話語裡的意思卻明白無誤:人,我給你認了;面子,我給足了。維斯城的日常運轉,自有章程,你我之間,井水不犯河水。
交代完畢,李泉便帶著兩名千戶告辭離開,將空間留給了朱瞻基和他的隨從。
辦公室的門輕輕關上。
朱瞻基一直挺直的脊背,幾不可察地鬆弛了半分,輕輕吐出一口胸中濁氣。
面對那位李同知,即便是他,也感受到了一種無形卻密不透風的壓力,那不僅僅是權勢的壓迫,更是一種生命層次上,宛如面對巍峨神祇般的浩瀚與深不可測。
他坐進寬大的座椅,沉默片刻,才看向一旁自進入指揮所後便一直神色凝重的陳姑娘。
「陳姑娘,」朱瞻基的聲音在安靜的辦公室里響起,「以你之見,這位李同知……實力究竟到了何種地步?」
陳姑娘從沉思中驚醒,薄紗下的嘴唇抿了抿,眼中數據流安靜地流淌。她沉吟了數秒,給出了一個讓朱瞻基眉頭微挑的答案: 「殿下,有兩種可能。」
「其一,他與我一樣,是來自『界海』的『爭渡者』。只是他運氣或手段遠超同濟,早早就錨定了此界,並成功融入了大明帝國的權力核心,擁有了我們都難以企及的『主場優勢』。」
「其二……」她頓了頓,語氣更加不確定,「他或許本就是此界之人,但在某個時間點,意外獲得了進入『界海』、參與『爭渡』的機緣。並且,他將這份機緣帶來的提升,形成了如今這般深不見底的格局。」
「無論是哪一種,」陳姑娘抬起頭,目光透過窗戶,仿佛能看見李泉離去的方向,「他都絕不僅僅是一個普通的錦衣衛同知,或者一個強大的武者。殿下,與他打交道……需萬分謹慎。」
朱瞻基靠在椅背上,指節無意識地敲擊著光滑的實木桌面。
皇長孫的身份讓他思考的維度遠比常人複雜,既要揣摩那位高踞九重如同永恆烈日的皇祖父給他安排的任務的真正用意,是考驗?是制衡?還是另有所圖?
也要在父親與叔叔之間,在這日益龐大的永恆帝國架構下,為自己尋得一個穩固又具成長性的位置。
片刻後,他抬起眼,看向靜立一旁的陳姑娘,眼神恢復了慣常的清明與決斷:「李同知的身份之謎,暫且按下。只要他不阻礙我們向外探索、獲取『界海』資源的計劃,便不是敵人,至少眼下不是。那二十具『工部甲士』,可以作為我們在此界初步合作的『投資』的一部分。此事,容後再議。」
話語簡潔,卻清晰地劃定了界限和優先級。
陳姑娘聞言,薄紗下的神色微松,點了點頭,不再多言,躬身一禮後,便悄然退出了辦公室,將空間留給這位需要獨自消化龐大信息的年輕皇孫。
接下來的日子裡,李泉果然如他所展現的態度一般,對這位空降的「朱千戶」採取了近乎放養的策略。
每日照常處理公務,鎮壓三菱重工後續反抗、清點戰利品、與魔女核算此次「外包」清掃的收益分成,忙得不可開交,卻鮮少主動過問朱瞻基在做什麼。 他很清楚,這個煌煌大明,終究是朱棣的天下。
只要那位開疆拓土、雄才大略的永樂大帝依舊如日中天,穩坐紫禁城,那麼無論是皇長孫還是漢王,都只是皇帝延伸出的、用以掌控或制衡局面的「觸角」而已。
區別只在於,哪根觸角更順手,或者更需要敲打。
他不會真的將朱瞻基當作普通下屬驅使,但也不會過度逢迎。他給朱瞻基安排了一些無關痛癢卻又有些繁瑣的「實務」。
比如調解維斯城內幾個中型幫派因運輸線路產生的摩擦,或者核查某條商業街的稅收帳目。
這些案子足以讓朱瞻基感覺自己正在「深入」了解這座城市的肌理,卻又不會觸及真正的核心利益。
同時,李泉也能藉此觀察朱瞻基的行事風格,以及他身邊那位「陳姑娘」的活動模式。
另一方面,李泉的計劃需要向前推進。三菱重工這塊肥肉吃下後,消化需要時間,但對外擴張的步伐不能停。
他需要一個人,一個精明、謹慎、又不乏膽色和手腕的人,作為前哨,先去往金山市,乃至更北方的「自由聯邦」,為他麾下日益龐大的運輸集團真正打通商路,鋪平道路,同時……試探那些可能已經滲透進去的「界外」勢力。
這個人選,他仔細權衡過。
龍之介實力足夠,殺伐果斷,本身也熟悉此界幫派運作的黑暗面,是最鋒利的刀。
但他身上的「李泉嫡系」、「絕頂武者」標籤太過鮮明,一旦出現在金山,幾乎等於直接宣告李泉的勢力正式北進,容易引發漢王過激反應,也容易成為眾矢之的。 王權本是絕佳人選,心思縝密,長於合縱連橫,在主世界便是漕幫話事人,商界人脈與手段都是頂級的。
可惜,此刻他歸期未定。
思來想去,李泉腦海中浮現出一個既讓他覺得或許可行,又隱隱有些頭疼的人選。
很快,指揮同知辦公室的門被敲響,得到許可後,一個身著剪裁合體的深色西裝套裙、勾勒出姣好曲線,卻偏偏穿出了一股幹練颯爽勁兒的女人走了進來。
正是蘇妙晴。
她臉上掛著職業化的微笑,眼神卻靈動地在李泉臉上轉了一圈,隨即毫不客氣地在對面的椅子上坐下,甚至優雅地翹起了腿,高跟鞋尖輕輕點地。
「老闆,您百忙之中召見,有何吩咐?龍虎堂那邊兩位老爺子都被您『借』來了,大小事務可都壓在我身上呢。」
她語氣帶著恰到好處的抱怨,一雙妙目直勾勾地盯著李泉,仿佛要從中看出花來。
李泉沒接她的茬,面無表情地與她對視了幾秒,直到蘇妙晴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狡黠,他才故意清了清嗓子。
「蘇妙晴。」
「到!」蘇妙晴幾乎是彈射般從椅子上站起,身姿筆挺,甚至故意併攏了那雙修長的腿,做了個不倫不類的敬禮姿勢,臉上的笑容卻變得有些無辜起來。
李泉嘴角幾不可察地抽動了一下,懶得跟她多繞圈子,直接道:「我需要一個『運輸公司』的經理,去金山市待一段時間。明面上的任務是拓展業務,接觸當地商會和漢王的『大明鐵騎』公司,用我們的『裝具』作為敲門磚,試探他們的反應和底線。」 他頓了頓,觀察著蘇妙晴的神色,見她眼中光芒微閃,顯然已經開始飛速盤算,便繼續道:「暗地裡,你的目標是留意並接觸可能出現在那裡、對『裝具』或特殊資源感興趣的『界外勢力』。摸清他們的來路、意圖、以及大概的實力層級。」
話音未落,蘇妙晴已經飛快地接口,語氣裡帶著一絲興奮:「明白了!老闆您是想讓我去當魚餌,看看金山那片水裡,到底藏著多少條想吃肉的『過江龍』,順便摸摸它們的牙口硬不硬,對吧?」
李泉點了點頭,對她的悟性還算滿意。他身體微微前傾,聲音壓低了幾分,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承諾:「這次任務有風險,所以我不會限制你的實力。我會解開你身上的部分禁制,允許你以接近甲級下位的實力前往。」
「同時,作為你深入接觸『界海』勢力、並為我帶回有價值情報的回報……」
他直視著蘇妙晴瞬間變得明亮起來的眼睛,一字一句道:「龍虎堂,可以保你一個『黃級』的突破名額。當然,前提是,我需要在我自己完成突破之後。」
這個條件,不可謂不豐厚。對於蘇妙晴這樣出身魔門,對力量有著本能渴望和追求的人來說,有著致命的吸引力。
蘇妙晴幾乎沒有任何猶豫,立刻收斂了臉上所有的玩世不恭,鄭重地點頭:「成交!老闆,這活兒我接了!」
看著她那副摩拳擦掌、仿佛要去金山大幹一場的模樣,李泉心中反而升起一絲不確定。
把這女人放出去,以她那魔門出身帶來的、深入骨髓的機變,或者說雞賊和惟恐天下不亂的性子,再配上解禁的實力,到底是好事還是壞事。
就在兩人就具體細節、聯絡方式、應急方案又商討了約一刻鐘後,辦公室的門再次被敲響。
門外傳來劉渾刻意壓低、卻難掩一絲異樣的聲音:「大人,大明鐵騎公司的張輔,張先生來了。正在外面候著,說是……想跟您聊聊,關於那三菱重工的……『買賣』。」
李泉聞言,眼神微眯,嘴角勾起一抹意料之中的弧度。 「可算是來了,顯然我們的想法類似。」
他低語一聲,隨即對蘇妙晴擺了擺手,「你先去準備吧,具體出發時間和偽裝身份,阿娜斯塔西亞會跟你對接。」
蘇妙晴會意,立刻恢復了那副幹練精英的模樣,對著李泉微微頷首,便轉身利落地離開了辦公室。
李泉整理了一下袍袖,靠回寬大的椅背,對著門外平靜道:「請張先生進來。」
好戲,要開場了。